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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池现在每次见到了古董都会习惯性地快速扫视一遍,光是用肉眼就能看出来很多问题。很多时候已经不需要用到她对古玩的特殊感觉了。这次也一样,等谢老板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摆放好之后,那边摆好了,她这边已经草草看过了一遍,一转眼就已经淘汰掉了三十几件东西。
谢老板指着那些物品跟左煜诚他们说道:“几位帮我看看,这些东西都怎么样,有的是我自己淘的,有的是从别人手换来的,凭的就是个感觉。其实我自己心里有数,有的东西我也看得不太准,就是跟着直觉买。”
“刚开始玩收藏都这样,都是亏钱红眼力。”左煜诚跟叶小池一样,一搭眼就看出来很多问题,所以先说了这句话,算是个铺垫,免得到后来谢老板太失望影响了心情。
谢老板脑子不慢,看左煜诚已经瞧了一圈,虽没上手,只怕心里已经有了些想法,再说这句话,他便猜想着,或许他这些东西很多都是买了个教训吧。
左煜诚先拿起了那个摆放在跟人眼高度差不多位置处的犀牛角杯,看了一会儿,谢老板问道:“这个杯子怎么样?我听说这东西不光是个古董,还是药材,万一家里有小孩高热抽搐什么的,弄点粉末给孩子喝了就能退热,觉得家里放一这东西也不错,就买了。”
左煜诚觉得谢老板是个扛得住事的人,便跟他说道:“其实犀角雕精品一般都出在明中后期到清朝前期,雕得浅,但是能展现七八个层次,比清代乾隆时期的犀牛角杯的深浮雕和镂雕难度更高,更有价值些。”
他并没有马上谈及谢老板这个杯子的真伪,所以谢老板也敢肯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他看了一眼自己收藏的那个角杯,很明显的镂雕风格,没有镂雕的部位,雕的也挺深,那么光从风格上看就是清乾隆时期的吗?
他知道左煜诚还有话没说完,所以也没插嘴,等着左煜诚继续说下去:“现在有的造假者为了让赝品看来像老杯,会按照清代的雕刻风格仿制新杯,经过化学染色并抹上土做旧,伪装成出土器物。而事实上,犀牛角主要是碳酸成分,埋在地下很容易腐蚀。所以所谓出土的犀角物品,基本上都是赝品。”
谢老板终于问道:“那我这个呢?”
左煜诚知道话不好听,可也只能实话告诉他:“要是别人的话,我肯定说这东西我看不好。不过这次是给谢大哥你看,那我就说实话了,这东西,我不大看好,瞧着像现代仿的。其实这个谢老板要是真想知道答案,可以做一个碳14测定。因为犀牛角嘛,它是个有机体,从犀牛身上得来的东西就可以用碳14来测测看。至于你那些瓷器就不好测了。”
谢老板不太明白:“有机体到底是个啥?”他属于早些年胆大敢闯的人,文化不高,所以不大明白什么是有机体。
“简单的说,有机体,就是有生命的东西,比如植物动物这些,能够生长的东西。你像碗盘桌椅这些就不算。”
这么解释很简单了,谢老板怎么还可能听不明白,不过还是很失望的,只是他是见过大资金的人,虽然心里不舒服,也不至于因着一个所谓的犀牛角杯失了风度。
左煜诚知道他现在的心情肯定不美丽,便道:”其实像谢老板这样玩收藏的人不少,雁品率是比较高的,谢老板你收的这些东西其实有几个还是不错的。“
说着,左煜诚挑出了几件奖品作三件漆器,漆器里边有个黑漆镙钿花鸟方盒尤其精致,上边富丽的花鸟纹让叶小池想起了她外公给她留下来的那个镙钿花鸟镜,也不知道老人当初把那花鸟镜给了罗向楠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谢大哥你收的这几件漆器全都是精品,不错啊。现代人已经很难做出来这么精美的工艺了。“
”说到这个,也是巧,这几件东西全都是从一家收来的。“总算有几件东西是好的,谢老板刚才有些郁闷的心情有所缓解,跟左煜诚简单介绍了他当初买这些漆器的过程。
说这些事的时候,他对刚才左煜诚对那个犀牛角杯的鉴定倒有点疑问,他潜意识里其实是不愿意那个杯子是假的,而且那杯子就是从董庆伍那里好说歹说才买到的,真的有问题吗?这年轻人不会看走眼吧?
他心里虽然存了疑问,可终究没显露出来,想着等稍后有时间,就带着那杯子去找个机构或者其他什么靠谱去做一下刚才左煜诚说的什么碳14鉴定,如果真的像左煜诚所说的那样,那他以后可得抱紧左煜诚的大腿啊。
同时,他也想知道董庆伍卖给他的东西到底如何,洛川天目碗鉴定的事让他心里有了些疑虑。
想到这儿,他才忽然记起,喧个鉴定会的事他或者可以跟左煜诚他们打听一下啊。徐教授不是跟他挺熟吗?
想到这事他便问道:”小左啊,我刚想起来,洛川上次的那个天目碗,现在出结果了吗?“
左煜诚摇头:“这件事不乐观。”他没说破,也不需要说破,说到这一步,谢老板已经明白,徐教授当初在鉴定会上就不看好那个碗,只怕后来还是一样不看好,如果是这样,这董庆伍的实力或者人品就不那么好了,有点崩人设啊。
叶小池只是看看,并没怎么说话,因为谢老板以前不认识她,按通常情况,是不可能相信她有这样的实力的,为避免节外生枝,便由左煜诚来给谢老板做的鉴定。
最后的结果出来后,谢老板心态还过得去,五十几件东西,左煜诚给挑出来十二件真品,其他的便算是仿的,也多少有些价值,所以谢老板只是从投资角度上来看,是赚的。这大概也是因为他玩收藏比较早,早年的造假还没那么疯狂。随着古玩热的兴起,这种造假的风气才尘嚣日上。
晚饭是谢老板请的,他执意要请,左煜诚他们也就没拒绝,当晚工地那边也来了信,说是挡板运去了一部分,第二天早上就能全部运到,只要挡板到了,把工地围起来是很快的,工头那边跟他保证第二天下午就能全部给围上。
工头并不知道谢老板他们要在工地里边挖坑,还以为老板是怕工地里的建材丢了,所以这事他办得很积极,一心想着尽快把工地全都围起来,围得严严实实的,连条狗都进不去。
第226章 捧她
吃过晚饭,左煜诚本来说要出去找个旅馆住,却被谢老板拦住了:“我家里地方这么大,有专门的房间给客人住,东西都挺全的,你们就别上外边去了,就在这儿对付着住一宿,今天晚上你嫂子也不回家,我儿子上高中住校呢,家里也没别人,尽管住好了。”
左煜诚见他诚心留人,也就没拒绝。叶小池问道:“嫂子怎么不在?”
谢老板听了,脸上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陪她妹去了,她妹闹着呢,不缺吃不缺穿的,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说不清咋回事,动不动就要寻死。搞不明白她咋想的,小孩刚满月,这是要闹哪样?”
左煜诚是个大男人,倒不好议论人家的亲戚,谢老板继续说道:“你说现在人怎么这么多事儿,以前穷的吃不上饭的时候哪有这样的?我看就是吃饱了撑的。”
叶小池听了,觉得谢老板小姨子说不定得了产后抑郁,就算是后世,也有很多人理解不了抑郁症、尤其是产后抑郁的严重性,甚至会觉得这样的人太矫情了。谢老板觉得矫情其实代表了很多人的想法。
却不知道得了这种病的人表面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实际上这些人的血浆中促肾上腺皮质激素释放激素,促肾上腺皮质激素,糖皮质激素浓度升高,一方面破坏海马神经元,另一方面海马神经元的破坏使得上述功能更为亢进,形成恶性循环。
表面上的完好无损,其实只是表像,在生理层面实际上已经患病了,生理上的问题影响到了心理,心理变化再反馈到生理上,就造就了了无生趣、心情低落甚至屡屡寻死的人。在儿童期遭受过心理创伤的人发生病变的可能性更要大一些。
叶小池知道这样跟谢老板解释,他是听不进去的,便说道:“也许她是病了,不知道是不是抑郁?不如找个机会上医院检查一下,早点干预的话说不定效果好一点。”
谢老板迟疑了一下,然后出于客气和礼貌表示他会跟他老婆商量一下,并且问道:”怎么,小叶还懂点医?“
左煜诚看得出来他没太把叶小池的话当回事,便补充道:“谢大哥,叶子她以前腿不好,就是她自己在医书上找的药方治好的,她平时喜欢看看医书,多少懂点。”
谢老板见左煜诚明晃晃地维护着叶小池,倒是对她多了些重视。刚开始他对叶小池只是出于礼貌,谈话时并没怎么在意她,始终都是在跟左煜诚对话,有时候兼顾到罗向东,原本在他眼里,叶小池就是个陪衬。
左煜诚又说道:“刚才我帮谢大哥看的那些古董,其实我不在的话,叶子她也会看。她在这方面天分很高,感觉很敏锐。”
谢老板:“……”这么明目张胆的当着别人的面捧自己的对象,这种人他还真不多见。
这些话听在罗向东耳里,就顺耳多了,这表明左煜诚是真把叶小池放在心上,在别人面前,不愿意让别人看轻了她。
谢老板反应倒也快,见左煜诚如此说,便道:“这样的话,以后有什么东西我看不明白的话,若是小左你不方便,那我就求小叶帮我看看好了。”
“谢大哥要是有事,我当然会尽力了,要是看不明白的话,可以再跟大伙研究嘛。”叶小池知道左煜诚这么说是在人前为她挣脸,这番好意自然不好辜负,所以她并没有跟谢老板谦虚。
深秋初冬相交时节的夜里,昼夜温差较大。不过谢老板家不冷,相较于室内的气温,几个人聊天的气氛更热。
谢老板跟左煜诚早年都走南闯北的,聊了之后发现有许多共同话题,虽然年纪上差了十七八岁,却有了些相见恨晚之感。
谢老板听说左煜诚早年是因为父亲病重,急需大笔钱,这才放弃了考大学的机会转到古玩这一行,便问起了他的发展史,左煜诚道:“那些年很多普通老百姓不在乎这些老物件,都一心想把家里的破烂卖了甚至扔了,想买洗衣机、电视、组合柜、自行车、还有收音机、手表这些大件和时髦货。所以那时候收东西很好收。我记着有一回有一家要给儿子张罗结婚,女方要求四大件,还要手表什么的,他们家一时拿不出来,正好祖上传下来的一堆瓶子还有老家具他们觉得那些东西占地方,就全都便宜打包卖了。现在很多人都知道那些老东西值钱了,就没以前那么容易收了。”
听到这儿,谢老板一拍腿:“太可惜了,我要是早几年认识你就好了,我收晚了,白白浪费那么多机会和时间。你不知道,郭晋安收破烂的时候,我也跟着他干过两年,那时候收过的东西多了去了,都转手贱卖了呀我!哎,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也是五六年以前才知道什么盛世古董乱世黄金的说法,然后才开始收东西,可我也不懂啊,到现在也没收到几个好东西。”
谢老板想着那些年他转手贱卖掉的字画、古籍、瓷器还有古家具,只觉得肠子都悔青了。
左煜诚能理解他的心理,道:“现在学着点也不晚,要是再过些年,难度就更大了。谁知道再过十年二十年的,会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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