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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就是分家的时候他执意分出去,也没这样愤怒过,就是李小冉被退亲时,他回来要交待,也没这样暴怒过,张氏害怕的往后退了两步,靠到了墙上,眼睛不由自主的落在了门口,想着要不要趁着他发狂前跑出去。
张氏自然不会知道,这愤怒不是一件事引起的,是长期压抑情绪的大爆发。
李老实也瞠目结舌的看着二儿子,这,这,这个儿子给他的意外太大了。
田氏叹息着上前去劝儿子:“老二啊,这事吧,巧儿是无心的,娘都听甜儿说了,她看到只虫子,受了惊吓,跳起来的时候无意中把冉儿撞了下去。儿啊,冉儿也没事了,何况她也把巧儿拉下了水,到现在还晕迷着呢,这事啊,就算了吧。都是一家人,说出去不好听。”
田氏这些年习惯了和稀泥,和稀泥的结果就是吃亏的那个就总吃亏。
李义河看田氏又让他忍,苦笑一声道:“娘,我是您的儿子吧?”
田氏愣了一下,“什么?”
“我是您的儿了吗?”李义河又问了一句,脸上露出愤懑又哀伤的神情,“自打大哥娶了这个女人,天天指桑骂槐的欺负我们几个,等到我娶了傅氏,她又天天欺负傅氏,等傅氏生了孩子,我那几个儿女,哪个没被她骂过,甚至打过?娘,每次事情因为啥引起的,娘不会不知道,娘从来没有为我们讨过一次公道,每次都是让我们忍让。娘说,过日子没有锅沿不碰瓦勺的,我们之前都听娘的,忍了。可娘看到了,这么多年,她因为过我们一家的忍让而消停吗?没有,她愈发的变本加历,凭的是她秀才娘子的身份。可在那之前她凭的是什么,凭的——就是娘这份偏袒啊!”
田氏被他的话冲击的往后倒退了一步,有些陌生的看着二儿子,难道之前她为了家里人能和睦做的这一切都是错的?张氏眼珠子转了转,指着李义河道:“老二,你个不孝的,你是咋跟娘说话的,不是有句话叫子不言父过吗,你怎么能指责咱娘偏心呢?”
李老实眼睛睐了睐,这个儿子越来越不听话了,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看来,分家出去也有好处,否则这个家没有一天消停日子过啊!
李义河眼里暴射出锐利的光芒,冷笑道:“大嫂也不用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孝不孝的不是大嫂说的算的,以往这十几年,我养活了可不只爹和娘两个,大嫂一家人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赚回来的?忘恩负义到大嫂这和种程度,可真是世上罕见。”
李义河今天被女儿的事刺激的不轻,他已经失去过一次女儿,当时他想死的心都有了,那种绝望是他这辈子不想再经历的。失而复得的那一剂那,他就发誓,一定要保护好冉儿,再不让她受任何委屈。
可今天他又被吓住了,所以他才会一反常态,强硬起来,咄咄逼人。跟这个女人是有理也讲不清,他干脆对李老实道:
“爹,冉儿落水一事可是有证人的,这可不是我瞎编的,这事不说清楚,我怕以后有人出去败坏我冉儿的名声,说她心思歹毒,残害堂姐之类的,我们可背不起这样的名声。”
李老实听了这些罪名,脸色铁青,狠狠的瞪了眼张氏,心里暗自咒骂这个搅家精,“那你想怎么讨这个公道?”这事不管不行了,大儿子一家和他可没分家。
“很简单,把事情的经过写下来,请大嫂和甜儿、巧儿签上字,这样就不怕大嫂一时‘说漏嘴’了。”
“这样不好吧,义河啊,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你的侄女,冉儿落水确实是个意外,这事大家都有责任,就算了吧!”李老实有些犯难,这事若落到纸上,就成了把柄,万一日后哪点不顺心惹了他,他拿出来,两个孙女的名声就损了,也会让家族蒙羞的。
“我可以作证,李家冉儿妹妹落水是那个小姑娘故意为之。”随着话音进来的是李学峰和李学思,后面跟着江峰和林大成,原来是几人等的不耐烦了,自己进来了,说话的当然就是证人林大成了。
这一段李学武回来并没有跟大人讲,李小甜怕挨骂也没敢说,因此听到他可以作证,房间里的李家众人瞪大了眼睛,俱都往他身上望去。
“这位是?”李老实见江峰陪着,脸上就有些不好看,自家的事闹的满村皆知,脸也是丢大发了。
“打扰李家爷爷、奶奶了,这是我姑奶奶家的长孙林大成,今日正好来家,不巧看到了事情的经过,我这表弟是个实在人,见小姑娘被人撞下水,还被人诬陷心肠歹毒,故意害人,就看不过去了,原意站出来作证,以免冉儿妹妹莫名含冤,无故坏了名声。”江峰朝李老实和田氏拱了拱手,一板一眼的道。
☆、第四十六章、证词
(感谢frogjerry和?糖果。亲打赏的平安符,多谢各位亲的支持!)
话音一落,满室皆静,落针可闻。
半晌张氏才拍着大腿嚎道:“哎哟,你们这些天杀的,可不能胡说八道啊,我们都是一家人,几个孩子掉河里也不是故意的,哪有人诬陷她啊,你们可莫要胡说八道。”
她可不傻,刚才江峰那段话就差直接说了,你家孩子不仅把李小冉撞进水里,反而还诬陷她心肠歹毒,故意害人。这话若传了出去,她的两个女儿还怎么找婆家,哪家愿意要这么歹毒的女人做媳妇啊!
林大成不耐烦的道:“怎么,你是说我故意陷害你们了?”
张氏刚要说是,林峰淡淡的道:“我表弟的爷爷可是里长,他怎么会无缘无故的陷害你们家的孩子。
张氏的嘴开开阖阖,半晌才沮丧的闭上,一个字也没敢再说。
明显欺软怕硬的女人。
林大成不屑的撇了撇嘴。
这室内的气氛就僵到这儿了。
李老实“嗯哼”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才劝道:“老二啊,这事吧,说到底是自家的事,这些证人啥的就不用了吧。事有凑巧,这少年离的远,看错了也说不定。”
林大成抢先道:“我可没看错,我眼睛好使着呢,晚上看的都比别人清楚。”
李老实气的吹胡子瞪眼的,可李义河铁了心想要讨个公道,他叹气道:“既然这样,我就去找村长吧,想必村长很愿意为我讨个公道。”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张氏急了,喊道:“别走别走,你把事情写下来,我签名还不行吗?”
李老实招呼二儿子的手就那么突兀的停在半空,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这大儿媳妇。这女人到底是真蠢还是假蠢,这种事能落到纸上吧,这不等于亲手送了个把柄到别人手里嘛。
张氏却有她心里的小九九,让村长讨公道,这事就别想瞒过去了,那时候两个女儿的名声就真臭了。可若写下来,以她这十几年对李义河的了解,只要自己不出去嚷嚷李小冉那个臭丫头的坏话,他绝对不会拿出来的。
反正他们也分家了,来往的少,以后她板着点自己的嘴,不出去讲究就是了。
李义河看父亲这样,怕他出声反对,立刻安他的心,“大嫂放心,只要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写下来,只要大嫂或者两个侄女不出去没事‘说漏嘴’,不针对我们冉儿,我绝不会把这东西拿出来的,不管怎么说,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来,我李义河可不会干这种丧良心的事来。”
“说漏嘴”那三个字说的很重,带着丝嘲讽接着道:“我李义河是什么人,在座的除了家里人,就是两个侄子,全村的人没有说我不仁义的,我可不会干那故意坏人名声的事情来,何况是我的两个侄女,我从小供养到大的,比亲生儿女还要上心的孩子。”
说到后来,他真想扇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怎么就鬼迷了心窍那么多年,把全部的精力都用来赚钱养大哥一家了。害的自己的儿女从小吃尽苦头,还差点没命,他可以说对得起这大家里的每一个人,唯独对不起自己的妻子儿女。
事已至此,李老实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想到儿子那些年任劳任怨的,仅有的一点不甘也消逝了,罢了罢了,老大媳妇那张嘴不保准,他要求个心安,就让他写吧!
李家人都认字,就连最小的小闺女李玉兰都跟着二嫂学了不少字,唯有张氏,还是新婚的时候李义源一时心血来潮,想学古人红袖添香时教了她几个字,其中就有自己的名字。
李义河拿了笔刚要写字,江峰主动道:“义河叔,我来写吧。”
这是要给他撑腰呢,一个少年没人放在眼里,但村长的长孙意义就大不同了,这年代,村长或是里长,那基本上都是一代传一代的。
他写完,吹了吹上面的墨渍,然后拿给李义河几人看了,李义河点头道:“麻烦大侄子在证人上面签上字。”
林大成拿了笔,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他将笔放到桌子上,然后看向张氏。
张氏上前,拿起笔哆哆嗦嗦的写上名字,又把李小甜叫了来摁手印。李小甜回来后一直在屋子里自怨自艾,当时不该想帮妹妹出头,说了那番话,没想到让人拿住了把柄。
听到娘叫她,她跟着去了正房,看到满屋子的人就有些紧张了,再看到林大成脸色倏然变色,这阴魂不散的家伙,不是说了不往外说的嘛,怎么到家来了?
李小甜只认得几个简单的字,这还是缠着小姑李玉兰教的呢,听到娘让她摁手印,她把手倏地背到身后,一脸警惕的道:“摁什么手印,娘,你不会是把我卖了吧!”
张氏气道:“我卖你干什么?是你二叔,非要把今天的事写下来,让你们都摁个手印,省得以后有人说冉儿的坏话。”
李小甜脸色一白,急急的解释道:“二叔,我当时说那话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着急……一着急……”
江峰和林大成脸上俱都浮现出一抹了然的笑意,李学峰握紧了拳头上前一步,替她回答道:“就是一着急就想坏了她的名声,骂她歹毒呗!”
李小甜从众人脸上看到不以为然、不屑、和鄙夷,她微微低头,泪水悄悄的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那柔弱的身姿让人看了都觉得她楚楚可怜。
可惜,她这番功夫白做了,只换来了更大的鄙夷,李老实也怒了,他自诩李家是耕读之家,家风严正,没想到孙女小小年纪就做出这番姿态,丢人现眼。
他冷冷的哼了一声道:“老大媳妇,赶紧让她摁了手印回房。”话里的厌恶不加掩饰,把张氏吓的赶紧抓着女儿的手在印泥上印了一下,然后摁到了那份证词上。
李小甜被爷爷话里的冷意骇着了,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一向对她很和蔼的爷爷,李老实却嫌恶的看了她一眼,就挥手让张氏把她带走。
“巧儿没醒呢,你把这个拿过去让她摁个手印就行了。”他吩咐妻子田氏道。
☆、第四十七章、心思
李老实的凉薄让李义河心里微窒,小时候那个把他抱在膝头,给他讲做人的道理的爹去了哪啊?眼前的这个老人怎么这么陌生呢!
田氏拿了那证词回来,交给李老实,他仔细看了看,递给李义河,“喏,你的目的达到了,老二啊,你变了,变得爹差点都认不出你了。”
李义河心想,爹你也变了,变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