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踱步半晌,孟玥终是去了谦贵妃宫里。
两母子没提及昨天的事情,不谈矛盾,只论母子情。
谦贵妃很想孟玥。这三年来,她常坐在窗前朝江南的方向望看;孟玥给她的信一直收着,今日拿出来,竟是半点皱痕都没有;每年孟玥的生辰之日,在同长子幼女庆祝后,她会亲自下厨,做孟玥小时候最爱吃的菜,摆两双筷子,却只有她一人吃下;有一次江南某处发生了叛乱,孟玥的能耐她心里有底,但仍是担心了整整一个月,直到叛乱平定才放心;在心疼孟玥独自在江南时,又不住担忧纳兰初会否在儿子面前说自己不好,给儿子上眼药!
三年下来,谦贵妃瘦了。
面虽依旧雍容,却有着掩饰不住的憔悴!
母妃的哭声回响在殿中,也惹得殿中宫女渐渐红了眼睛!孟玥轻轻拍母妃的背,低声安慰。
以后你就留在京城,别回江南了,母妃渐渐年老,害怕去时没见你最后一面便支撑不住。谦贵妃哭道。
孟玥说,不会,如今母妃身体还硬朗着呢。
谦贵妃摇头,母妃看不到你,总是担心你。你这一走就是三年,今后母妃说什么也不要你走了。
孟玥说,儿臣若走,会时常回来看母妃的。
谦贵妃坚定的很,她说,不能走,上次你走是因为你父皇,如今你父皇已走,靖安的天下就只是你们兄弟的,再没人能威胁你的性命,你不用走。
孟玥顿了顿,终究没说什么。
谦贵妃虽说得坚定,然而心里忐忑的紧,她知道最影响儿子去留的不是性命威胁,不是天下的荣耀,而是那个女人。
儿子会因为纳兰初去留,所以现在她最厌恶的人是纳兰初。
两母子说了好一番话,情深得让孟玥鼻梁发酸。然而当殿中的一位女子走出时,孟玥渐渐变冷了脸色。
他猛地起身,不去看母妃充满泪痕的脸,微冷了声音道:“既然母妃有客,儿臣便先告退了。”说完便利索离去。
林倩依慢慢走出殿中,孟玥的意思明显的很,这让她脸上有些挂不住,然而谦贵妃面前到底不敢放肆。轻轻地脚步声在殿中回响,林倩依停在谦贵妃面前,低声道:“贵妃娘娘,六表哥似乎并不喜婉和。”
谦贵妃也渐渐变了脸色,“所以,你的意思?”
林倩依如今十七,然而一年前,未婚夫突然去了,花一样的大好年纪守了望门寡,前途渺茫无希望,这个时候,她想到了当时势力蒸蒸日上的贤王。
她不知道谦贵妃原本答应她的还算话与否,于是,便有了两人的计较!
谦贵妃说,只要恪王回京,她便会除掉恪王妃,让她取而代之,但前提是,她的父亲必须帮贤王夺位。
婉和郡主林倩依的父亲本在夺嫡之中处于中立,林倩依觉得,自己的父亲支持谁都是一样的,然而若是帮贤王,还能顺带解决自己的终身幸福。因此,她答应谦贵妃回家说服父亲。
如今贤王已胜,该是谦贵妃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林倩依淡淡一笑,“六表哥比三年前更是风华,若婉和得此夫君,必定会六表哥好,对贵妃娘娘好!”
投其所好的话她比谁都会说,谦贵妃不喜恪王妃的原因之一不正是早前恪王妃对恪王不好,对谦贵妃不敬么?虽知道其中也有谦贵妃自己的原因,但这个原因在贤王登位的条件下,已不算什么。
谦贵妃微闭上眼睛,点头道:“喜欢怎样,不喜又怎样,玥儿与你见面少,自然与你有抵触。你放心,本宫会给你与玥儿制造机会。”
“可婉和一直秉承着闺中女子的矜持,平日里与六表哥见面并不多。”林倩依适时苦恼道。
“这……便让你先入住恪王府,待时机成熟,除掉纳兰初后再正你名分。”
林倩依面上道谢,然而心里却在嘀咕,既然想正我名分,为何不直接让贤王赐婚,如此还免了事儿。
只听得谦贵妃淡淡道:“贤王与恪王兄弟情深,本宫不可能因为你毁了他们兄弟情。所以,只有让恪王对你有情,恪王妃除去之时,贤王才能顺水推舟。”
林倩依恭敬应下,至于入住恪王府的名义,不用问,谦贵妃自己心里有底。
天下男人都是一个样子,林倩依对自己美貌与心机有把握,让恪王倾心并不难。恪王妃有谦贵妃除去,她也不担心,然而她却对恪王妃留下的两个孩子有些忌讳。
她并不想自己成恪王继妃时,还需养别人的孩子,看了碍眼!
谦贵妃也是女人,自然知道林倩依的心思,她淡淡道:“世子和郡主都与本宫离了心,本宫不稀罕,将来你进了恪王府,两个孩子随你对付,只别闹出把柄就行。”
这也就是说,如今的恪王世子与郡主自己杀刮谦贵妃都没意见!林倩依感激一笑,面上满是喜色。
*
“玥玥,母妃什么意思?好好的把林倩依弄到我们府上,这是送你送女人的节奏啊!”纳兰初咬牙道。
孟玥的脸色也不是很好,就在刚才,母妃以自己身体有异,林倩依学过些医术的理由将林倩依送进恪王府。他微微抿唇,淡淡道:“初儿不用管她,防着她对你和孩子不利便行。”
纳兰初咬牙道:“这么大个活人,你让我怎么不管?不过话说,你身上这毛病母妃知道?”
“什么毛病?”孟玥微微皱眉。
纳兰初很不自在的指着孟玥下身,孟玥的眉头皱得更深,“应当不知。”
“不知道她怎么将林倩依派来了,我还以为她对症下药,让林倩依来唤醒你小弟弟呢!”纳兰初本想问既然谦贵妃不知你的毛病,那她怎么以你身子有病的借口将林倩依找来?但又想,孟玥既进了太医院,看了太医,便已说明他身子有病。
孟玥黑了脸色,忍着心头的火气,“初儿,会好的,林倩依并不是我们之间的威胁。”
“嗯,好吧,我相信你。不过林倩依你怎么办?就这么直接送回去打母妃脸面,可不送回去我又窝心。”
孟玥想了想,“不若将她留在王府,你若不爽,便去刁难她。”
“好歹也是一府郡主,她不要脸,她父亲母亲也是要脸的,我去刁难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要什么脸,都迫不及待将女儿送到男人身边了,还要什么脸面?”
有孟玥的话,纳兰初便放心对付林倩依了。
她招来白水白厢,一脸正色道:“过了三年的安稳日子,如今宅斗又开始了,拿出你们的狠劲向林贱人砍去!”
“王妃说的是婉和郡主?”白厢问道。
纳兰初嫌弃道:“什么郡主,就一贱人,我已经得到王爷的许可了,你们便放心对付?”
“喔,林……林贱人美其名曰为王爷治病,要是伤着了,王爷的病……”白水迟疑道,虽然她觉得王爷身子健朗得很,并无什么病。
提起孟玥的病,纳兰初脸上有些不自在,“王爷没病。”
“那奴婢就放心了,王妃放心,奴婢和白厢定不会让林贱人好过。”
纳兰初点头,边收拾东西边出屋。白厢问道:“王妃去哪儿?”
“去贤王府,这么一晚上没见我的两个小宝贝,想念得紧啊!”
当纳兰初到贤王府时,孟听凝正在和融融打架,其余几个孩子正拉开她们两个。
孟听凝一看到纳兰初,便立刻扑倒母妃怀里哭,“母妃,呜呜呜呜……死融融好坏,死融融打听凝,抓听凝头发,揪听凝手,踢听凝脚,听凝浑身都被打得好疼,他还骂听凝贱人……呜呜呜……母妃,你看,死融融还在瞪听凝,母妃你要打回来为听凝做主……呜呜呜……”
“……”
自己女儿哭得这么伤心,纳兰初挺心疼的,不过说到融融打她踢她揪她抓她,纳兰初怎么觉得说反来了呢?
自己女儿除了哭声大,融融一点没哭之外,听凝浑身一点伤都没有,但反观融融,那可就惨烈了……脸上青黑几大块,脖子手上满是抓痕,地上头发掉了几大把,纳兰初估摸着是听凝给融融抓的。
而听凝哭声震天,融融一句话都没说只狠狠瞪着听凝。
这样的场面,纳兰初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论心,她自想帮自己女儿,然而看融融脸上这伤的惨烈劲儿,虽不是她的孩子,却也有几分心疼!
沫儿和孟天昊、莞儿之类一列孩子走来,沫儿正色道:“六婶,对不起,是沫儿没将弟弟妹妹看好!”
纳兰初摆手道:“不必如此说,沫儿你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吧!可不要偏袒听凝喔!”
沫儿一怔,看了孟天昊一眼,瞧见孟天昊朝她点头,这才将事情原委讲出来。
原来,是今天早膳时,融融吃了听凝最爱吃的饼,听凝很不开心,就低声叫孟天昊给她抢,孟天昊说既然融融表哥吃了,这一次便不要了,下次再吃。于是听凝说哥哥不喜欢她,两兄妹直接在贤王府开吵!
后来融融也加入了,原因是,他觉得孟天昊帮了他,所以他要帮孟天昊吵回来。
而这场吵架本就是因融融而起,孟听凝气不过,直接就和融融打起来了。
融融先天不足,身子弱得很,但孟听凝力气却是超常爆发出来,虽然经过众人的拉扯劝架,融融还是伤了不少。
沫儿说完,纳兰初的脸便黑了下来,她家女儿竟是这么无礼?想处罚听凝,又怕自己误会错罚,便问了遍孟天昊,“包子,你妹妹这么调皮?不许偏袒!”
孟天昊点了点头。
孟听凝见此激动地指着孟天昊道:“坏哥哥,不帮听凝……”
纳兰初怒吼道:“住口!”
孟听凝被吓得浑身一颤,眼中的泪水越流越多,不敢再说话。
这时候,下人正把刚治伤完毕的融融带过来,纳兰初轻声道:“融融,六婶向你道歉,对不起哈!”又拉着孟听凝道:“快给小表哥道歉!”
孟听凝哭腔道:“听凝才不道歉,死融融老是说听凝丑,就要打他!就要打他!”
融融死死瞪眼道:“你本来就丑,我们家的女孩子都漂亮,就你丑,你不是我家的人!你滚!”
“……”纳兰初最初觉得这件事情听凝过分,本想处罚听凝来着,可现在看来,融融这一张毒嘴也的确欠揍。听凝丑?不是他家人?这说得连纳兰初自己都想打人了。
可摆在眼前的是听凝打了融融,还把人家打得这么惨,不管如何,她都应该给五公主齐国公世子一个说法!
五公主定然宝贝儿子,儿子被打得这么惨,想必孟玥不出面还真是不好解决。
纳兰初想了想,便同时换了人分别叫孟玥与五公主来。
让他们兄妹两个自己处理岂不更好。
孟玥本就在贤王妃,因此来的很快。途中便已听说两孩子打架以及伤势,因此初到没说什么,直接走到融融面前安慰。
“融融,六舅来了,脸上的伤疼么?”孟玥抱起融融,柔声道。侄子的体重传上他手,不由让他皱眉,太瘦了!如此,对侄子的疼惜又多了几分!
融融摇头道:“不疼!”
“今天听凝打了你,是听凝的不对,不过六舅很不解,为何你要骂听凝妹妹丑呢?”
融融想都没想便道:“因为她本来就很丑!”
正在母妃怀里低声哭的孟听凝听说这句,猛地抬起头,大吼一声,“死融融才丑,死融融全家都丑!”孟听凝还要继续骂,所幸有纳兰初拉住,否则定将融融骂得狗血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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