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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脚步声,朱培安回过头,虽然不满意苏婵这么迟才来,他却只是皱了皱眉,没对她迟到的事情抓住不放,他淡淡地说:
“你来了,坐……”
“坐下吧”三个字还没说完,苏婵已经走过来,把手里的马鞭子啪地扔在旁边的桌子上,像男人一样习惯性地岔开长腿,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背靠着椅背,用一双剔透如冷泉的眼珠子看着他,这粗鲁的举止让朱培安皱眉,他浑身不自在。
虽然他早就知道苏婵的个性更像男子,可是她的粗鲁行为还是让他忍无可忍。先不说她是一个女子,就是梁都里稍微有点家教的男子都不会像她这么没有修养不懂礼教。她身上的那种不是男子气,是痞子气,这吊儿郎当的痞子气让朱培安十分反感,她那似乎是与生俱来的痞子气竟然跟她的生父一模一样。
“梁敖说你有话要跟我说,说吧,你想说什么?”苏婵双手抱胸,冷漠地看着他,淡声开口。
先不说他是个王爷,他再怎么说也是她的长辈,还有她居然直呼武王殿下的名讳,这已经不是放肆,而是胆大包天。
朱培安的眼珠子瞪了起来,同时他又不得不承认,血缘这种东西真是可怕,即使眼前的这个丫头在民间长大,强横的血脉还是不顾环境地让她长成了一个无所畏惧的人。她比她的生父还要任性妄为,肆无忌惮,这叫什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想冷笑。
“我之所以叫你来,是想对说关于你生父的事,待你知道了这些事之后,你就会明白,你母亲也是被糟蹋了的受害人,一切全部是你父亲的责任,你若想怨怪,就去怨怪你的父亲,你母亲没有错,错的全是你父亲那个禽兽不如的畜生!”朱培安看着她,冷冷地说。
苏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漫不经心地看着,也不说话。
她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他,朱培安觉得浑身不舒服,他不喜欢这个孩子,甚至因为她父亲的关系他对她是发自内心的厌恶,可是为了梁琦,他不得不忍耐。他皱着眉,端起桌上的茶碗,咽了一口茶,想要将胸口处堆积着的憎恶和愤怒一并咽下去。
他至始至终没有看苏婵的脸,越看越像她父亲的脸让他郁卒。
他沉默了良久,才启口,沉声对苏婵讲起了她的父亲。
在先皇时期,景阳公主梁琦是先皇最宠爱的女儿,也是宫中地位最尊贵的公主。那个时候皇后没有女儿,次一等的夏贵妃只有梁琦这一个女儿,夏贵妃出身显赫,出众的容貌更是让她受尽宠爱,正因为如此,先皇最爱的女儿便是夏贵妃所生的梁琦。
梁琦是在无忧无虑的环境中长大的,率性单纯,天真烂漫。
静安王是岳梁国唯一的异姓王,因为静安王的先祖以命换命挽救了开国皇帝的性命,皇帝建国之后为了报答他的恩情,封静安王先祖的长子为静安王,世袭罔替。也因此,静安王府一直和皇家有着密切的来往。
在静安王还是世子的时候,他和梁琦是青梅竹马,少年男女,浪漫天真,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在一起久了,自然会产生情愫。少年时的静安王一颗心全在梁琦身上,可因为性格内向,他不好意思表露出来,只想等到该婚娶时暗示母亲一句,再请人去提亲。
他的算盘打得很好,他也终于到了该婚娶的年纪,可是在那一年,以“武”闻名的东平侯击退了杞枝国凯旋归来,一同回京的还有东平侯的次子丁信。丁信是梁都贵族圈里的传说,据说此人天生怪力,用兵如神,虽还只是少年,却能独领万兵,是天才,更是鬼才。
跟温文尔雅的静安王相比,在战场上长大的丁信那就是一个痞子,痞子里的痞子,虽俊脸如玉,却吊儿郎当,粗鲁放肆。
静安王很看不起他。
然而这一次,丁信并不是随便回来的,他是被先皇召来的,在杞枝国的战场上,丁信施诡计以三万精兵破杞枝国七万骑兵,震惊内外。先皇龙颜大悦,封丁信为南平伯,丁信由此成为岳梁国史上最年少的伯爵,同时,在长兄还没有袭爵时,次子先获封,他也是第一人。
宫宴上,梁琦和丁信一见钟情。
☆、第五百九九章 梁琦的往事
丁信是天之骄子,年少英才,意气风发。13579246810ggggggggggd
梁琦与丁信成婚之后,丁信自立门户,两人住在南平伯府,无拘无束,百般恩爱。
丁信和朱培安不同,丁信能言善道,会讨女孩子欢心,那个时候,丁信和梁琦之间的感情是没有人能介入的。朱培安看着梁琦那样快活,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希望了,到了适婚年龄的他也只能黯然神伤,遵从家里的安排,另娶他人。
新婚时,梁琦生活得很幸福,嫁给一个出色的丈夫,享受着旁人的羡慕与嫉妒。丁信对她体贴关怀,这样的婚姻生活对女人来说无疑是最美好的,那时候的梁琦十分满足。
然而残酷的现实很快便将她的美梦打破。
成亲之后没多久,梁琦就有了孩子,如此顺利,大家都很高兴,可在梁琦怀孕四个月的时候,杞枝国再度侵扰边境,丁信又一次上了战场。
本来梁琦是不想让他去的,可丁信是武将,他是在战争中成长起来的,面对外敌入侵,让他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坐着并不现实,以他的性情他也坐不住。梁琦虽然担心,也很不愿意,可是她理解丈夫。作为武将的妻子,即使明知道战争危险,她也必须要忍下担忧对他放手,她是有这种觉悟的。
所以她对丁信放了手,这次的放手成了她人生中最大的后悔。
丁信上了战场。
之后,梁琦在梁都独自生下一个女婴,因女婴命里缺水,取名丁潺。
在丁潺百天的时候,阖府都在为她庆祝,也就在那一天,噩讯传来,远在塞外正与杞枝国作战的南平伯中了敌军的埋伏,在失踪三个月后,被援兵救回,被救回来时的丁信已经失去了右臂,他身受重伤,奄奄一息。
而南平伯的父亲老东平侯在这场战役中战死。
当时的梁琦并不知道,与杞枝国的战争之所以打得如此惨烈,是因为老东平侯对战争做了误判,将侵略战当成了骚扰掠夺的小规模战役。他们没有想到这么短时间杞枝国居然又卷土重来,因为对战争的大意,导致先头部队被击溃,本来应该速战速决的战争变成了持久战。
其次就是丁信的这最后一场奇袭,这是不应该进行的奇袭,因为丁信的骄傲与自负,他损失了他最得意的千人精英战队;因为他的不信邪和一意孤行,他连累了自己的父亲战死边疆;因为他的冲动和自以为是,他让自己再也无法回归战场。
他失去了他与生俱来的力气,重伤给他留下了病根,他从一个健康精壮的汉子变成了一个受点风寒就会发病的病秧子。
本来能名垂战争史的青年猛将中途夭折,斗志昂扬的男子在一夕之间从天堂跌入地狱,受到的心理打击可想而知。
比起丁信的身体,梁琦更担心他的精神。
从战场回来的丁信备受激进派的指责,再加上身体和心理的种种原因,他变得沉默寡言,乖张暴力。
梁琦自幼养在深闺,对战事对政治她一点都不了解,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发现丈夫精神上的异样,用自己的温柔去抚慰他的心理创伤。于是她放弃了梁都的锦绣繁华,带着丈夫和孩子前往秀美僻静的云台岛疗养。
这个时候的丁信精神上已经很成问题,越自尊的人越脆弱,他承受不住各方面给他带来的压力,更承受不住来自于自己内心的压力。喜怒无常,暴力宣泄,这些便成了他的日常。
梁琦的婚姻随着丁信的战败一起,从天堂跌入了地狱。
渐渐的,梁琦开始感觉到自身的无力,于是她想到了孩子。她常常将孩子送到丁信眼前,她想让他明白他现在已经是一个父亲,她想用孩子的幼小和可爱温暖他的心,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然而丁信并不喜欢这个孩子,他的心已经扭曲,变得阴暗消极,偏执古怪。他认为他完了,可是他没有儿子,在这方面他开始责怪梁琦,在心里暗暗责怪梁琦第一胎为什么没有生一个儿子,如果是儿子的话,也许他还能感觉到希望。
这些话他自然不会跟梁琦说,他的精神时好时坏。而梁琦并没有想那么多,她认为她的女儿是最可爱最懂事的孩子,有这样的孩子在,她的父亲一定会好起来。
就这样,憋闷的生活继续,尽管如此,梁琦的心依旧怀着希望。
那一天是夏太妃的生辰,梁琦因为丁信闭塞在云台岛,已经许久没有回梁都了,母亲的生辰,她决定回梁都去。
之前丁潺生了点小病,刚刚痊愈,再加上孩子太小梁琦也不想让她坐船,就把她留在了家里。
梁琦去参加母亲的生辰宴,因为放心不下孩子,她呆了没多久就往回返,当深夜回到云台岛时,她已经筋疲力尽。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去看女儿,结果女儿不在,只有奶娘一个人鼻青脸肿地在屋里哭泣。
梁琦吓坏了,忙问奶娘怎么回事。
奶娘告诉她说,她离开家没多久,驸马爷就把大姑娘抱了出去,说是要去散步。奶娘当时见驸马爷很高兴的样子,以为驸马爷想通了,终于因为孩子想要振作了,欢天喜地,忙不迭地给大姑娘穿衣裳,拾掇好了,让驸马爷抱出去。
奶娘本来以为驸马爷只是抱着孩子在家里走走玩玩,可是等到黄昏,大姑娘还是没有被送回来。她心里觉得不对劲,打发人去打听,打听的人回来说驸马爷中午就回来了,却不知道大姑娘去哪了。
奶娘吓得魂飞魄散,亲自跑去问,哪成想驸马爷非但没有回答她,反而不耐烦起来,对着她一阵拳打脚踢,让她滚出去。
梁琦听了奶娘的哭诉,整个人如坠冰窖,她慌慌张张地跑去问丁信。
静安王对苏婵讲起这段时,他对苏婵说,他至今仍清楚地记得梁琦在疯癫时一遍一遍地对他讲起当时丁信的回答。
“太吵了,我丢掉了。”丁信那时候回答说,他当时在读书,头都没有抬,就那样轻描淡写地说。感情、神态、举止非常非常的平静随意,就好像他只是随手丢掉了一包垃圾。他镇定极了,完全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对。
梁琦觉得他是疯了,因为只是疯子才能做出这种事,只有疯子才会在做出这种事后还能一脸云淡风轻。
至今也没有人知道丁信那时候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是因为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孩子想要丢掉?还是他的确是想带孩子出去玩耍,可是中途因为婴孩哭闹,带出了他情绪不稳定时的疯狂,他就将孩子丢掉了?
到底是因为什么,没有人知道。
梁琦几欲崩溃,慌忙派人去寻找丁潺,可是整个云台岛都找遍了,还是没有找到。没人知道丁信白天带孩子去哪了,梁琦去问他,他当时的状态很古怪,无论她怎么问,他就是不说话,呆板着脸,眼睛只盯着一处,就像傻了似的。
丈夫精神不正常,孩子被精神不正常的丈夫不知道丢到哪去了,梁琦肝肠寸断,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她完全不知所措。
一天之后,因为夏太妃担心女儿之前在生辰宴上早退,便打发老嬷嬷以送东西的名义过来探望。
老嬷嬷一看梁琦的脸色就觉得不对,几番逼问,内心崩溃的梁琦终于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