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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白雁归临走前在建业置下的宅子,原本就是打算接田诺一起过来住的,房间都已布置妥帖。现在出了变故,白雁归远走,田诺却有事要来建业,桂枝就带着她临时住到了这里。
此时,田诺正坐在花园中的秋千架上一边晃荡,一边发呆。
那日,杨允武到底没有轻易丧身江心,他抢的那艘船离岸不远便沉了,扈从中又有会水的,拼死将他救上了岸。只是到底灌了好几口江水,回去就大病一场。
杨家派人调查,果然在沉船底下发现好几个窟窿,大为震怒,将白雁归c云鸢以及那日被踢下水去侥幸未死的船客都列为嫌疑犯,四处缉拿。另一方面,白雁归却是杳无音讯,连个平安信都没有送回。
田诺担心不已,找元锐拿主意,元锐建议她找元如意出面。元如意是元家的继承人,也是杨家在郡守府最大的依仗,不管怎么说,杨家都得卖他几分面子。
田诺因此来了建业,却是不巧,元如意正好有事去了姑苏。她心忧如焚,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耐着性子等他回来。
桂枝将帛书递给她。田诺打开看了一眼,顿时松了一口气气:“如意这两日便回来了。”总算没有到事情不可收拾的地步,还来得及。
她低头盘算着什么时候去找元如意比较合适。忽然,“啪嗒”一声,一枚石子从院墙那边落下,骨碌碌一直滚到她脚下。田诺回头看去,却没有看到人。
第二枚c第三枚石子相继落下,田诺若有所思,只当没看到,足尖支地,慢悠悠地荡着秋千。
背后气呼呼的童音响起:“你怎么不理我?”
田诺眨了眨眼道:“你只扔石子不说话,我还以为你不想和我说话呢。”
来人哑口无言,半晌,气鼓鼓地道:“谁说我不想和你说话了!没良心。我听说你有事找我,连阿姐不高兴都顾不得了,一到家就巴巴地赶回来瞧你。”
田诺停下秋千,回头望去,就见院墙上探出一个小小的人影,头戴红锦镶玉虎头帽,项绕八宝璎珞黄金圈,一张脸儿如粉似玉,乌溜溜的一对眼儿正瞪大了看着她。
元如意回来了。算算时间,他当真是一来就赶过来看她了。
田诺心中暖融融的,柔声道:“我知道,如意,谢谢你了。以后你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万死不辞。”
“谁要你万死不辞了。”元如意小脸红了红,面上却是一副不高兴的神气,“雁归兄的事长兄和我说了,你放心,不是什么大事,我会和舅舅还有表哥说,不让他们乱来。”
田诺悬了十天的心终于放下,郑重谢过他,又歪着脑袋看他,好奇问道:“你爬墙做什么,不能好好地从正门进来吗?”
说到这里,元如意就一肚子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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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元如意粉团儿般的小脸皱成一团,气呼呼地道:“还不是为了那个蛮丫头,阿姐不许我过来,说要我多陪陪她。”
这话的信息量有点丰富,田诺诧异:“蛮丫头?大娘子要你多陪她?”
元如意点头,一脸愤愤:“前些日子我不是不在吗,父亲带我去了楚郡,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把那蛮丫头一起带了回来。”
田诺懂了,原来他说的是楚郡的韩小娘子。元慈有意为如意向韩小娘子求亲,现在人都带回来了,显然楚郡多半同意了吴郡的求亲,希望两个小的好好培养感情。
田诺默了默,开口劝他道:“韩小娘子远来是客,你多陪陪她是应该的。”
元如意嗤之以鼻:“那蛮丫头整天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动不动就拿鞭子和人说话,忒不讲理。我才不喜欢陪她玩。”
田诺道:“你总要尽地主之谊。”
元如意道:“你难得来一趟建业,我不也得尽尽地主之谊?阿姐委实太不讲道理,非说我俩要避嫌。我和你要避嫌,和那蛮丫头难道就不要避了?”
田诺又是一怔,啼笑皆非,勉强劝他道:“大娘子总是有她的道理。”他们现在彼此年龄还小,她自己虽不在意,但在这个号称“男女七岁不同席”的时代,既然他家人忌讳,那就确实不宜太过亲近。
元如意顿时怒了:“有屁个道理!我俩有什么好避嫌的?明明是我和你先认识的!我想来就来,想”话说到一半,他回头张望了下,忽然消了音,小脑袋从墙头缩了下去,闷闷的声音隔墙传入,“别说我来过。”
田诺忍俊不禁:这家伙,嘴上逞强,其实还是心虚得很嘛。
这会儿,她也听到了门外的声响。很快,桂枝领进来一个神情严肃c容貌陌生的妇人。
那妇人一双大脚,梳着漆黑油光的纂儿,穿一件暗青色的绸布袄子,左腕上一个指头粗的赤金镯子若隐若现,背后还跟着一个才留头的抱着木匣子的小丫头。说是主人,打扮不像;说是奴仆,气派却大得很。
妇人环视一圈,目光落到田诺面上,缓缓开口道:“白小娘子?”
田诺道:“你是?”
妇人屈身行了一礼,一板一眼地道:“我是大娘子身边的徐妈妈,奉大娘子之命,特意请小娘子见一面。”
田诺想到刚刚心虚溜走的元如意,心知对方多半当真是大娘子元如珠的身边人。元如意溜得这么快,看来对这个长姐还是心存畏惧的。不过,大娘子元如珠在元家地位超然,素来目下无尘,怎么忽然要见她?
田诺心中掠过疑惑。
徐妈妈却不容她拖延,催促道:“白小娘子,我们这就走吧。”
田诺没有动。
徐妈妈唇边现出一丝古怪的笑:“小娘子在怕什么?你放心,我家娘子又不会吃人。”
田诺问:“元大娘子既然想见我,为什么自己不来?”
徐妈妈一怔,似乎没料到她竟会这么说,看了她一眼,冷笑道:“白小娘子好大的架子,我家娘子是何等身份”她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剩下的话吞了回去,转而道,“如今是白小娘子有求于人,三郎君如今年岁尚小,令兄之事,找他可没什么用。”
她的意思是?田诺心头一震,吃惊地看向徐妈妈。徐妈妈面无表情地道:“小娘子可考虑清楚了?”
田诺深吸一口气,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有别的选择吗?点头应下。
桂枝要跟上,徐妈妈阻拦道:“我家娘子只见白小娘子一人。”桂枝刚想反对,田诺冲她摇了摇手。以元如珠在元家的地位,要对付她,不需要这么多弯弯绕绕。
小巷外停着一辆青帷华盖珠缨车,两侧珠帘低垂,隐隐看到车中人影娉婷。徐妈妈扶田诺上了车,缭绕檀香中,里面的人正一手支颐,凝望着窗外。田诺一眼看去,只看到一件灰扑扑的宽大布袍,半张雪白的脸儿,以及托在脸下的纤白玉手。
少女身上除了腕上的一串佛珠,没有半点装饰,似乎丝毫没有元家唯一嫡女该有的气派,却叫田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徐妈妈刻板的声音也轻柔了五分:“娘子,白小娘子应约前来。”
闻言,少女缓缓转过头来,田诺一眼看到,顿时呆住。
眼前的小少女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年纪,生得眉如翠羽c肌如白雪,肩若削成,腰如束素,偏偏毫不修饰,只穿一身灰扑扑的宽大袍子,随意系一根青黑丝绦,却难掩天生容光,姿容绝世。
元家大娘子如珠,竟是如此美丽的一位绝代佳人,怎么从前从未听人提起过她的容色?她在元家听到的,全是这位小娘子脾气古怪,性子倨傲,不敬继母。
元如珠的目光落到田诺面上,田诺这才发现她的瞳色近乎烟灰色,看着极淡,却是清澈异常。她抬手做了个手势,徐妈妈恭敬地行了一礼,默默退到角落,顺手掩好车门。
“坐。”元如珠对田诺示意。
田诺这才从美色中回过神来,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
元如珠打量了她片刻,微笑道:“白小娘子勿怪,我腿脚不便,不能行礼,失礼之处还请海涵。”笑容温和,态度有礼,哪有丝毫传说中的孤僻乖张。
田诺这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不对了,下意识地瞟了眼元如珠的双腿位置。上面盖着一张素色的毯子,完全挡住了她双腿的模样。
这么美丽的姑娘,身份尊贵,家世显赫,竟是个不良于行的!难怪元家的人很少谈论元如珠的事,她不去恽夫人处请安,元慈也不责怪她,也难怪徐妈妈非要她出来见对方。
田诺的心中顿时充满了遗憾和同情。美人有憾,总是分外令人不忍。
田诺对元如珠行了一礼,在她对面跪坐下来,开口问道:“不知大娘子找民女何事?”
元如珠含笑道:“如意天天都在念叨白家的小娘子,我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能不来看看,究竟是谁,能叫我弟弟如此倾心。”
田诺:“”哭笑不得地道,“大娘子,我和三郎君年岁都还小。”用“倾心”这种词实在不太妥当。
元如珠道:“白小娘子却比如意懂事许多,一点儿都不像刚刚七岁的模样。我听说,白小娘子当初是得了神仙指点,才突然明白过来?”
田诺心里一个咯噔:元如珠这是什么意思?当初她实在无法解释原本的傻姑娘怎么就忽然恢复了神智,想到古人迷信,这才托辞神仙托梦,可要细细追究,却是经不起推敲的。
元如珠见小姑娘圆睁着双眼,懵懵懂懂的模样,忽然就笑了起来:“今日一见,白小娘子如此可人,难怪我那个傻弟弟念念不忘。”竟是和恽夫人一样,没有深问。
田诺心中越发觉得奇怪,诧异道:“大娘子见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当然不是,”元如珠一手托腮,含笑而道,“我是希望白小娘子能允诺我,从此远离如意。”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只是提出“今天晚饭不想吃烧鸡”一样简单。
田诺一愣,没有说话。
元如珠也不在意,悠然道:“作为回报,令兄的危机我会解决;小娘子以后只要在吴郡一日,我也会庇佑小娘子的安全。”
条件听着倒是优厚,可为什么?田诺迟疑:“如意若要来寻我”
“有我在,他不会有机会。”元如珠的声音依旧又轻又柔,神情舒缓,不紧不慢,“小娘子只需管自己做不做得到。”见田诺没有马上回答,她目光闪了闪,“小娘子总不希望如意与韩家的婚事因你起波折吧?”
田诺眨了眨眼,一脸茫然:“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她终于明白过来了,这就是小说中最经典最熟悉的棒打“鸳鸯”的桥段啊!大娘子这一手,分明是想用好处砸她,让她同意和如意“分手”。只不过,她和元如意都才七岁,还曾和元锐议过亲,离“鸳鸯”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更谈不上“分手”,元如珠也太急着防患于未然了。
元如珠望着她天真懵懂的模样,轻叹:“我自然信得过白小娘子,可韩家怎么想,却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田诺道:“所以?”
“所以”元如珠也学着她的样子眨了眨眼,竟是分外俏皮,“我做姐姐的不能不为如意考虑,白小娘子能不能答应我的请求?”
真美!田诺顿时被元如珠的模样晃花了眼,点头正色道:“漂亮姐姐的话我总是听的,你又不会害如意。何况还能帮阿兄的忙。”
元如珠怔了怔,眉眼染上笑意:“怪不得如意喜欢你,这小嘴甜的,我都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