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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楙任侍中一职,跟随皇帝出入朝廷,皇帝每日在朝中的一言一行,他都清楚明白,是个不错的差事。有这样的熟人在宫中,俨然成了一个靠山。曹丕总不将自己身边的兄弟当作外人,这回也一样。
郭照应了一声,又猛然记起,那日宫闱深处,她与曹丕偷听来的对话,皇帝与何晏又是算计曹操,又是隐隐约约提及皇后欲效董妃刺杀,件件骇人听闻。
“我们只装作不知,”曹丕吻了吻她的眉心,道:“皇后应是不打算收手了,而何晏机警得很,近日除了饮酒斗鸡,恐也不会寻些别的事端,如此我也不必担忧他会找你的麻烦。至于父亲那边,早已在皇后身边安插了人,不会有事。”
“嗯。”
“阿卉应不敢同你闹,也无需担心;至于丁仪等人,等我回来再料理;若是无聊了,就找伯益,郭祭酒命他在我们得胜归来之前,将婚礼事宜办好,你若能帮忙,他该再高兴不过了。”曹丕一样一样地嘱咐完,竟有些不敢撒手了。
上一回两人分别之后,再遇时已是天翻地覆。他好不容易失而复得,自然变得更加小心翼翼。郭照知他心中犹疑不安,只好轻轻地亲了亲他,轻笑道:“我会安心等你回来娶我的,保证。”
作者有话要说:
12点之前算是第二更!!!
顺便其实下章曹二就回来了,还是你们觉得太甜了需要缓一缓????
'阿瞒幼儿园''群聊'
'曹家四聪'曹植: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成为兄嫂增进感情的话题工具'宽带泪'
'真正的品德老师'陈群:我也……
'郭一代'郭嘉:我也……
'郭二代'郭奕:我也……
'花瓶'司马懿:我也……
'园长'曹操:我也……
'曹家大帅'曹昂:爹你别出来吓人
☆、铜雀台其五
冬日的许都寒冷而干燥; 唯一令人欣慰的是每日都能见到温暖而澄澈的阳光; 郭家坐落在城北的一个小角落,附近皆是当朝权贵们的大宅; 只有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中,安了一座小屋,与世无争。
天还未亮; 郭奕就醒了; 他在床上赖了许久,直到暖炉中烧尽了炭,他才不情不愿地起来。家中无人; 他也懒得生火做饭,醒了之后就裹了两件厚衣,又将暖炉搬到窗口,自己倚着窗棂坐着; 活像一具死尸。直到暖阳从东方升起,他白皙的脸上才有了几分活气。
哪怕腹中空空,肚子里不停地叫唤; 他也懒得动一根手指头。不知又过了多久,门前一声轻响; 他抬了抬眼皮,嘟囔了一句:“阿父;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有没有给我带烧鸡?”
一阵浓郁的烤肉香钻入他的鼻中,他几乎是噌地一下坐起,眼前一花; 愣了许久的神,迷迷蒙蒙的黑影才散去。郭奕定睛一看,正有只烧鸡吊在他面前,顺着那根绳往上瞅了瞅,来看他的人却不是郭嘉。
至少郭嘉不会穿着一层一层的紫纱襦裙。
“今日难得休沐,还要劳烦你跑一趟。”郭奕咧了咧嘴角,笑道。
郭照挑挑眉,将手上的烧鸡丢到他怀里,又转身看了看炉子里的炭,才将厚氅脱下,调侃道:“幸亏我跑了这一趟,否则你即便饿死在这里,也没人发现。”
“再说我们也算是本家,你若是认我做个姊姊,我倒是也乐意给你多送几次烧鸡。”她寻了个软垫,坐在郭奕对面,看他眯着眼啃着一只鸡腿,像只小狐狸,还不小心被肉烫着舌头,嘴里“嘶嘶”地倒抽凉气。
郭奕弯了弯眉眼,当真唤道:“女王姊姊。”
这一声听得郭照极为顺耳,她又仔细地看了看郭奕,暗暗算着他的年龄。年底刚好到了弱冠之龄,再之后就该成家了。
“话说二公子本还想给你弄个可靠的’身份’,好让曹公早些同意他将你娶回去。不过我家三代单传,无处下手,不然你可能真的成了我姊姊了。啧啧啧,二公子也是煞费苦心。”郭奕吃得津津有味,还不忘与她话家常。
郭照没听曹丕说起过这些小插曲,她改名换姓之后倒是不曾思索过这些。反正“任氏”这个身份已被彻底否决,卞夫人曾道“曹门不娶任氏女”,如今却因她的新身份,不敢再吭声。这本是一件好事情,但曹丕却担忧起她毫无背景的身份过不了曹操那一关。
郭嘉算是曹操最宠信的谋臣之一,若是能让她与郭家认个亲,则再好不过。
只是正如郭奕所说,他们家三代单传,极为稀罕,连个远房亲戚都不好找,曹丕的打算也只能这么搁置了。不过,一直高唱“英雄不问出身”的曹操,也没在这事上多加为难,任由曹丕去了。
如此一来,曹丕算是白白担忧了一场,之前的一番思虑,真真是煞费苦心。
“那待你年底成了家,该多生几个儿子,开枝散叶,省得到时又成了四代单传。”郭照平复下心底的颤动,又若无其事地调侃起郭奕来。
郭奕叹着气,放下了被他啃得眨都不剩的鸡腿骨,一边拿绢帕擦手,一边又愁眉苦脸道:“我父亲也是这么说的,但他也不看看他才多大年纪,就想着抱孙子了,也不怕被人笑话。”
“郭祭酒今年该三十有七了。”郭照微微颔首,暗道郭嘉真算是“早年得子”。
“唔,过了下个月的生日就该三十有八了。所以他才命我紧赶慢赶,将婚礼定在下月,弄一出’双喜临门’。”郭奕越说越头大,他顺手摸向身旁的案几,拿起一沓名单,是需要宴请的宾客。
郭照四下打量了一下,道:“这场仗又赢得比我想象的快,听子桓说,在这之后,丞相他们就该将官署迁往邺城了,府里的人已开始筹备北迁,你这里却还是不紧不慢的。”
郭奕倒是新置了不少家具器皿,以备新婚之用,房子里的东西堆了不少,却不见他开始打包。
“这个啊,”郭奕打了个哈欠,无所谓道:“我倒是觉得许都很好,将家室迁到邺城,需得好一番劳累不说,这天寒地冻的,万一再染上个水土不服,我这条小命,就怕是要交代了。”
他这个人,越到冬天,越是脆弱,面上白得几近透明,还总是窝在家里气若游丝,倒着实令人担心。还不待郭照蹙眉,又听他转了话锋,道:“二公子这次回来,就要带着你去邺城了吧。不过姊姊你可莫要大意,那城中可还有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等着呢。”
他说得一本正经,神态极为严肃,装腔作势的本事能唬得人一愣一愣的。郭照一听,就知他指的是甄氏,笑容一僵,也险些被他唬过去。
“我吓你的。怪我怪我,不该与你开这个玩笑,二公子对你之心日月可鉴,区区一个嫁过人的甄氏,任她再绝色倾城,也不必记挂在心上。”郭奕见她面色一变,自己脸上也跟着一变,急忙开脱。
郭照垂了垂眼眸,道:“我倒是不担心他的。”
曹丕向她保证过的每一个字,她都毫无理由地相信。
在郭奕耳里听来,还以为是郭照不担心“她”,并没有将甄氏当作一回事。他笑了笑,又安心啃起另一只鸡腿。
***
曹丕走后,郭照闲来无事,还是喜欢去宫中读些史书打发时间,期间夏侯楙过来关照她几次,一来二去,她在宫中过得比在丞相府还要舒适。
她任职的大半年里,除了与曹丕一起撞见皇帝与何晏密谈,就鲜少见过什么大人物进来了。只有一些无名小吏,才会隔三差五地来这里例行公务。
辽东的捷报已于数日前传来,她数了数日子,以为曹丕再有几日就该回来了,因此她研读枯燥的史料时,还能看得饶有兴味。
又是一卷看完,她将看了半日的书简抱回藏书室,本欲提前回府休息,却不想在离去时,瞥见一个男人的影子,斜斜地越过一排书架。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看不出身形。只能看出他以簪束发,穿着普通的衣袍,乍一看,有些像曹丕平日里的装束。
郭照脚下犹豫了一瞬,轻轻抬步,朝那道身影走去。
视线飘过书架,甫一入眼的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它们的主人似乎很是羸弱。玄色的衣袍静静垂在地上,那人站在窗前,却不知在看些什么。
她心中没由来地升起一阵忐忑,正欲悄悄离去,站在那儿的人却已经发现了她。
“站住。”略微耳熟的声音,有着暗暗的沙哑,少了几分威严,气势尚有不足。
郭照顿了顿,只一瞬便记起这声音的主人,她无法离去,只得回过神,缓缓走了回去。
“陛下。”她低着头有些意外,皇帝站在书架投下的阴影里,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看相貌,皇帝似乎比曹丕大上那么五六岁,只是身材不如他高大健美,单薄的身子外面,罩着宽厚的衣袍,好似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面色虚白,更显瘦弱。
他像常常隐匿在阴影里,不见阳光的病人,他平静的面色与漆黑如深渊的眼睛,看得人心底微微一虚。
“朕知道你,曹丕的女人。”
郭照扯了扯嘴角,没让皇帝看见她无语的神色。
“留在这做女史,倒是屈才了。不如朕将你送到皇后身边,让你好好地侍奉她。”她一直垂着眼,奈何皇帝凉薄的目光一直不肯放过她。
皇后?
郭照没有应声,虽不知皇帝打了什么主意,心底却升起一个不妙的猜测。
上次,何晏就曾暗示,皇后及她的族人,不满于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欲效董妃之法,将曹操除之后快,以卵击石,也在所不惜。何晏说她是“发了疯”,曹丕也道皇后是不欲收手的,奈何她的打算已被曹操洞悉,恐怕她下手之日,便是丧命之时。
“今早朕从皇后身边醒来,大致知道眼下已是覆水难收,朕劝不了她,也劝不了自己。就因为这样,朕恐怕已再无机会见她了……”皇帝负手,从阴影中走出,站定在郭照面前,漠然道:“倒是你,兴许可以去见见她。”
郭照听后立即顿悟。她攥了攥微微出汗的手心,喉头却极为干涩。
皇帝一字一句间,都透露着皇后已是功亏一篑,香消玉殒。她下手这样迅速,却不料曹操的人早就黄雀在后。
无论皇帝出现在这里是否偶然,他想拿郭照的命给皇后陪葬、向曹操与曹丕示威的意图已经表露无疑。
郭照听完,心中却不似方才紧张了。她定了定心神,镇定自若道:“妾去见皇后之前,有一番话想对陛下说。”
想来皇帝已将她视为将死之人,态度淡然地首肯了她的请求:“说。”
“陛下您是大汉子民的陛下。丞相才刚平定了北方,作乱的青徐两军还不安稳,北方将定,余孽未清,只有丞相才能压制平衡他们,百姓才刚刚休养生息,权利的更替只会使他们不安。没有了丞相的威严,又有谁能平定这一切?”郭照笑了笑,眼底尽显寒意,她自答道:“陛下也很清楚,朝中没有人能办到。”
皇帝皱眉,几欲反驳,郭照却不等他,缓缓抬眼,静静地直视着他,道:“皇叔刘备,当年为求保命,对陛下的嘱咐阳奉阴违,不见得是个陛下需要的可堪大用之才。但他却聪明得很,没有像董妃与国舅那般,以卵击石,反倒是另辟蹊径,以图东山再起。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董妃不懂,皇后殿下也不懂。”
“恐怕陛下心中也没有把握,如果皇后殿下成功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