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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样食材只有一份,这些食材亦包括调味料,比如葱姜蒜酱油糖这些每样只有一份,一旦被对方选走自己就没得用了,苏妙在昨天知道这样的规则时第一个反应就是主办方真会玩人。
比赛开始后,立在长桌前的伙计掀开上面的红布,五颜六色五花八门的食材展现在众人眼前。
台下的观赛者满眼兴奋,三场赛一起比他们都不知道该看哪一个好。事实上第一场是真真正正的淘汰赛,淘汰赛观赏性不如后续的比赛,受重视性也不如后续的比赛,但却是最最残酷的,今日午时之后就将有三组参赛者落败打包回家,等到下一次又是三年之后。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样的大赛激烈性不亚于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科举。
一刻钟计时正式开始,沙漏内的细沙在哗哗地向下流动,赵河和陈盛都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比赛,不太习惯奇怪的规则,脑子有点蒙。回味倒是从容不迫,一手握着细长的毛笔,一手拿着钉在竹板上的小本子,盯着长桌上的食材。
比赛用的食材都是酒楼会提供的,这些食材未必全部来自赛区,即使是来自于同一个省,由于信息不是很达,一个地方的人也未必就认得另一个地方的特产,就算认得也不一定会烹制。苏妙对面前的六十种食材倒是认得,毕竟她是来自信息达的时代,即使没看过实物至少也看过图片,但她也不是什么都会做,比如花胶、猪肚。
她看见万国安从一个盘子里拿起一只红灯笼似的小果子闻了闻,又放下,微怔,含着一丝不可思议,悄声问回味:
“那红彤彤的、是小番茄?”
“那是圣女果,是用一种叫‘灯笼果’的野果和狼桃嫁接出来的,是川奉城的特产,本来是想培育出拥有灯笼果大小狼桃酸甜的一种果子,结果比灯笼果大了许多,味道还不如狼桃,一般都是做菜时用,你可以尝尝。”
苏妙拿起圣女果,这果子的确比小番茄大了两圈,不是椭圆形,居然是圆柱形的,咬上一口,味道寡淡,酸甜不明显,汁液也不丰富,实在不像水果,若要做菜倒是跟没什么滋味只是能吃的野菜差不多。
她皱了皱眉,不太喜欢。
“想好选什么了吗?”回味看她不紧不慢的,用提醒的语气问。
苏妙在桌上扫了一圈,拿起一颗香橙闻了闻,漫不经心地对他耳语几句。回味皱了皱眉,轻声对她说:
“不是最好的季节,可没什么吃头。”
“以那种规则,一会儿肯定要争调味料,比赛时间有限,也不能做慢工出细活的菜,所以一定要选浓淡皆宜的,不能太费时间的。再有,五道菜,出菜的先后次序很重要,要将印象一点一点地加深,印刻到吃的人的脑子里去,让他们只记得我的菜。”苏妙用指尖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看着他,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低声道,嫣红的嘴唇勾着似笑非笑。
回味望着她漆黑如墨明朗似星的杏眸里闪烁着志在必得尽在掌握的金芒,一直平缓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胸腔内有一瞬的窒闷,回过神时苏妙已经去交代赵河和陈盛了,定了定神,他跟了上去。
一刻钟后,礼仪官敲了一下铜锣,宣布时间到。
根据长幼规矩,选择食材要先由年长者开始,万国安略带一丝得意,看着苏妙的脸重重地哼了一声,一开始就选走了最重要的盐。
苏妙在心里冷嗤一声,这老头果然心胸狭窄小肚鸡肠!
万国安选了生姜、猪肚、鱼头、豆腐、鸽子、香芋、青瓜等食料,眼看着长桌上的食材一点一点地减少,到最后双方都拿到了三十种食材,比赛进入下一个环节,参赛者可以从对方手里选择一样食材,也可以从自己拿到的食材里挑出来一样硬塞给对手,当然也可以弃权不去做。
苏妙对自己选择到的食材还算满意,因为食材不全部使用就算输,她也不想给自己增加额外的负担,于是她两个都弃权了。
轮到万国安,第一项他也弃权了,哪知到第二项时,这老头很不厚道地将被迫入手的那一筐圣女果硬塞进苏妙手里!
苏妙抱着一筐没滋没味的圣女果,很想咬他!(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八章 第一道菜
选好食材后,双方都抱着食材站到自己方的灶台前,烹饪开始!
初赛理论上来说是五个小时,实际上却是每做好一道菜就要由评委品尝打分,待五道菜做完之后,谁赢的局数多谁就是胜利者。因此实际的时间十分紧张,想要做复杂的菜色是完全不可能的,工序繁复的菜肴如果因为时间不够偷工减料,做出来的效果反而不如尽全力做出的简单菜肴。但这个菜肴又不能太简单,怎样在简单和复杂之间找到平衡,怎样能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可能做出最精致最能让人眼睛一亮的菜肴,关于菜肴的选择也是对厨师的一项考较。
品味一道菜,讲究的是色香味意形养。色,指的是菜肴的颜色,不管是鲜艳亮堂还是淡雅清澈,先从色泽上要能吸引人;其次是香,香指的是菜肴散出来的香味,在菜肴诱人的色泽映入眼帘的同时,能够勾起人食欲的香味亦是一道关键。嗅觉是人类记忆中保存最久的感觉,一触难忘的菜香会深深地印刻在记忆中,恍若一道烙印,经久不散。
味指的自然是味道,这既是一道菜的精髓也是一道菜的基本,如果一道菜连食客的味觉都不能愉悦俘获,那根本不能算作菜肴,顶多是喂饱人的一盘饲料;形指的是菜品的外观,包括摆盘和整体造型,广义上还包括用什么样的器皿才能够更完美地衬托出一道菜的意境,这需要厨者具备属于自己的美学。身为厨者,只会做出美食并不够,还要拥有掘美、品味美、创造美的能力;意当然指的是意境,从色和形中升华而出。任何美妙的事物如果只是流于表面,会显得肤浅,因此深层次的内涵和底蕴同样很重要;最后一个是养,这一条在中式餐饮中比较受重视,它说的是一个食补,以美食养人,说小点指的是营养均衡搭配合理。往大一点还可以跟神秘又特别的药膳挂钩。
苏妙对最后一条不是很擅长。她对灵活地运用药材很没辙,但前面的那五条她却是自从业开始就牢牢地记在心里的。
万国安那一边徒弟马康已经开始用姜渣揉搓猪肚了,回味看了一眼。轻声对苏妙说:
“他们第一道大概要做姜汁肚片。”
苏妙点了点头:“咱们第一道也来个清新脱俗的吧。”
吩咐了陈盛将丝瓜洗净,用小刀挖掉一部分瓤做成丝瓜盅,再在丝瓜盅的顶部来回斜刀雕出一圈花边。苏妙这一次抢到的虾很好,个头大。也很新鲜。回味对着一盘虾,先剪去虾头。挑了沙线,剥了虾身上的壳并保留尾部末端的那一小截,再将虾的背部剪一个小洞,把虾尾塞进洞里绕一圈露出尾部做成虾球。取雕好的丝瓜盅。将虾球塞进丝瓜盅里,留出虾尾,让虾尾向上立起来。
另一头。赵河已经泡上了粉丝,开始剁蒜蓉和红椒。
苏妙从容不迫地生了火。正在慢吞吞地吹着。用木材生火煮菜的不同在于柴需要燃烧一会儿之后炉火才会稳定下来,必须要炉火稳定下来之后才能开始煮菜,不稳定的火对菜的口感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抽空向对面还在反复搓洗收拾猪肚的万国安等人看了一眼,万国安的小徒弟徐泰也在生火。据回味说,万国安居住的河州地区习惯用大炉灶,而苏州这边用的是小炉灶。今天的比赛主办方是按照苏州的规矩砌的小炉灶,万国安他们很不适应,徐泰把火生的黑烟四起,呛得周围的人直咳嗽。正在收拾猪肚的万国安本就心情不好,因为徒弟的笨手笨脚更是气的老脸狰狞,狠狠地骂徐泰,把徐泰骂得直缩脖子。
猪肚这东西并不好收拾,用姜渣搓完还要反复清洗直到表面无粘液了,再放进冷水锅里等水开后煮至表面凝固,捞出来洗净,接着要去除上面的油膘、白筋和杂质。猪肚是猪的胃,因为是储存和消化食物的内脏,猪肚有一种很特殊的气味,很腥,要想去除这种腥味必须要用葱姜花椒盐煮,至少要煮上两刻钟。即使如此,那种深入皮层的味道也未必能彻底被去掉。
万国安住在秦安省西部,那一片地方的人擅长做猪的内脏,回味刚才在选食材时告诉苏妙时她还偷偷松一口气,幸好万国安把猪肚挑走了,若是留给她,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上菜是有时间的,因此主厨对于每一道工序在时间上的把握显得尤为重要,如果菜完成的太早,还没到上菜的时间,只能眼看着自己做好的菜一点点凉掉,口感尽失,造型松垮。反之如果时间拖得太久,等到上菜时间到菜还没做完,那就直接算输了。
估算好时间,感觉灶膛里的火已经烧的很充分了,苏妙在炒锅中添油,倒入剁的细细的蒜蓉煸炒出香味。盐被万国安抢去了,她只能放少许酱油和糖调味。接着将炒好的蒜蓉填入已经塞了虾球的丝瓜盅里,将所有缝隙全部填满。取一个小碗,放入剁碎的红辣椒,加少许酱油、糖、蒜泥和一点点香油拌匀,跟丝瓜盅一起,等蒸锅内的水开了之后,上锅隔水蒸四分钟,再焖上一分钟。
万国安那边已经煮好了猪肚,在马康匆匆忙忙撤火将猪肚从锅里捞出来要拿去冲洗干净时,苏妙的眼眸一闪,与此同时,只听万国安脾气火爆地厉喝道:
“小兔崽子,谁让你拿出来的,快放回去,那个得在锅里自然晾凉!”
用于制作凉菜的猪肚在用葱姜水煮过之后,必须要关火放在锅子里自然冷却,一是为了让温度慢慢降下来,不至于因为一热一冷的刺激影响皮肉的口感;二也是在逐渐降温的过程中有一个缓慢吸收汤汁以达到去腥入味的目的。像马康这样关火之后立刻就把猪肚从热汤里捞出来还要去冲洗,这是很影响口感和味道的。
马康被万国安的暴喝吓了一跳,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没有把猪肚放下,反而苦着一张脸皱眉说:
“师父,徒儿也知道,可时间已经不多了,您看离上菜只剩下不到半刻钟,咱这边还没切片摆盘,连酱汁都还没调好呢!”
万国安一愣,下意识向桌上的沙漏看去,脸刷地变了色,一张干瘦粗糙遍布沟壑的脸此时越加难看。
时间不够要怪只能怪这老头太精益求精,在苏妙看来,初赛之所以有那样奇葩的规则并不一定就是主办方因为想玩人所以心血来潮,材料短缺时间紧迫的情况下,或许主要想考较的并非是厨师的手艺,而是厨师对时间的掌控能力和随机应变的能力。
万国安显然做着做着菜就把赛台当成自家厨房了,为了呈现出口感最佳的猪肚,他先是给猪肚进行了一整套按摩,之后又精良地来了一套去腥入味的手段,于是到了此时,要想自然冷却时间肯定不够,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时间的重要性,脸黑得难看,显而易见地怒气勃。他很凶地瞪了马康一眼,一把夺过马康手里的猪肚,没好气地训斥道:
“小兔崽子,知道时间不够了还不告诉老夫,老夫要你这废物有何用,连时辰都看不准,饭桶!”
马康被骂得像小乌龟似的一个劲儿缩脖子,眼神委委屈屈的,却不敢顶嘴。
“老万都一把年纪了,这暴脾气还是没改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