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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的住所位处城南,而司空府则在城中的东北角,两处也被一条南北干道相隔而开,虽在同一城内,相距却甚远。也是因为在城南,与市井工商住在一处,白日时竟很热闹,丁夫人一时还不太习惯。
快到中午的时候,任昭容上街采买,她才一出门,就见邻居家门口坐了个小女孩,与曹卉差不多大,穿着再普通不过的衣裙,面容却很是秀丽,娇柔如江南女子。
任昭容扫了一眼隔壁,是所与她们家差不多的户型,内置亦很简单。搬过来之前,她就已经打听好周遭的情况,这家人也是才搬来不久,比她们早不了几个月。
她对着邻居家门口的女孩笑了笑,以示友好,谁知那孩子却不理人,面容沉寂地盯着街口。
虽碰了钉子,任昭容却没放在心上,她欲要抬步朝市集走去,余光一动,瞥见了个熟悉的人。
……要说熟悉也略微勉强了些,她才见过那人一两次。
是叫夏侯楙还是夏侯尚的?
总之都是曹丕的好朋友。
一个身姿高大的英俊少年猫在街头拐角处,正朝这儿张望。
试问一个贵公子哥没事跑到平民住宅区做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任昭容收回目光,装作没看见,继续向前走了。
她是第一次去市集,新鲜了没多一会儿就挑好了东西,只是她还不熟悉这儿的货币,数钱时多耽搁了一小会,就是这片刻的功夫,一直尾随她的少年见空插了进来,面带笑容地替她付了钱。
任昭容也没跟他客气,收回自己的铢币,又看着少年主动把买好的鸡蛋提了过来,放在他自己手上拎着。
这样周到的服务,也是曹丕吩咐的不成?
她张了张嘴,刚想问候,就见少年转过脸来,爽朗一笑,道:“女君还记得我否?在下夏侯尚。”
“记得,当然记得。”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夏侯尚一眼,还以为他会一路尾随到底,绝不现身,然后再回去“复命”。
夏侯尚张口欲言,又觉得集市乱糟糟的,也就没再吭声。
但他也不离开。
任昭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转身将其他食材买好了,这回夏侯尚没有替她付钱,却是二话不说地将她买来的东西一路提着。
直到两人走出集市,往家里走时,夏侯尚才能好好说话:“实不相瞒女君,我本意是探好了丁夫人与女君的住处,便回去的……不想被女君发现,只得上前来赔罪,望女君切莫在意,丕只是心有牵挂,并无他意……”
他立刻就将曹丕点了出来,任昭容一时不语,似乎另有想法。
原本举止大方的夏侯尚默默地搞起了小动作,时不时地偷瞥着她的反应。
他本是没打算露面的,只是他刚才藏身于拐角处被任昭容瞥了一眼,那一眼直让他心里犯嘀咕。
像是欲擒故纵,但也好像是不屑一顾……
不论如何,他都不能把任昭容惹生气了。
毕竟他是代表曹丕来的。
夏侯尚十几年的人生中,头一次碰到这样棘手的事情——帮别人讨媳妇可比自己讨媳妇难多了。
他们说着说着,就走到了地方。任昭容发现邻居家的女孩还坐在家门口,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个美丽的雕像。
她不再自讨没趣,却不妨碍夏侯尚对其热情一笑。
邻里关系定是要处好的。
许是帅气的少年没有什么威胁性,女孩动了动睫毛,微微颔首。
“夏侯公子要不要进去坐坐?”任昭容在门口站定,看着夏侯尚踌躇了一会儿,然后答应下来。
丁夫人见了他,与面对其他小辈时无异,夏侯尚进来放下东西,问了声好,没有过多停留便起身告辞。
其间任昭容面色如常,不辨喜怒。
“咳,女君可莫要生阿丕的气,他只是关心……”临到出门时,夏侯尚又低了低头,轻咳一声,小声说道。
“他若真的想见我,知道我过得好不好,就自己来!”任昭容蹙眉。
任是谁都不喜欢自己被人在暗中跟着,哪怕对方是出自好意。
不,曹丕的作风更像是在保护自己的东西,霸道得很。
夏侯尚摸了摸鼻子,笑着告辞。
也不知他回去后是怎样同曹丕说的,总之过了没几天,曹丕就找到了这儿。
与他一同来的,是曹卉。
任昭容去开门时,先是看见身形较高的曹丕,然后视线才落到曹卉身上。她的眼神无甚变化,一视同仁的态度令曹卉翘起的柳眉平了平。
与曹丕阔别半月,他倒是没什么变化,大概个头又高了些,而任昭容也不很确定。
他是来陪曹卉探望丁夫人的,这样冠冕堂皇的借口在有心人看来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趁着丁夫人母女二人聊天的时候,他们两个便坐在外面。任昭容闲着无事,就买了一对小白兔,平时放在笼子里养着。此刻,曹丕就看着她拿了一根猫尾草,有一搭没一搭地喂兔子。
“父亲可有来过?”他问。
“来过……”任昭容略显尴尬:“派人来过一次,不知是谁。姨母不让开门,那人也就回去了。”
的确,这街坊邻里的,曹操的人是不会硬来的。
这父子两个都是一个作风。
自己不来,派别人来,倒是很有领导风度。
然,一点用处也没有,到头来还是要他们亲自来一趟的。
“你莫要怪他,最近为了再征张绣的事,父亲已经费尽了心神。”曹丕的语速很慢,直到他说完,任昭容也没有打断他,而是又拿起一根猫尾草,喂起了另一只兔子。
“这只是公的,那只是母的,卖我兔子的人说,再过几月它们就能生小兔子了。”两人的话题风马牛不相及,曹丕听了沉默了许久,除了气闷,还是只有气闷。
他倏地站起身,硬邦邦地说道:“如若征讨张绣顺利,夏天之前会随父亲回来。”
现在还未到春天,而他却要走了。
他向屋里探了一眼,曹卉也走了出来,他们完全可以再多留一会儿,可曹丕却已有了辞别的意思。
任昭容将兔子喂完了,又得去找些草来。她站起身,顺带送曹丕兄妹出门,三人面色有异,各怀鬼胎。
曹丕头一个走出舍门,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任昭容和曹卉跟在后面,被他堵住去路,跟着抬头一看,见到曹丕正与一个青年和一个少女僵峙不动。
少女正是任昭容前些日子碰到的那一个邻居家的孩子,而那青年,她竟也认识。
作者有话要说: '阿瞒育儿园''群聊'
'思想品德课讲师'郭嘉:两个人突然就莫名其妙地别扭了。
'花瓶'司马懿:嗯。
'思想品德课讲师'郭嘉:嗯什么嗯,快叫你亲家来调和调和 @夏侯尚
'曹家四聪'曹植:……闹了半天都是自家人
'右白虎'夏侯尚:红娘不是人人都能当的
'左青龙'夏侯楙:二傻不是人人都想嫁的
'曹家二傻'曹丕:……
'曹家二傻'曹丕:友尽
'花瓶'司马懿:友情的结束是爱情的开始'托腮'
'曹家二傻'曹丕:……
PS:司马懿的儿子司马师娶了夏侯尚的女儿夏侯徽=3=,自家人,不,贵圈真乱
昨天在群里说要双更来着,然而好像要拖到明天了_(:з)∠)_
☆、燕歌行八
那青年是他们前阵子在金玉坊见过的孙仲。
他一身平民打扮,却是气度不凡的,身材又生得高大健硕,相当好认。
而曹丕在他面前矮了一个头不止。
曹丕蹙了蹙眉,却并非是因为似笑非笑的孙仲。
孙仲身旁的少女,正直勾勾地看着他,那眼神颇像面对饥饿野兽的兔子。
曹卉见了,狠狠地瞪了那少女一眼,但对方却丝毫不差她的狠意,仍是目无转移地看着曹丕。
兔子被逼上绝境,也想拼死一搏的。
任昭容亦是不解。
按照常理来讲,面容俊帅清爽,笑容友好的夏侯尚应当更受女孩子的欢迎,眼前这少女在那日见到夏侯尚时,也不过略微一点头。今日她见了臭着脸的曹丕,反倒是看得目不转睛。
……不懂。
孙仲上前一步,挡住了跟着他的少女。他没有开口,而是简单一揖礼,曹丕稍稍一回,与他擦肩而过,大步地走开了。
曹卉对任昭容这两个莫名其妙的邻居不感兴趣,也亦步亦趋地跟着曹丕走了。
“郭女君安好。”待他们走得远了些,孙仲才开口问候。
他还记得她告诉她的名字为郭照。
“孙君。”任昭容颔首。
她正对着孙仲,亦能看到曹丕兄妹离去的背影。
孙仲身后的少女甚至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任昭容留意到她的小动作,暗暗不表。
“这是我堂兄的女儿,玪。”孙仲侧了侧身,向任昭容介绍道。
原来是他的侄女。
任昭容目光一闪烁,随即又笑着问候道:“孙女君。”
她……差点还以为这少女是他的女儿。
反正他蓄着胡茬,看起来至少有二十多岁,若是十几岁成婚生子,有个十岁的女儿也没什么吗……
孙仲似是看透了她的想法,泰然自若的笑容顿时敛了几分。
孙玪面向任昭容,极为客气地回礼,她面带微笑,比曹卉还像个豪门贵女。她这副模样令任昭容顿了一顿,这样接人待物如此温柔的女子,倒不像是之前那个态度冷漠的野丫头了。
“叔叔,我们回家吧。”互相道过好之后,孙玪仰头看向孙仲。
孙仲的态度极为平淡,他“嗯”了一声,丝毫不像个和蔼的长辈,连带着与任昭容道别时都失了笑意。
他们叔侄二人转身进家,为他们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蓄着胡子,孔武有力。
任昭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独自去拔草了。
在这之后过了没有两三天,曹卉又找来了。
这一次仍是曹丕带着她来的,不过他仅负责把曹卉带到,自己没有滞留便匆匆离去,只道晚间再来接她。
他们兄妹来时,任昭容才从早市上归来,三人打了个照面。
曹卉晦暗不明的目光在曹丕与任昭容之间来回游移了几下,撇了撇嘴走掉了。
看来他们兄妹的关系又和好如初了。
“二公子要留下吃梨么?”任昭容提着的篮子里有几只才买回来的梨,她念及自己上次把他气走,委实不该……这次便只好先行表示友善。
曹丕看着蹲在墙角里百般聊赖的兔子,淡淡地开口:“不必了。”
他说完即走,不给人挽留的机会。
任昭容洗好了梨,端着进了正厅,丁夫人正在与曹卉聊天。
曹卉道:“阿母,您怎么突然对二兄这么冷淡了?”
所以他才走了?
丁夫人见任昭容进来,并不迟疑,直言道:“你来这里无人介意,可是丕儿就不同了。”
“您还在意卞氏?”曹卉没有什么好声气。
虽然曹操未立正室,也没有扶正哪个妾室,然而偌大的司空府总要有人主持的,卞夫人当仁不让。除了主母的名头,她都占全了。
“与她无关,”丁夫人放下水杯,正色道:“我离去前就听闻,你父亲有意笼络南方的孙氏,打算与他们结为亲家。”
曹卉登时脸色一白:“南方的孙氏,可是曾与父亲共讨过董卓的孙破虏孙坚?”
与曹操不尽相同,孙坚是真真正正的白手起家,是个有勇有谋的英雄。只是他两年前不幸被暗箭所中,将星陨落。他的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