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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烟花的声音,这是炮声吧?”
回味没想到没哄弄住她,她居然听出来了,沉默了半晌,他低下头,轻声对她说:
“湘王逼宫了。”
苏妙大吃一惊,用愕然的眼神看着他。
烟火表演结束后,身穿蟒袍的太子突然出现,含笑与众人寒暄着,很自然地走到龙椅旁,对着梁铄轻声耳语几句。
梁铄点了点头。
于是,很快的,宫宴在愉快的气氛里结束了。
……
无极宫。
梁效的身上挂了不少彩,被铁锁紧缚住,被迫跪在无极宫冰冷的青砖上。
梁敖和梁敞站在一旁,望着他。
他们没有办法用言语来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虽然他们都知道老五并不是表面上的纯良低调,可是他居然做出逼宫这种事,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即使梁敖想得再多,他也没想过在父皇在世时逼宫。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父皇和太子居然是知情的,还让他和梁敞亲自埋伏将梁效擒获。
梁效败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手的眼皮子底下,他却不自知。
梁敖望着他,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冰冷,这算是兔死狐悲么?还是为终于开始了的皇族中的手足相残感觉到悲凉?
他们曾经是比谁都要亲近的兄弟,可是在懂得了权利的意义后,他们不再无条件地信任,他们也没有办法再去信任,因为在冰冷而残酷的皇权面前,说“以命相付”实在是太可笑了。
无极宫的大门敞开,梁铄走进来,身后跟着表情淡淡的梁敕。
梁敕走进来之后便立在梁敖身旁,悄无声息。
梁铄越过梁效身旁,他没有看梁效,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疲惫,他径直走到正前方的龙椅前,坐下来,闭目,用手揉着眉心,过了一会儿,他淡淡地开口,道:
“说吧,说点什么。”
他睁开眼睛,看着跪在地上,即使已经成为阶下囚,依旧桀骜不驯的梁效。
“我没什么可说的。”梁效垂着眼帘,淡淡地道。
“是么?”梁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背靠在椅背上,望着他,低声说,“我以为你是有许多话想说,才选择逼宫的。”
梁效垂着头,过了一会儿,冷笑了一声,他抬起头,看了梁铄一眼,唇角勾着不屑:
“我没什么好说的,要杀就杀,都这样了,又何必继续装出一副父慈子孝的样子,恶心!”
话音刚落,梁敕走到他的面前,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
梁效重重地挨了一记耳光,脸颊紫胀,他别过头去,没再说话。
“你敢说父皇不疼你?”梁敕冷冷地质问他,“狼心狗肺的东西!”
梁效没有回答。
梁敕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冷声问:
“逼宫成功你打算做什么?杀了父皇?杀了我?杀了你二哥和九弟?你想做的就是这个吗?”
面对他的质问,梁效只是垂着头,一句话不肯说。
梁敕怒极。
“阿敕。”梁铄唤了一声,冲着梁敕缓慢地挥了一下手,示意他让开。
梁敕只得压下怒火,退到一旁。
“清衣族的人是什么时候找上你的?”梁铄看着梁效,沉声问。
梁效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回答:
“九年前。”
“九年前?”微颤的声音传来,来自立在一旁的梁敖。
梁效微怔,扭头向梁敖望去,梁敖牢牢地锁视住他的脸,似乎是因为激烈的愤怒,他的双手开始有点哆嗦,漆黑的瞳仁微微涣散,他用憎怒的语气不可置信地质问他:
“你说九年前?”
☆、第六百一十章 最难揣测的他人的心
梁效愣住了,他不明白梁敖在听到九年前时为什么会那么激动,梁敖质问的语气同样让他觉得愤怒,他不屑地撇了撇嘴唇,冷冷地反问:
“就是九年前?怎么了?”
“混账!”梁敖大喝了一声,他暴怒地冲过去,一拳重重地击打在梁效的脸上,将他打翻在地。
梁敖还不解气,猛兽一般,凶猛地冲过去,对着梁效踢打起来,一边踢打,一边憎怒地喝骂:
“混账!畜生!混账!”
“阿敖!”梁敕皱着眉,冲上去阻拦,可是他的力气不够,拦不住发疯的野兽似的梁敖。
最后还是梁敞从后面抱住梁敖,将他制止住:
“二哥,你先住手!”
被愤怒消耗了许多力气的梁敖面目越发狰狞。
梁铄头痛欲裂,他对梁敕和梁敞说:
“你们两个把阿敖带出去。”
梁敕和梁敞应了一声,皱着眉,把梁敖连拖带抱,强行带离。
梁敖却仿佛没有听见一样,还要继续殴打梁效。
梁敕和梁敞好不容易才将梁敖带出去,关上殿门。
无极宫内终于安静下来,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梁铄和梁效父子二人。
梁铄扶着沉重的头颅,闭目,沉默了良久,张开双眸,淡声问:
“清衣族的人找到你,以扶持你成为新帝作为条件,要你将来复兴清衣族,并允许清衣族独立成国么?”
梁效默了许久,低声回答:
“是。”
“你在十九岁的时候已经很有判断力了,清衣族是个什么东西,能不能与之为伍,你应该很清楚,你就那么想要这个皇位么?”梁铄望着他,淡淡地问。
“清衣族是我母亲的部族。”梁效回避了梁铄的最后一个问题,他沉声强调。
“那又如何?”梁铄嗤地一声短笑,笑声里带了一些蔑视。
梁效感觉被嘲弄了,他蓦地抬头,怒视着梁铄,语气里充满了杀意,他冷冷地道:
“你杀我母亲灭我母亲的部族,我为了母亲复兴清衣族,为了母亲向你报仇,这有什么错?”
“你替母亲报仇,意欲复兴母亲的部族,对你来说的确没有错,可我不能让你成功。因为对岳梁国来说,清衣族是一个不需要的部族,无法顺应国势去改变、执拗地坚持肮脏的教义、时常引起国家动荡的部族,在我看来,就应该被灭掉。你母亲忠于她的教义,公然支持清衣族独立,与我对抗,甚至以你作为要挟,她必须死。或许在你看来,有这样的父母对你来说是一种残忍,可你若是我,你也会杀了她,对我来说,岳梁国的安稳安定比你母亲更重要。”
他说的很坦白,坦白得残酷,可是梁效无言以对,因为梁效同样没有儿女情长,作为一个有野心的男人,即使他不愿意承认,可是他心里明白的,在同样的选择题前,他也会选出和他父亲相同的答案。
“阿效,”梁铄淡淡地开口,“承认了吧,你不是为了你的母亲,你是为了皇位,你的野心是朕的五个儿子中最大的。”
梁效浑身一震,他有一种被揭穿了的难堪,他觉得耻辱。
他深深地垂着头,一言不发。
“能说服科西国的安格公爵低价卖给你四门新炮,还给你留下五千名自配装备的雇佣兵,你也是了不得。”梁铄淡声说,“朕之前本来想,等时机成熟了,就建一个专事外交的衙门,不管是杞枝国还是科西国,一直产生摩擦不是好事,能和平解决时尽量和平一些,到时候把新的衙门交给你,朕也放心,可惜你没等到那个时候。”
顿了顿,他继续说:
“你做不了皇帝,就像朕刚刚问你,你是否想要这个皇位,你若是爽快地承认,朕还会觉得你有点气概,可你不仅没有承认,反而避开了。你太狡猾,狡猾过头了,你会下意识趋利避害,可做了皇帝,很多时候需要正面直面去面对许多坏事,你无法坦然面对,所以你会逃避。做皇帝可不能逃,即使是被儿子逼宫,也不能逃。”
他淡淡地笑了笑。
梁效垂着头,默了良久,他低着眼帘,哑着嗓音,轻声开口,问:
“父皇打算什么时候杀我?”
“杀你?”梁铄淡淡地说,“让你生下来,再杀了你,朕还真是不怕麻烦啊。”
梁效嗤地笑了,冷冷地道:
“父皇当初就不应该生我。”
“你真是这么想的?没有生下来会更好?”梁铄很认真地问他。
梁效顿了一下,他咬了咬嘴唇,沉默了良久,没有说话。
梁铄低着眼帘,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沉声道:
“你记住,你最对不住的不是别人,是阿喜。”
梁效一愣,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扯上梁喜,这是最让他没想到的人,他抬起头,刚想问。
“来人。”梁铄已经沉声唤了句。
两个蒙着面的铠甲侍卫进来。
“押下去。”梁铄淡淡吩咐。
两个侍卫上前,将心中被种下了一个疑问的梁效押了下去。
……
湘王梁效的逼宫事件并没有广而告之,只有少数人知道。
梁效被削去王爵废为庶民圈禁在紫云宫。
长禧宫。
梁喜在听完侍女的回报之后,沉默了良久。
“是么?五哥勾结了清衣族,清衣族归入了血阴教?”她问。
“据奴婢打听到的,是这样。”侍女垂着头,轻声回答。
梁喜抿紧了嘴唇,她的眼睛呆呆地盯着一处,默默地坐了一会儿,低声说:
“知道了,下去吧。”
侍女屈了屈膝,退了出去。
梁喜依旧坐在妆台前,安静地坐着,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目不转睛地盯着,眼神有些呆滞。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发起怒来,挥手将妆台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妆奁脂粉噼里啪啦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她伏在桌子上呜呜地哭起来……
瑞王府。
“梁效比我想象的干的还要好。”魏心妍笑着说。
“妹妹,我们这边是时候也该动手了。”魏心妍的长兄魏和肃声说。
“开始吧。”魏心妍含笑道。
“阿敏那一边……”魏和欲言又止,提起梁敏,他有一点犹豫。
“什么都不用说,找到他,将他软禁起来,剩下的我会处理。”魏心妍淡声道。
“我晓得了。”魏和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在魏和离开之后,一个人影从屏风后面转出来。
“大哥可真鬼,心里想着别样的事,演出来倒还挺像那么一回事。”魏心妍的次兄魏穆笑着说。
魏心妍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她没有说话。
如梦居。
庞梦楠在漆黑的室内脱去黑衣,更换了家常衣服,重新点亮灯烛。
她的表情很畅意,畅意中带了那么点癫狂,她先是无声地笑起来,然后又笑得有点阴阳怪气。但毫无疑问,她笑得开怀。
“魏心妍,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们之间的陈年旧账,是时候该清一清了。”她笑着说,冰冷的笑声里含着一丝毛骨悚然。
窗外,北风凛凛。
马上就快过年了……
在梁效被处置之后的第二天,梁敕邀梁敖来太子府做客,梁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不得不去赴宴。
这一天很冷,大概是入冬以来最寒冷的一天。
太子府的锦墨居烧了温暖的地龙,倒是不觉得寒冷。
梁敕已经烫好了酒。
梁敖陪着他喝了两杯,等到身体因为酒精变得温暖起来时,才开口,他带着试探,轻声问:
“太子哥今天叫我来,可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梁敕淡声说,“就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先是老七后是老五,我每每想到这些事,总觉得不舒服。正好今日无事,就叫你过来喝两杯,排遣排遣心中的烦闷。”
梁敖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