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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锦棠的话未说完,就被陆老爷打断。
“胡闹!”他气哼哼的,“再请了别的大夫来?你是想把这件事请闹得人尽皆知吗?倘若不是瘟疫,尚且闹了笑话。若真是大头瘟,又该怎么办?让京都的人都嫌弃避忌我们陆家吗?”
陆锦棠凝眸看着陆雁归。
他亲生儿子的性命,竟是如此之轻?为了不让人知道,不闹出笑话来,宁可错判,宁可耽误儿子的病情,也不愿请旁的大夫吗?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是漠视小山的命,他是我的儿子,我怎么可能不在乎他?”陆雁归在女儿逼视的目光中,竟有些心虚气弱,“他若不是大头瘟,送出去养病,好了自然还能接回来。若是,也不至于牵连全家和他一起生病。若是过了病气给旁人,小山他心里也会不安的!”
陆锦棠心底已经凉透,处处算计陷害的继母,只顾自己、眼中只有利益没有亲情的父亲……她儿时被父母抛弃的记忆,立时浮现在心头,如同一块块浮冰,让她浑身冷透。
“老爷,可不敢再耽搁了,现在就得把三少爷送走。”方氏说道,“棠儿定是派人去通知襄王府了,若是襄王府里真来了人,知道了这事儿,往圣上面前一说,老爷说不定也会被迁出京都。”
陆雁归脸上一冷。
“如果说圣上也说,等老爷家里的病人病好了在回京都来任职,老爷觉得……”
“来人,把三少爷主仆带上马车!”陆雁归不等方氏再鼓动,已经下定了决心。
儿子生病是小,耽误了他的前程是大。
“我看谁敢动!”陆锦棠挡在梧桐苑门口,“不亲眼看到小山,不确信他是瘟疫,我决不允许任何人带走他!”
“你当自己是谁?连你爹爹的话都不听了么?你这不孝女!”方氏指着她厉声呵斥。
“姐姐……”
陆锦棠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嘶哑、虚弱的喊声。
只见陆雁归和方氏等人立时捂着口鼻,连连后退了数步。
院子外头围着的家丁纷纷举起手中的木棍,防备的看着她身后。
陆锦棠立刻回头,只见燕玉扶着小山,站在梧桐苑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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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为难爹爹和夫人了,我走。”他哑声说道。
“不行!”陆锦棠反对。
“只求夫人把我娘当初留给我的那一些财物,归还与我,好叫我不至于沦落荒野,被人知道倒是嘲笑爹爹,给爹爹脸上抹黑。”陆依山有气无力的说道。
方氏一听提到了钱,立时气得鼻子都歪了,一个两个的,都问她要钱,这是要喝她的血,吃她的肉啊!
“没有……”方氏见陆雁归朝她看过来,扑在刘嬷嬷身上哭了起来,“钱早就被棠儿给拿光了,如今哪里还有钱给你?你们只惦记着钱,离开这家里,就想把陆家扒一层皮下来!你们可曾惦记过你们的爹爹?可曾想过你们的兄弟姐妹?他们就不需要钱吗?你们爹爹在朝为官,多少的礼尚往来,你们年纪轻轻,不想着自己动手挣钱,只会啃家里的老底吗?”
陆雁归一听这话,不再怒视方氏,反而有些怨怪的看着陆锦棠和陆依山姐弟。
陆依山叹了口气,“罢了,我走。”
“你不是大头瘟,连瘟疫都不是,不必离开家。”陆锦棠说道,“与你症状相似那小厮,根本不是贴身伺候你的,我几次来梧桐苑,他甚至不近你跟前。在你身边伺候的燕玉,都没有染病,这病怎么可能是瘟疫呢?”
陆雁归闻言往燕玉身上看去。
燕玉好好的,除了脸上的刀疤有些骇人,她身上没有一丝病态。
陆依山眼目沉沉的看着陆锦棠,“姐……”他在口中喃喃轻叹。
方氏眼看要得手,哪里舍得在这里功败垂成,当初设计的就是想让燕玉和陆依山一起的病。
可惜燕玉功夫实在不俗,下手之人根本靠近不了她,这才退而求其次。
“燕玉会功夫,身体一向很好,她现在未染病,说不定只是没有表现出来!那得病的小厮和三少爷同住一个屋檐下,若不是瘟疫,怎么可能主仆这么巧的同时生了一种病?”方氏说道。
“姐姐不必替我说情了,住在哪里与我来说都一样。”陆依山叹了口气。
从他脸上,不难看出,他对这个家没有一丝的眷恋。
或许能借着这次得病离开,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我说二小姐呀,你从夫人这里拿了这么多钱,都堆放在自己的库房里,不怕被虫蛀了吗?你若真是顾念姐弟亲情,不如拿出一些钱财来,给三少爷在城郊买了宅子!”刘嬷嬷说道,“如此不是两全其美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灼的落在陆锦棠身上。
连陆依山都期盼的看着她。
“若是姐姐真的相信我不是瘟病,不如和我一起搬出去住?”陆依山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正文 072 丢锅
“若是姐姐真的相信我不是瘟病,不如和我一起搬出去住?”陆依山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似乎是在试探,试探陆锦棠这段时间对他的关心究竟是真是假,究竟能达到何种地步。
陆锦棠微微皱眉,她若无牵无挂的,答应也就答应了。
所买的宅子大小,生活条件等等,这些都是其次。起码能躲开方氏的攻击,这就挺好了。
可是她不能走啊,阎罗让她借尸还阳的时候跟她说了,她要找的那本书就在陆家。
她离开陆家了,还怎么找到那本书?
“小山……”
“哈哈哈,罢了罢了,我当姐姐是真心,没想到不过是做做样子……”陆依山仰面大笑,嘶哑的笑声让人心里发凉,“燕玉,我们走,少爷我有被子盖,就绝不叫你冻着,少爷我有一口吃的,就绝不叫你饿着!上车!”
他厉喝一声,连陆老爷的身子都颤了颤,“方氏,怎么能让我的儿子这般窘迫,你与锦棠都拿出些钱来……”
“我说前院儿怎么没人呢?原来人都在这里啊?哟,马车都牵来了?这是要出远门儿啊?”调侃的笑声,从花/径那头传来。
围在梧桐苑外头的人,都如同被人点了穴一般,僵了片刻。
那人笑眯眯的走近,立在陆锦棠身边不远,低头看着她。
众人才从惊慌中回过神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位爷怎么突然出现了?
陆锦棠也是微微一愣,他怎么亲自来了?
再说了……他不是生气了么?她说要上府看脉案,他都推说没时间,现在,有又时间了?
“这不是我那伴读么?哎呦,怎么脸都肿成猪头了?被人打了啊?”他笑呵呵的问道。
陆雁归腿肚子发颤,险些跪下了。
“陆大人不必这么客气,是在家里,行什么大礼?”
“给襄王爷请安!不知襄王爷驾到,有失远迎,请襄王爷见谅……”陆雁归满脸绝望,这下是瞒不住了。
襄王爷都看见陆依山的脸了,下一刻必然知道陆依山得了瘟疫……似乎下下一刻,陆家出了瘟疫病人的事儿,就能传遍京都似得,他面色灰败至极。
方氏也躲在一旁,颤颤巍巍,不敢抬头。
“禀襄王爷知道,三少爷生了病,我家老爷正要送三少爷去庄子上养病。二小姐爱弟弟心切,一定要追随前去。”刘嬷嬷大约是恨极了陆锦棠,算计她多次失手,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让她逃过,立时瓮声禀道。
那里知道,前一刻还笑眯眯的襄王爷,立时勃然大怒,“陆家没有人了吗?竟敢派个老奴才跟本王说话?你算个什么东西?本王问你了吗?”
他生气的样子,简直是个二世祖。
陆锦棠险些憋不住笑。
廉清倒是十分配合的上前,“王爷息怒,御医交代过了,您不能轻易动怒。圣上不是说了嘛,谁人惹了王爷生气,只管交给刑部发落。”
噗通一声,陆老爷腿一软,还是跪下了。
方氏连忙也跟着跪下。
刘嬷嬷吓得脸上已经没有一丝人色,她只听过襄王爷喜怒无常,但见这几次面,他都还挺正常的,哪里知道他真发起火来,如此的毫无预兆,说来就来。
“快,快把那老东西给拖下去,襄王爷面前,有她什么事儿?”陆雁归白着一张脸吩咐道。
刑部打死一个老嬷嬷是小事,他得罪了襄王爷,让人知道了就是大事了!
刘嬷嬷被拖下去的时候,愣是紧闭着嘴,一声也不敢嚎,生怕再激怒那个一脸二世祖神情的襄王爷。
刘嬷嬷被拖走,方氏的气势立刻就软了下去。
这还没开局呢,她就先损失一员大将,方氏心里没了底,七上八下的。
“他这是怎么了?”秦云璋歪着脑袋,看着陆锦棠。
陆锦棠立时说道,“小山生病了,夫人定要说他是瘟疫,一定要把他赶出府去,连城郊的庄子都不让他住,那庄子还是我阿娘的嫁妆呢……”
“你说这些做什么!”陆雁归立时打断她。
陆锦棠却不看她爹爹,只仰头看着秦云璋,“我愿亲自照顾小山,以证明他绝不是瘟疫。”
秦云璋看了她片刻,她半仰着脸,神情果决又认真的样子,还真是让人心动。
谁说认真的男人最迷人?认真的女人更迷人!
“既是如此……”秦云璋看了陆老爷一眼,“你们住到襄王府去吧,襄王府地方大,容得下你们姐弟两个。小山是本王的伴读,本王总不能在他生病的时候舍弃他。”
陆雁归吓得浑身都软了,直接趴伏在地,这话说的,一个伴读都不能舍弃,他竟要舍弃自己的儿子?襄王府容得下他们的,是说陆家已经容不下他们了?
虽然这是事实,可这话传出去了,他还怎么做人?怎么在朝中为官?
“禀襄王爷知道,这是误会,是……是方氏这夫人,小肚鸡肠,容不下臣原配沈氏所出的这两个孩子,下官怎么可能忍心把自己的孩子赶去庄子上呢?”陆雁归倒是机灵,立时把锅丢给了方氏。
方氏吓得浑身乱颤,脸色煞白,却是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果真如此?”秦云璋看着陆锦棠。
陆锦棠微微一笑,“多谢襄王爷好意,还是自己的家里住着自在。若是能叫我们姐弟两人,住的近一些,方便我照顾弟弟,那就更好了。”
秦云璋盯着她,沉吟片刻,趁着旁人都低着头不敢看他的时候,他突然靠近她几分,“还是不愿跟我去襄王府么?”
“名不正言不顺,襄王将小女置于何地了?”陆锦棠立即回道。
秦云璋皱了皱眉,轻嗤一声,“你说他这是什么病?”
“是大头瘟啊襄王爷,您还是离得远一些吧!”方氏不知是哪根筋抽了,还是刚才让她背锅,她深觉委屈,竟有胆量厉声说道。
陆老爷险些一巴掌呼在她脸上。
“大头瘟?”秦云璋狐疑。
这症状还真像。
廉清也不由脸色大变,伸手挡在秦云璋跟前。
襄王府的随从呼呼啦啦,把襄王爷围在了中间。
只听一阵笑声,在霎时变冷的气氛里,显得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