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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哪只“阿猫阿狗”惹了他。
任昭容一直以为他是个故作沉稳的少年,还未长大就能很好地掩藏自己的情绪,几乎从不表露什么。她每次见到他时,他都是一副淡淡的样子,明明与她同岁,看起来却比曹昂还老成。可他真的站在曹昂面前时,又像个小孩了。
看着眼前无由发怒的曹丕,她头一次见到他行使了贵公子喜怒不定的特权。
她没有说话,曹丕借着一时的沉默,也发觉自己不经意的流露过于尖锐,遂改了口风说道:“母亲视女君如同亲女,阿兄也视女君如同亲妹。既如此,女君想去就去即可,即便母亲不说,父亲也不会反对的。”
“只要不会给二公子带来麻烦便好。”任昭容跟着站了起来,欣然接受了他的邀请。
曹丕利落地转身,引着她向前走,稍稍沙哑的嗓音飘荡在风里:“女君若是相信我,就无需介意是否会给我带来麻烦。”
凡是能被解决的麻烦,都称不上是“麻烦”。
***
曹操独辟了一舍用来藏书,中间一厅,加上后面两间卧室,全被改装成了放书的地方,一排一列,极为有序。
门上也无锁,曹丕信手一推,率先走进去四下望了一眼,这丝举动看似自然,却还是被跟在后面的任昭容捕捉到了。
他是在找“阿猫阿狗”么?
在曹丕看不见的地方,任昭容的嘴角禁不住翘了翘。
待他回过身为她一一介绍藏书分类时,她早已褪去了那一丝忍俊不禁,改回一副寻常的模样,即使她近在曹丕身侧,也使得他一言一行都变得公事公办起来。
她走到一个最近的木架前,拿起一卷竹简,摊开一看,是用篆体书写的《乐记》,她还以为这里只有无趣的经史和兵书呢。
曹丕比她高了半头,站在她身后若无其事地扫了一眼,也看出她拿的是什么书。他收了收自己略微前倾的身子,任昭容也没发现,只听他在自己身后说道:“若是女君白日时无事可做,来这里就好。阿兄偶尔也来,只是他还要每日操兵,闲暇的空余不及我多。”
言下之意,就是他自己时常来了。
任昭容目光一滞,无意提起:“听闻二公子还有几个弟弟,也到了读书的年纪了。”
身后的人一顿,轻声道:“有三个。最大的彰不喜读书,强迫他也坐不住;植通常随我一起来;熊尚小,较为体弱,还在病中。”
他倒是老老实实地全交待了,好像急于撇清尴尬似的。
如此一来,任昭容反而觉得若是自己再问下去,就是欺负他了。
她转过身,却没想到曹丕就站在她身后,两人面对面之间只相隔咫尺。她持平的视线正落在少年干净的脖颈上,喉结尚未凸显,只能看到他动了动喉头。
缓缓将视线上移,也不见他开口。
脚下向后退了一步,背无意识地靠上了书架——她已退无可退,面前那少年离得她这样近,也不知道避让……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木得痴傻了。
曹丕方才站得近了,才嗅出少女衣领间萦绕着迷迭香的香气,正凝神时,她一转身,那令人心旷神怡的味道随着一阵无形的风,蓦然而至,摄人心魂。
刹那间,别样的心思在两人心底流过,直到任昭容后退了一步,曹丕下意识上前一步嘘扶一把,还担心她撞着架子。
余光瞄了瞄虚放在自己身畔的手臂,仅差两指的距离就拥上她了。
“二公子不是要温书?”她拿起自己手中的竹简,在他面前晃了晃。
毫无波澜的墨瞳终于动了动,曹丕的睫毛微微一颤,与此同时,抬起的手臂也立刻收回,放在身后。
“嗯。”他沉吟着低应一声,似乎早就知道自己要找的书在哪里,转身向后两排木架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阿瞒育儿园''群聊'
'家有傻哥'曹植:不仅壁咚失败,还被反噬了
'家有傻哥'曹彰:这叫什么来着?出师未捷身先死……
'曹家二傻'曹丕:不要用写隔壁贼亮的诗形容我
'家有傻哥'曹植:但是隔壁大耳曾对贼亮说过:“君才十倍于曹丕。”
'曹家二傻'曹丕:……滚
'家有傻哥'曹彰:好吧,那二哥你为啥壁咚失败了,你说
'家有傻哥'曹植:因为矮
'曹家二傻'曹丕:滚
☆、足风流九
任昭容起初还怕自己会遇上曹操无所适从,一连数日去了几次藏书房,却是一次也没碰见过他。
想来他也是怪忙的。
相比之下,丁夫人这几日就过得很滋润,也没有旁的姬妾来打扰她,她心情变得好了,便又开始着手起曹昂的婚事。
眼看他就要成年了,却一门亲都没定下,曹操和他一样大的时候都当上父亲了,丁夫人怎可能不急。嘴上答应了他由他自己抉择,不过是缓兵之计,若是真由着他的性子来,怕是等曹丕都能成家了,他也娶不上媳妇。
曹昂不傻,察觉出丁夫人蠢蠢欲动的心思,开始整日的不着家,几乎跟着几位将军叔叔住到了军营里,美其名曰年轻人需要多加历练,实则为了躲避丁夫人时不时的旁敲侧击。
因此不止丁夫人,司空府上所有人都快见不着他了。
“昭容呢,这几天可见着昂儿了?”丁夫人与任昭容聊天时,总不忘问上一句。
“未曾。”任昭容答完后,见着丁夫人的好情绪消散得一点也没有了,都是因为曹昂。
她本想说点什么,又怕丁夫人引到自己身上来,只好闭口不言,佯装木讷。她没忘记他人瞅见自己和曹昂站在一起的眼神,还有姜氏有意无意的暗示,甚至还有曹卉对她显而易见的敌意,都不是空穴来风。
丁夫人的意思,昭然若揭。
“前些时候,他不是还带着你去了街上?若是昭容还想出门,就让昂儿陪着,姨母也放心。”丁夫人执起任昭容的手,轻拍了拍。
这话说的,她哪能把曹昂当小厮使唤?
任昭容心里无奈,嘴上也只能说:“阿兄志在驰骋沙场,昭容怎能耽误他?”
起初她还不习惯用“阿兄”这样亲昵的称呼唤曹昂,如今在丁夫人面前,也顾不上顺嘴不顺嘴了,只管言真意切,令人怀疑不得。
丁夫人听见“阿兄”这称呼,敛了敛狐疑的目光,沉下了心绪。
姜氏在一旁站着察言观色,最近曹卉的风寒都祛了,恢复如初,姜氏的空闲多了,就会时不时地同丁夫人和任昭容在一处聊天。
“夫人莫急,大公子积极进取还不是好事么?等过些时日,司空领着他上阵杀一杀,满足了也就不想了。最迟等到来年春天,大公子总得赶一次上巳节,届时就有心思谈婚论嫁了。”姜氏笑吟吟地一说,连任昭容都听得出,她这话不过都是安慰罢了,若要她的描述成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丁夫人淡淡一笑。
她的儿子她自然清楚,就像了解曹操一样。当初曹操也只是想在洛阳有个立足之地,在天下大乱时杀出个名头来,然而他这一开杀,就再也无法停下来了。他虽然惧怕放权后被仇敌谋害,但他内心深处也有对权力的渴望,和不为人说的抱负与理想。曹昂作为他的长子,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怎么可能立下一点军功就收手?
因而姜氏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来年春日的上巳节。
许多适龄的青年男女自发在城郊踏青,借此表达爱慕之意。不仅如此,上至官宦贵胄,下至平民百姓,都会参与到这个盛大的节日中来。家中富裕者亦会趁机设宴,王公贵族更不遑多让,帐幔中鼓瑟吹笙,华亭内写文作赋,也不失为一个结交高门的好机会。至于寻常人家,则准备好精美的食物,在河畔洗濯尘垢,祭祀神灵。
纵使曹操下令节俭,也不曾扼制这样的盛况风气。相反,因为天灾战事不断,人们更将希望寄托于神灵之上,祈求太平盛世早日到来,再无贫瘠病痛之苦。更何况文人名士们身负世人的崇敬和仰望,他们需要这个节日,纵情高歌,释放情绪的同时,也期望能得到掌权者的赏识,多个被引荐的机会。
曹操对此是默许的。
他是个狠戾的政治家不错,但他也是个浪漫豪放的文学家。这等盛宴,他不会明令禁止,反而会在背后推波助澜,若是豫州地界的贤才都能赶来参加才好。
这时的王公贵族虽已没落,但其影响力仍旧不可小觑。作为皇室的代表,他们不会不参与,曹昂身为曹操的长子,又是唯一一个成年公子,更没有理由不去。况且他即将入仕,结交能臣名士,于他的仕途好处多多。
好好的相亲大会都掺和上了政治因素,曹昂逃都逃不得的。
这是姜氏话里的第一层意思。
她说着来日方长,也是暗指任昭容的年纪尚小,两人的心思都不在那上面,可以理解。等少女长大了,还愁血气方刚的男儿不动心思?
丁夫人也知道这事急不得,只是见着曹昂欲要四处闯荡的势头,她心里也跟着不安生。若是任昭容能有个更好的归宿,她也不会强求,只是由衷地盼望着两人能够亲上加亲。
任昭容默不作声地看着丁夫人眼底的情绪变了又变,最终对姜氏点了点头,应是将那话听进去了。
曹昂躲到军营里之后,身不由己,自然不能也不会见她了。
唯一没有对自己怪腔怪调的,只有那个看起来比她还木讷的曹丕了。
曹昂现下虽然不在,可也不妨碍曹丕每日来给丁夫人问安,偶尔去找曹卉玩,也能偶尔在书房遇见任昭容。
他看起来文文弱弱,一副干干瘦瘦的小身子,花在骑射剑术的功夫却比读书多得多。他每日最多在书房待上一两个时辰,其余时候都去了校场。
这不足两个时辰里,能与任昭容碰面的时间也并不多,只因她每日来的时间段毫无规律可言,让人把握不住。故此,就连曹丕也很少能见到她了。
午后清净无人,她撑着眼皮看完最后一行字,不知不觉地靠在木架旁睡了过去。仿佛只小憩了片刻功夫,再睁眼时,投在地板上的阳光都成了金黄色。她撑了撑略微酸痛的背,站了起来,将手上的竹简仔细卷好,准备原封不动地放回去。
这卷《礼记》原本放在最顶端,是她先前取了小凳,踩着上去拿的。她这会儿刚睡醒,迷迷糊糊地有些懒散,也不想再绕过去拿小凳了,偷懒踮起脚,试图凭借着这点努力将书放回去。
她踮了几踮,终究还是差那么一点,正要放弃时,一只手从她身后罩了过来,借着她尚未落下的手势向上一递,稳稳当当地将竹简放回了远处。
任昭容甫一转过身,被一堵高大的人肉墙挡住了视线。面前的人穿着整齐的灰蓝色直裾,崭新的衣服被熏香熏过,似有若无的雅致香气混杂着澡豆的清香,让人嗅了不觉得轻松舒适,心里反倒升起一股不知名的紧张感。
她抬头一看,直撞上了许久不见的曹昂。
他这段时日里晒黑了不少,整日里在校场上风吹日晒,定然是下了苦功夫。变成小麦色的面庞挂着疲惫,却盖不住英姿勃发的光芒,好像□□点钟的太阳,永远充满活力。
“阿兄回来了?”她笑着打了声招呼,曹昂早就退得远了些,与她保持一个适当的距离,方才萦绕在身边的清香也不见了。
他应是从军营里回来,沐浴更衣之后就来了。
“晌午才回来的,我以为阿丕在这,却没想到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