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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位老先生手里拿着的笏板,色泽莹润,当是象牙质地。”
看着傻儿子依旧是茫然、不知轻重的模样,解父冷哼了一声,道,“按照晋制,朝中三品以上大员,才可执象牙笏。”
解二:……哦,原来那是个官儿啊,还真看不出来。
等等?!三品上的大员?
家里那个牛逼哄哄的三叔,每次回趟老家都兴师动众,好像是天王老子出行一样的。他有三品吗?
脑子里懵懵转着这些,解二怔怔的发起了愣。
看着傻儿子总算有点认识了,解父欣慰点头——
这傻小子,可别在洛京惹出祸事来,这处处贵人的地儿,就他就是赔上这一条老命,也救不回人来。
车上父子两人正各怀心思呢,外面突然一阵喧闹,原是有人来清道。
解二方才还在认知重组中,这会儿突然听见这消息,不禁怀疑看向他老爹。
解父面带尴尬,咳了一声,又摆出一副属于父亲的威严表情。
他冲赶车的马夫说了几句,示意他快些向边上避让去。
解家的马车避让得早些,倒没受什么波折,解二心大,倒没什么被下面子的屈辱感,甚至怀揣着一颗看热闹的心、兴致勃勃地下了车。
纨绔被打脸的戏码,再有意思不过了。
只要自己不是那被打脸的“纨绔”,其他一切好说。
不过解二预想中的场景却没看见,城门口的人,像是看见什么可怕的事物一样,急匆匆地避让了开,面露惶恐,生怕晚了半步。
有匹马在不知怎么在道中间不动弹,赶车的那马夫满头虚汗,鞭子挥得都舞出了残影,那马臀上似乎都有血迹溅出,就在那几个驱赶行人的仆役准备过去时,那马才终于长嘶一声,飞驰而去。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片刻之间。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原本人满为患的城门口就成了一条宽敞的大道,上前驱赶的仆役肃容立在两边,挡着后面的人。
解二这才发现,那几个仆役都是白面无须、偏向阴柔的长相。
倒像是……
解二觉得自己有点头绪,但却是隐隐约约,却像是蒙了一层窗户纸,就是叫人就是想不清楚。
这感觉烦躁得紧,他忍不住拧紧了眉毛,余光却瞥见那个随身带着笏板的老者。
待看清楚之后,对他爹方才的话更是怀疑。
这毕恭毕敬、诚惶诚恐的模样,哪里像是个大官?
除非那车里面做的是皇帝。
待那辆车缓缓驶近,解二的嘴巴也越长越大,愣愣地看着上面个明黄色的龙纹。
他当即腿下一个哆嗦,登时跟着众人一起跪了下。
……不是皇帝,也可能是太子啊。
要说这当朝太子,他的凶名在某些程度上,被皇帝还要来的可怕些。
他的暴虐性情从幼时就显露出来,听闻太子五岁时,突然要看冰雕,就叫人在寒冬穿着单衣站在外面,再泼一盆凉水上去,就这么冻上一夜,生生把活人冻成了冰雕。
后又有什么凌迟、炮烙、逼人生食人肉啊……简直不一而足。
而传言这位太子最喜欢剥人皮,就有东宫伺候的宫女,被太子看上了。本以为就此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孰料太子看上的是她的脸。
……字面意义上的脸,最后活生生地把她的整张脸皮给剥下来来。
解二想着这些传言,只觉得哆嗦的更厉害了,凛凛的寒风中,背上竟然渗出了一层粘腻的汗。
他深深俯首,想尽办法把自己的脸埋得更低了点。
不是他吹啊,他这皮相也是十里八乡难找的,万一被那个暴虐的太子看上,把他的脸皮也给剥了怎么办啊?
正真心实意地忧虑这个的解二,显然没那个脑袋瓜儿思索,正常的皇位继承人,为什么会在民间有如此多的负面流言?
甚至这些传言中,太子往往在东宫之中。试问宫闱秘事,又有谁敢随意泄露呢?
马车中的赵渊归眯着眼,他肤色冷白、五官精致。脸上每一道线条,都像是被刻意雕琢过一般,是一种超越性别的好看。
他唇边惯常牵着一丝微讽的笑意,让那份不辨性别美丽中,添上几分锋锐的危险。
——还能有谁?当然是他的那位害怕儿子夺权的好父皇。
*
这驾招摇的车架从南豫门驶入,所到之处,人人避让。
若是让赵渊归说说对此的感触,怕是也说不出来什么……在他眼中,这世间本就该如此。
他生来便高人一等,是板上钉钉的太子。
不论赵铮对他心情怎么复杂,只要他还要这江山姓赵,要这皇位上坐的是他的血脉……他就得捏着鼻子忍下他这个继承人。
赵渊归这马车连停顿也无,直接驶进了皇城之中。
……这显然不合规矩。
但这世上唯一敢同这位太子爷提规矩的那位,这会儿正缠绵病榻,接连几日昏睡不醒。宫中的其它人,自然不敢触太子爷的霉头,只眼神微低,假作未看见不妥之处。
一直到了养德殿门口,那马车才缓缓停了下来,立刻就有一小太监跪趴在那马车旁,但那车帘却久久没有动静。
却无人敢去催促,养德殿外人不少,这会儿却是一片寂静,呜咽的风声清晰可闻。
良久,就在那跪趴在地上的小太监快失去知觉的时候,那车帘间终于伸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来。
旁边立刻就有人悄无声息地上前,伸手将那帘子撩开。
赵渊归打着哈欠往外走,白气从唇间冒出,他一面道着“这就到了?”,一面踩着那小太监的背下了车。
旁边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太监忙迎上前来,低声道:“恭贺殿下回京。”
赵渊归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又抬眼看头顶那殿的名字,回头扫了一眼车旁边的人,淡道:“你们倒是乖觉。”
这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原本躬着身的众人,顿时齐刷刷地跪了一片。因为这位殿下最厌恶吵闹,这会也无人敢开口求饶,只重重地磕着头。
那位迎过来的老太监倒是依旧站着,不过腰身也几乎躬成了直角,“殿下赎罪,是老奴擅自做主。”
便是禄平这个从赵渊归幼时便照料他的老太监,这会儿也不敢用孝道压人,只委婉地劝谏道,“陛下病重,连昏睡中都喊着殿下的名字,听闻殿下回京,定然高兴。”
赵渊归听他这话,却突然笑了。
……喊他的名字?
呵。
怕是要咒他不得好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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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赵渊归“探望”完他那昏睡的父皇; 这才施施然回了东宫。
东宫早就接到了太子将归的消息,非但没有丝毫喜气,阖宫上下都漫着沉沉的死寂; 准备向回来的太子请罪。
赵渊归早在江南时; 就收到消息; 他养的那只小金丝雀竟逃了走。
他这会儿进了宫中,也是目标明确; 直奔着那偏殿去了。
殿外的装饰金碧辉煌; 那牌匾处却不是平常的“某某殿”、“某某宫”的称呼; 而是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金笼”。
……还是太子亲笔所书。
自从那位娘娘入住; 那偏殿便成了禁地。这会儿请罪的众人不敢跟进去; 便都跪在了殿外,等候赵渊归出来。
赵渊归也没在里面呆多久; “小金丝雀”跑了,只剩一个“笼子”,里面装得再精巧,也引不起他的兴趣。
不过; 这么总是想跑可不行,等这次抓回来……
赵渊归唇角扯了扯,露出一点森然地笑来——
……把腿打断罢。
他缓步走了出来,半垂着眼看着跪地的众人; 嘴边噙着一丝冷笑,“看管的人呢?”
他问的是金笼外值守的那几个内侍。
一时没有人吭声,赵渊归短促地笑了一声; 鼻腔里发出一个上扬的短音。
“砰——”
立刻又有人狠狠地磕了下头,“回禀殿下,他们、他们……自尽了。”
比起东宫那些残忍狠厉的刑罚来,“自尽”简直是再轻松不过的选择了。
“连人都看不好。”赵渊归眉梢挑了挑,语气极轻极淡,可出口的话却没那么友好了,“那你们……就代替他们受罚罢。”
这话像是什么判决一般,话落之后,原本跪在地上的几个人,立刻就瘫软了下。
旁边侍立之人也迅速上前,极熟练地卸了下巴、压制住他们的动作……为了防止他们咬舌自尽。
赵渊归对着场景习以为常,多一眼也没看,径自走了过去。
*
一阵冷风吹来,萧祁嘉打了个哆嗦,她拢紧身上的大氅,抓着手炉的手又紧了紧。
明明都快开春了,这几日的却一下子又降了温,生生又把人带回了冬日。
秋映潇一早便去了福临庵,若只是探望,到了这个时候,人也该回来了。
她在屋里实在是等不住,就披上了外袍等在外面,要是秋映潇回来,也好早些看见。
正想着,那扇门被缓缓地推了开,萧祁嘉立刻迎上前去,看见秋映潇难看的脸色,心下一跳,脑子里都懵了一下。
秋先生这脸色,宁宁是真的不好了?
秋映潇似乎也在走神,直到萧祁嘉凑到眼前,她才像是被惊到一样,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还是艰难地挤出一个笑来,“祁嘉,你要知道……人有生死祸福……”
萧祁嘉一时间呆立在原地,不知该做何反应。
秋映潇看她这模样,伸手拥了拥这孩子。又拉着她进了屋,端了杯热茶送到了她手上。
萧祁嘉手里捧着那被热茶,热气从手心进入,僵硬的身体终于缓过来些。
她莫名地觉得不真实……
看着关切看向她的秋映潇,萧祁嘉眼珠终于动了动,“先生……我想去看看她……”
秋映潇这次却没阻拦,只是点点头,但还是道:“明日罢,明日一早过去,再过会儿,城门要关了……”
萧祁嘉沉默了片刻,还是应了。
她总算还记得自己这张脸出去会十分招摇,晚饭过后,拦住了戚煦。
“戚大哥,明日……能否帮我易个容?”
萧祁嘉的【易容术(初级)】这个技能,就是在戚煦的攻略线中,跟着他学会的。
当然,比起她那粗糙的、称之为“化妆”才更贴切的初级易容,戚煦的“易容”才更贴合这技能的名字,别说改头换面了,配合着功法秘籍,就是变男变女都不是问题。
被心仪的姑娘求助,戚煦简直是忙不迭地答应下来,又笑问:“小七妹妹可是要出门?”
他问着,心底又有点可惜,那行动就定在明日,如若不然,他可以和萧祁嘉一同出游的。
萧祁嘉点点头,解释道:“有位朋友病重,我想去探望她。”
戚煦闻言,连忙收敛起自己脸上过于张扬的笑意,肃容沉重道:“是该看看……”
咳了一声,又道:“我在江湖上,也有幸有几位医者朋友……要是小七妹妹不嫌弃,我也请这几位朋友来看看。”
萧祁嘉连忙道了谢。
戚煦听这几句谢听得,脚底下都打着飘,也就顺嘴问了句是哪家的小姐。
“是成安郡主,她如今正在福临庵。”
戚煦脸上的表情一僵——福临庵,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