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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还未落地,飞尘就先注意到悬在崖壁上的剑——这是丞相大人的佩剑,赤色剑穗跟藤蔓交缠在一起,光滑剑身悬在半空,泠泠泛着冷光。他往下一看,悬崖下方不远处的地上卧着一个白色身影,许是太痛苦,白色身影还不住颤抖。
明明是夏日,赵珣却觉得冷极了。那种痛楚像一阵风,不知从何吹吹进他的身体里,又幻化成虚无缥缈的魔,携着冷意肆意地入侵他身体中的每个角落。又回到那个冬天了吗?他冷眼看着那个女人越走越远,小小的身子在寒风中颤抖,惨白的双唇紧抿,始终不发一言。
“少爷,我们走吧!”刘叔伸手牵住他,粗糙手掌很大,很温暖,他说话时喷出的热气在寒风中经久不散。
“嗯。”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个女人的背影。
。。。。。。
“蒋大夫,大人这伤。。。。。。”飞尘眉头拧成一团,言语里是藏不住的担忧,他看向床榻上的年青人,对方面色惨白,额头虚汗不止,嘴中喃喃自语,声音太过迷糊,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放心吧,好生休养几个月就会好了。”蒋大夫额头还有一个大包,是早上在马车上摔的。这会子他也很着急,孙女回来后一直郁郁寡欢,虽然没掉泪,但那红着眼圈的样子更让他心疼,“注意伤口不要沾水,还有这腿没养好前,也不要乱动。”
“好。”飞尘送他出去,见他眉头不展,问:“蒋姑娘可还好?”
“唉,”蒋大夫叹口气,佝偻着背,花白的胡子有气无力地耷拉着,“无妨,只是吓着了,歇息几天应该能恢复了吧。”他心里有气,可是又能怪谁,侍卫都是丞相府的人,遇了险还能指望他们会放下丞相去保护自己孙女吗?只能哀叹运气不佳罢了。
“府中的补药,蒋大夫若是需要,只管去拿好了。”飞尘想起那双原本灵动的眼,心中有些歉疚。
“如此,老夫先谢过飞尘大人了。”蒋大夫道了谢,把药箱交给身旁的小童,自己转身去看孙女。
从流翠山回来的一路上,蒋灵秋攀着侍卫的袖子,双肩不住耸动,偶尔溢出一两声让人心酸的啜泣声。待到回了房,蓦地看见镜中的自己,黄泥几乎覆盖了整张脸,两道泪痕尤为显眼。
“快备水!”她捂着脸,心中恼怒,竟没有一个人提醒她!
黄泥经水一冲就散了,木桶底一层薄薄的泥沙,看得蒋灵秋脸上燥热。
“噗嗤——”服侍的丫鬟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待到反应过来时立马收了声,面色发白,扑通一声跪下来,“对不起,姑娘,奴婢不是故意的。”
“啪——”蒋灵秋收回手,五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打得太用力,她手心有些发麻,“你笑话我?”她冷笑一声,“不过是个下人,谁给你的胆子?”
丫鬟不停摇头,左脸上留下清晰的手印,灼热的痛感不时传来,她既不敢伸手去捂,也不敢开口求饶,只不停地磕头。额头砸在坚硬的地板上碰碰作响,不一会便红紫一片。
“蒋姑娘,蒋大夫来了。”又一名丫鬟小跑过来,地上跪着的是她一个屋的小姐妹。她心中担忧,眼神却不敢乱瞟,生怕一个不慎,自己也落个同样的下场。
“你,去那边跪着。”蒋灵秋用眼神示意一旁的角落,“快服侍我换衣服。”又使唤旁边站着的丫鬟。她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如果永远都只是一个大夫的孙女,她可享受不到这些。想到这里,她的眼神愈加坚定,她不想每年只有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可以待在丞相府。
“行了,一边去。”蒋灵秋一脚踢在丫鬟小腿,对方一个没站稳,身子一斜,歪道在地。
“爷爷!”蒋灵秋低下头复又抬起,眼神中满满的孺慕之情,乖巧可爱,漆黑的瞳孔纯真若孩童:“爷爷怎么过来了,也不去休息?”她走到蒋大夫身旁,半蹲下,身。
“我来看看你。”蒋大夫抚过她的发旋,一转眼都这么大了,他还及得当初捡她回来时的情景,“身体要是不舒服,可不要瞒着爷爷。”
“我当然不会瞒着您啦!”蒋灵秋笑道,“就是有些吓到了,爷爷不用担心。”
话是这么说,她眼中的若有若无的惧意看得蒋大夫心酸,“是我没照顾好你。”
蒋灵秋摇摇头,“爷爷说的什么话?”她低下头,掩去复杂的神色。
☆、第20章 我是标题
“大人,您醒啦?”赵珣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飞尘心头的顾虑终于被挪开。
赵珣半晌没开口,试着动了动身体,疼痛刹那间让他清醒过来,“嗯。。。。。。”缓了一会开口道:“承一。”
“属下在。”承一早已得了消息,很快现身。
“刺客右手有刺青,”赵珣默默回忆,当时场景太混乱,火把明明灭灭,看不甚清楚:“有点像双头蛇,你去查。”
“属下领命。”承一心中一松,山中已无刺客半点踪迹,莫说尸体,便是打斗的痕迹也一干二净,这便是重要的线索了。
“还有幸存的侍卫吗?”赵珣问。
飞尘换换摇头,“属下会好好安置他们的家人。”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每个人都尽忠职守,是经他之手走到如今的位子。丞相心中不好受,他也一样。默了一瞬间,他又道:“此次若非喻大人相助,属下要想找到大人,定然得多费谢时间。”
“喻戚?”赵珣疑惑。
“是,”飞尘想了想,道:“属下并没有想到那处悬崖,喻大人刚好提醒了。。。。。。”
“他可有说别的?”
“没了,”飞尘仔细回想,当时他太过着急,哪里顾得上旁人的反应,“好像说完就走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飞尘一惊,这难道只是个巧合,还是。。。。。。
赵珣否定了他的想法,“不会,不然他只要不出面就好了。”
也有道理,飞尘点头,可能就是个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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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大人遇刺一事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众人纷纷感慨,丞相大人真是命途多舛,每年要修养一两个月治病,病没治好又遇上刺客。。。。。。
城中少女的心被揉了又揉,简直要碎成一瓣瓣,心疼啊!
喻蕴坐在听风亭内,一手无意识得往池中播撒着鱼食。各色的锦鲤不断越出水面,互相争抢。偶有凉风拂过,带动她香腮处发丝。
丞相大人伤得很重吗,喻蕴闷闷地想,他已经回府好些时候了,还不曾见任何人。
“小姐,许小姐来了。”青衣小丫鬟领着许霜影进来。
“阿蕴,”许霜影声音轻柔,给这样炎热的天气平添几分凉爽之意,“我听闻流翠山之事了,你还好吗?”
喻蕴起身拉了她坐在自己身旁,笑道:“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说着伸手按了按对方紧皱的眉心,“我一向运气好,这回见识到了吧?”
许霜影一下笑出声,看着她就像个小孩子,“你呀,这倒是真的。丞相大人都没你这样的好运气。”
喻蕴哑了口,心中一闷,又说:“这次还得谢谢他。”见许霜影好奇地神色,粗粗将那晚的情景道出。越往下说,心中越不是滋味,丞相大人在悬崖下的样子伸伸印在了她的脑海中。
“唉,”许霜影轻轻拍她的手,柳眉轻蹙,“都说丞相大人心冷,其实也未必如此。”
“别惹得你心情也不好了,”喻蕴打住话头,“你吃这个吗?”她指了指桌上的冰粥,“我家的厨子手艺很不错。”说着,她就要青杏去厨房再来一碗。这也是她的小心思,平日只能吃三碗,若是霜影想吃,说不定她也能多得一份。
“别,不用了,”可惜许霜影并没有听到她的心里话,婉拒道:“姑娘家少吃点这个。”
喻蕴一听,噎了一下,抿了抿唇,“跟我娘亲说的话一样。”又冲青杏挥了挥手,示意不再添冰粥。
许霜影看着喻蕴如玉的侧颜,小巧精致的鼻头,弯弯的眼睫似一柄小扇,默默叹了口气。她的傻哥哥如今正顶着烈日现在喻府外头,既不敢进来,也不舍离开。
喻府门外不比听风亭,那里有阴凉处和清风。门外只有烈日和灼热的空气,偶尔还有路人怪异的眼神。
许重山丝毫不愧对他的名字,站在喻府大门不远处一处不显眼的地方,稳如泰山。他今日着一身绿袍,颜色鲜艳非常。
天气太热,许重山的额头上不停渗出汗来,黝黑皮肤被晒红。他却像感觉不到热一样,不时用袖子擦汗,眼神仍旧死死黏着喻府大门。
“哥哥,”许霜影刚出了门来,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心疼道:“你不知道找个阴凉处等吗?”
许重山不甚在意地一笑,“我这不是着急吗?”
着急什么,都不用点明,许霜影拿眼觑他,明白哥哥的心意,却不明白这心意何时生出。
许重山他自己也不明白。他记得见喻蕴那天,天气很好,她就那样袅袅娜娜地走来,嘴角的小梨涡转啊转,转成了他心底的漩涡。
“别看了,”见许重山依旧没有收回目光,许霜影忍不住调侃,“你盯着门她就能好了吗?”
“这,我,”许重山听她的话,不禁面红,心中又有担忧,“妹妹别乱说话!喻姑娘,她,怎么样了?”
许霜影看他手足无措,还拼命掩饰,想笑话他又不忍心,末了还是点点头,放过了他。只是,她瞄了几眼哥哥的衣服,还是没忍住:“哥哥近来,倒是有些变化。”
许重山不明所以,“什么变化?”
许霜影笑道:“哥哥的衣服啊。”
“哦,”许重山挠挠头,羞赧一笑:“安靳兄告诉我的,姑娘家……”他突然打住,脸上爆红。
“姑娘家……”许霜影欲言又止,心中如明镜,却偏偏看着自家哥哥,不开口,装作好奇地样子。
“你别问了,我,我以后会告诉你的。”许重山扭过脸,催促:“太热了,赶紧上马车,咱们回府去吧!”
再逼急了也得不出什么答案,许霜影深谙这点,想要哥哥亲口承认只怕还得费些功夫。
她上了马车,突然又想起兄长口中的安靳。这人的名字近来频频被兄长提起。掀起车帘一看,自家兄长傻模傻样地骑着马,偏着头露出一脸憨笑。她无奈一摇头,还是下回再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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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这些天颇为忙碌。丞相大人遇刺了,要查;二皇子呈上新证据力证河清侯的清白,要查;刘中丞之死有了反转,还是要查。
“诶,你说,”宋山嘴里包着饭,含糊不清地对一旁的同僚刘岫道:“这河清侯真的是冤枉的?这都快死了,还能翻盘?”
刘岫白他一眼,“就你话多,清不清白咱们说了可不算。那得看查出来什么结果。”他匆匆又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这人倒是运气好,不是二皇子得圣心,早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