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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敲了敲师父的房门,却无人应答。她这才发现,师父不知什么时候又出去了。
像在繇山时一样,师父天天早出晚归。原以为大年初一师父可以休息一天,谁知道竟不能。
刚到天武城时,她很希望帮师父分担一些事情,但后来旁敲侧击得知,师父忙的事跟萧玄胤有一些关系,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见师父不在房,她回到自己房间,用易容药将自己装扮成洛芷雪大师姐凝冰烟的样子,自制了张名帖,骑着飞霞往洛府赶去。
自己此次回天武城,是不能给萧玄胤知道的。洛老爷与萧玄胤交情甚好,若是被洛老爷识破自己的身份,定然不用多久会传到萧玄胤耳朵里。
好在她与洛老爷并不熟悉,洛老爷与凝冰烟想必也熟悉不到哪里去,扮作凝冰烟的样子,既方便打探洛芷雪的消息,又不至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新年的天武城街道,之除夕不知热闹多少。除了一些穿着新衣服的孩童在路边追逐嬉闹,还有许多走亲戚、拜年、送贺贴的车马熙熙攘攘来来往往。
飞霞速度虽快,奈何被车马行人所阻,无法放开四只蹄子飞奔,是以赶到洛府之时,太阳已经只剩下了小半张脸。
夏云岚将名贴交于洛府守门的下人,不一时,那下人便出来恭恭敬敬地打着揖道:“姑娘久等,我家老爷有请——”
看这下人的态度,可知洛老爷并没有把嫁出去的女儿当成泼出去的水。否则,也不必对女儿师门的人如此热情。
随着下人刚刚转过前院照壁,便见洛老爷已从人来人往的主厅抽身迎了出来,一边命人去倒最好的茶,一边将夏云岚让进后院一间雅致的小偏厅。
“凝姑娘——”在偏厅坐下后,洛老爷迫不及待地问道:“你此来洛府,想必是为了小女芷雪之事吧?她可是去了碧落宫?现在心情如何?”
夏云岚心里凉了一下,看来风钰晗所言不假,洛芷雪的确不在洛府。
“呵呵……”虽然甚是失望,夏云岚还是勉强笑了一下,学着凝冰烟的声音道:“洛老爷不必担心,芷雪现在很好,也很开心……至少在风府开心得多。”
“唉——”洛老爷长长叹了口气,道:“是我这做爹的识人不明,择人不慎,才害得芷雪受这等委屈。早知道……”
洛老爷没有再说下去,神色间甚是伤感,好像一下子老了几岁。
夏云岚忍着心难过,看着头发花白的洛老爷安慰地道:“洛老爷不必自责……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是从前的风公子掩饰得太好,不怪洛老爷看走了眼。”
“你也知道从前的风钰晗么?”提起风钰晗的名字,洛老爷明显心里有气,道:“当初多少豪门望族向芷雪求亲,只他说是看了芷雪的人,并答应这一生一世定会好好照顾芷雪。哪里知道,我洛家财力方颓,他便那般对待芷雪……”
“你说什么?”夏云岚吃了一惊,讶声道:“洛家生意遇到了问题?”
“芷雪没有告诉你吗?”下人了茶来,洛老爷端起茶盏轻啜一口道:“洛家亏损了几处茶庄、茶园、绣坊,如今我洛不凡已算不得天武城首富。”
“怎么会这样?是天灾,还是照料生意的人出了问题?”夏云岚很是代洛老爷难过,没想到洛老爷垂暮之年,还要承受如此打击。
洛老爷却十分想得开,放下茶盏不甚在意地道:“都不是……钱财乃身外之物,人生得一席之地足矣,我洛不凡富贵大半生,早已不觉得有什么遗憾。凝姑娘不必太当回事。”
看洛老爷超然物外的神情,显然不是故作洒脱、自我安慰之语。
夏云岚见惯了追名逐利之徒,更见多了为财富不择手段、不惜一切的富贵人,听得洛老爷这番言语,不由大加赞赏地道:“洛老爷真乃洒脱之人,冰烟佩服。”
洛老爷却轻轻叹了口气,道:“于诸事,我皆无所求,此生惟盼芷雪能有个好归宿,哪里知道……”
“芷雪还小,所有的一切于她还只能算是经历而已,哪里说到归宿了呢?”夏云岚啜了口茶,不以为意地道。
“凝姑娘——”洛老爷感激地看了夏云岚一眼,道:“人人都说是我这做爹的惯坏了芷雪,才致使她不受风府待见,并劝我尽快找到芷雪送她回去。只你和别人不一样……听到你这么说,我甚感欣慰。”
“洛老爷说的人人,是芷雪的庶母兄弟那些人吧?”夏云岚撇了撇嘴角,微带嘲讽地道:“洛老爷也不想想,若是芷雪不回风府,从此后留在洛府,将来是不是还要分些洛府的家产?对于一个有可能与自己抢夺家产的人,谁不把她当成眼钉、肉刺,能赶多远赶多远?”
“你说得对,还是你旁观者清。”洛老爷赞成地点了点头,道:“其实我知道,芷雪虽然脾气不好,心地却不坏,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风钰晗当初既能受得住她的脾气,这会儿说什么芷雪小心眼,不容人,不过都是他想要为自己开脱的借口罢了。”
“洛老爷果然是明智之人,难怪能将生意做到天武城无人可及。”越是与洛老爷谈下去,夏云岚对洛老爷的人、性情、智慧越是赞叹有加。
她知道,一个人的成大小,多半儿由这个人的格局决定。即便偶有运气的成份,没有格局作为支撑,到最后也难持久。
洛老爷拥有这样的格局,夏云岚相信,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洛家一定会再度成为天武城首富。
“凝姑娘过奖了。”洛老爷谦虚地摆了摆手,道:“我瞧着凝姑娘亦非寻常女子,从前只道凝姑娘聪明稳重,今日方知,凝姑娘是有大智慧之人。芷雪与凝姑娘这样的女子在一起,我亦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夏云岚甚是惭愧,不知道自己这样欺骗一个做父亲的究竟对不对?然而,站在洛芷雪的角度,想必她也不希望父亲为自己担心。
“洛老爷——”夏云岚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道:“关于芷雪的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那是芷雪自己的事,交给她自己去处理吧。”洛老爷再次长叹一声,微微摇了摇头道:“她若舍不下那风钰晗,自己吞下了委屈,重回风府也好。她若定要与那风钰晗一刀两断,我这做爹的亦决不勉强于她。毕竟,因为逼她成婚,已经害了她一次。这一次由她自己做决定吧。别人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活得开心快活。”
“洛老爷……”听得洛老爷此言,夏云岚心里不但既敬且佩,且更多的是感动。
这世有太多以爱为名的胁迫,有太多以“人言可畏”为借口的逼迫。可唯有一种爱,才是真心的,才是值得珍惜与肯定的。那是尊重——尊重一个人的决定,尊重一个人真实的自我,哪怕世人人都反对。
☆、第324章 可知弟子也会担心
离开洛府以后,夏云岚心里感慨万千。 vodtw
洛芷雪何其不幸,遇风钰晗那样的夫君。洛芷雪又何其有幸,遇洛老爷这样开明的父亲。
夏云岚知道,即使在二十五世纪,也有许多千年古董、万年僵尸般的父母,想方设法逼着儿女按照自己的意志去生活。
洛老爷这样的人,放在二十五世纪也绝对是个当之无愧的好父亲。看来,哪个时代都会有超越时代的人物。古老的苍云大陆,可她想象的有趣多了。
因与洛老爷谈得投机,回到无忧客栈时,夜色已经很深。没有月亮的天空,疏疏落落的星星显得分外晶莹通透。
想到师父在外累了一天,夏云岚便没有去打扰,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不料刚一进门,淡淡星辉下,却见夜凝尘一动不动地负手站在窗前,清瘦的背影精美得仿佛一尊巧夺天工的雕像。
“师父……”夏云岚惊喜地叫道:“你还没有休息么?弟子去了趟洛府。”
夜凝尘转过身来,看着夏云岚似关心、似警告、又似命令地道:“天武城近来有些贼寇流窜,天黑以后,你最好不要单独在外面。”
夏云岚早已习惯了师父这种略带霸道的温柔,闻言笑道:“以弟子现在的武功,师父还不放心吗?”
“不放心。”夜凝尘把夏云岚的反问当一个问题似的回答道。
夏云岚噎了一下,咧嘴笑道:“师父不也常常天黑以后独自在外么?可知弟子也会担心?”
夜凝尘似乎想不到夏云岚会这么说,沉默了一会儿道:“本座以后会尽量早些回来。”
“不用了,弟子开玩笑的。”夏云岚走到桌边,燃亮了烛台的灯火道:“师父安心做自己的事情是。以师父的武功,弟子再没有不放心的道理。”
夜凝尘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灯影里夏云岚易容成凝冰烟的脸。
夏云岚抹去了脸的易容药,笑道:“师父是不是觉得弟子方才的这张脸似曾相识?这是碧落宫的一名女弟子,也是芷雪的大师姐,师父到碧落宫寻找师母时应该见过。”
“嗯。”夜凝尘低低答了一声,声音里无波无澜,听不出任何情绪。
夏云岚本来有些后悔自己一不小心提起师父的心人,如今见师父并无伤感之态,这才放下心来。看来,随着时光流逝,昔日的情意终会淡化。也许不久后的一天,她在师父心里会取代那个人的位置。
想到这里,她放柔了声音道:“师父,芷雪没有在洛府,弟子这段时间想到碧落宫去看看。毕竟朋友一场,她现在遭逢变故,弟子不好意思袖手旁观。”
夜凝尘道:“本座初到天武城时已着人去碧落宫寻访洛姑娘,不日会有消息传来,你只需在此等候便是。”
“啊?”夏云岚的心在胸膛里小小跳动了一下,既惊讶又感激,还有几分说不出的惭愧。
师父对她的朋友,倒她自己还要尽心。她这段时间一直纠结于师父和萧玄胤的关系,心烦意乱得直到今天才抽空去洛府探望洛芷雪,师父却一到天武城立即派人帮她寻找朋友。
相之下,她果然是个无情之人。而被江湖称作“银面无心”的师父,其实却是天底下最最有心有情之人。
惭愧了片刻,夏云岚感动地道:“多谢师父……师父方才说天武城近来有贼寇流窜,不知血幽现在何处?伤势可曾痊愈?是否安全?”
因夜凝尘说过,从未收血幽为弟子,也从未将血幽当作繇山弟子看待,是以夏云岚省去了早想省去的“师兄”二字。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夜凝尘忽略了夏云岚前后两个问题,只回答道:“早已痊愈,你不必挂心。”
若是常人,大概只会觉得夜凝尘天性不喜多言,说话惜字如金。夏云岚却敏感地捕捉到师父漏掉的回答,不由为血幽担心起来。
血幽现在所在的地方,一定有着某种危险性。联想到师父说的天武城贼寇,夏云岚觉得,血幽被苏青治愈后,十有**留在了萧玄胤身边帮忙。
所谓的贼寇,多半儿是师父对祁王府敌对势力的称呼。不然,平常的山野蟊贼,哪里用得着师父向她郑重交待天黑后不可外出。
“师父——”夏云岚蹙着眉毛道:“血幽才不过学了两年多的功夫,你将他留在京城效力,不怕他遇到危险吗?”当然,夏云岚担心血幽是真,不希望繇山有人帮助萧玄胤更是真。
夜凝尘似乎不愿提及血幽之事,忽然从黑色斗蓬下递给夏云岚一个精致的食盒道:“这是你的晚饭——”
夏云岚一边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