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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住客栈啊,丰州那么多家客栈。”
“我没带钱。”
“没带钱你跑出来下馆子,合着你上我这儿来是吃霸王餐的!”苏妙一听就炸毛了,火冒三丈地嚷了起来。
“饭钱我带了。住客栈的钱我没带。”长生连忙解释,从腰间解了钱袋。倒出一袋碎银子扒拉着说。
苏妙相当速度地把桌上的银子数了,尽数揣兜里以免他赖账,撇了撇嘴:“留着同样的血,跟他相比你可够穷的。还很衰。”
好毒的嘴巴!
长生也不知道是因为喝醉了还是不屑她的话,居然哼哼了两声,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嘀咕道:
“我和他的血不一样。要我说几次!”
苏妙瞅了他一会儿,他晕乎乎的像完全喝醉了似的没有一点防备。她忽然起了兴致,坐在他对面,以诱引的声调轻声笑问:
“你们为了什么吵架?”
“让我住下来我就告诉你!”他笔直地看着她,快速说。
苏妙直接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去给你把菜打包,你快回去,我要关门了。”
“他二哥来了。”长生道。
苏妙重新坐了回来,单手托腮看着他,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我想让他脱离佟家,他不肯。”他又说了一句跟前一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
“……这和他二哥来了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苏妙顿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
“他爹的病才好,他二哥就跑到这边来盯着他,依我看那两个人才是真父子,那个傻小子算什么,偏他不甘心,一直说不甘心,可不甘心又有什么用,不甘心又能带来什么。人只有一辈子,怎么活都是一辈子,我希望他能自在地活着,天下很大,不是只有一个佟家。可是他却偏偏把自己束缚在那个姓氏里,又笨又可怜。我不愿他那样,他不依,然后他叫我‘少管闲事,闭上嘴’,否则就让我滚蛋。”他把双臂交叠在桌上,脸埋在双臂之间,闷闷地咕哝着。
苏妙抱着胸沉默了半天,秀眉微扬,过了一会儿,问:
“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长生安静了许久,就在苏妙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时,他突然自手臂间含糊不清地吐出三个字:
“不知道。”
“……哈?”苏妙瞠目结舌,哭笑不得,呆了一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不知道,他不知道,大家都不知道,知道的人大概已经全死光了。”长生咕哝着说。
苏妙沉默了一会儿,比刚刚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总感觉内情好像很复杂的样子,她变得不是那么想知道了。
“呼……呼……”细微的鼾声突然自雨声的缝隙里响起。
苏妙呆了一呆,朝坐在对面趴在桌上的长生看去,鼾声的确是从他身上传来的。她眨巴了两下眼睛,抱着胸的手打开,落在他的肩膀头推了推。他没醒,那鼾声似比刚刚更响亮了些。
“长生!长生!”苏妙这下火了,霍地蹦起来,一边用力推他一边喊。
然而这一位越是推他他越是睡得更香,脑袋在胳膊上翻过来转过去,哼哼唧唧,已经流口水了。
大雨天她又不能给员工派额外任务让人把长生送回去,于是已经睡熟了怎么都推不醒的长生也只得让他留宿了——奶奶个熊!
大雨持续了一整夜,第二天天才破晓,醉宿在宁乐房里的长生就被掀了被窝。
“住宿费十两银子,回去后立马派人送来。”苏妙抓着算盘对他说。
“十两?跟雪鸢客栈一个价,就这么一间小破屋子,你怎么不去抢!”睡得迷迷糊糊的长生登时醒了,蹦起来大声道。
“本店不提供住宿,私人房间价格自然不同,现在嫌贵昨晚怎么睡了,你这个醉鬼!”
“俺只是一个厨子,一月也就那几两碎银子,你不要欺负人。”长生扁起嘴委委屈屈地说。
“十两,少一个子儿你就给我过来卖身还债。”苏妙一字一顿,毫不通融地说。
“黑店!”长生双手抱胸,撅起嘴道,“枉费我那么友好地关照你们!”
“我说,你从安州来可能不知道,你们家佟染是我的仇人,他当初设计陷害我爹,导致我们家品鲜楼关门,他再趁机低价收购,所以我和你们佟家虽然算不上不共戴天,至少也是看着厌烦的。”
“啊,这件事我听阿染说过,”长生手指抵在嘴唇上,“阿染说那件事是他和你们家周诚做的交易,阿染只是让周诚想法子让品鲜楼吃官司,投/毒可是周诚自己干的,阿染听说之后也吃了一惊呢。你知道当时的知州大人为什么会恶整你爹吗,因为之前知州大人要求你爹把你们品鲜楼招牌菜的醉虾蒸熟了,他吃不惯生的,你爹很生气,私底下对人说知州大人是土包子,这话传到知州大人耳朵里,知州大人的确是个土包子所以最恨人说他是土包子。你以为是阿染使了银子才让你爹下大狱的?正相反,你爹在牢里之所以没吃苦头全是靠阿染在知州大人面前说好话,当时知州大人本打算一面收你们家的好处一面恶整你爹呢。作为同行,阿染他很尊重你爹的,虽然你爹太高傲。说到底还是你爹太护短,把所有罪都推给周诚不就没事了,周诚就是算准了你爹会护着他所以才做出那种事的。酒楼在食材上被钻了空子是你们自身管理问题,迁怒他人才差劲,就算那一次不是阿染和周诚做交易,你们随便用了不知哪里买来的蘑菇,之后把客人吃死了,这难道不是你们的过失吗?”
这套说辞完全是“骗人的没错,被骗的太蠢”的翻版。
关于当年的事苏妙不想再追究,苏东病逝,那位知州大人因为牵扯了宁知县的案子已经挂掉了,剩下的两个当事者佟染和周诚各执一词,她也没法去判断谁说的是事实,食品安全不到位他们品鲜楼亦存在过失,不过……
“我若不做这行一切都好说,既然是同行,竞争者即是敌手。”她说。(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三章 姑娘
长生笑出声来,笑得很欢乐。
“好笑?”苏妙冷眼睨着他。
“不,同行是敌人这也没什么不对。”长生站起来,在苏妙的上臂拍了一下,笑意满满地说,“就让我们做一对能在一起愉快玩耍的敌人吧,那个样子一定很有趣。祝你有朝一日能够挤垮一品楼拿回品鲜楼,不过我想也快了,如果阿染被架空,那个蠢材上任的话,一家子厨子能折腾这么多年已经是奇迹了。”他一边咕咕哝哝地说着,一边走到门口,望着外面细密的雨帘,忽然问,“阿染没有来找我?”
“没有。”苏妙在想他说一品楼要完蛋了的话。
长生不甘心地扁扁嘴,手伸给她:“借我伞!”
苏妙往门边的角落里一指,长生拎起油纸伞撑开,踏破雨帘,一径去了。
“昨天多谢。”他头也没回地摆摆手。
“还银子。”苏妙冲着他的背影提醒。
他只是摇着手,也不知道听清没有。
到了下午,雨渐渐下小了,细如牛毛,淅淅沥沥,好像伴奏着一支舞曲。
前面客人少,文书就悄悄溜到后院,在地窖里帮文氏整理蔬菜,让文氏去前头吃午饭。
文氏是个很能干的女人,什么活都能干,在干活上她是从来不偷懒抱怨的,撇开她不太好相处的性子,苏妙对她还算满意,所以对文书担心母亲的身体在没活时去帮母亲忙这样的行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这两个人并没怎么耽搁自己的本职工作,她也不至于太无情。
起初文氏并不同意文书帮她做粗活,禁不住文书执意要帮忙,又听文书说再不去吃午饭午饭会被人吃光。心里权衡一番,急急忙忙去了。自文父赌钱开始,文家的伙食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好过,文氏自从来苏记做工人比从前胖了一圈,身子也好转不少,对于免费的三餐她十分重视,不吃到够本她会觉得亏得慌。
文氏离开地窖后。文书整理好地窖。穿了蓑衣重新上来,提了两大桶垃圾从侧门出去要拿到后街去倒,才踏出侧门。却见侧门边一个穿着刺猬一样的蓑衣戴着大斗笠的小人儿正背靠着墙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把他吓了一大跳。斗笠太大,又下着雨,他也看不清这人长什么样。心里犯了点嘀咕,狐疑这人大雨天站在他们侧门旁干什么。那人仿佛没有察觉他出来。还在那儿站着,文书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敞开的侧门,多了个心眼把侧门关起来。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去倒垃圾了,一边走一边还在想或许是自己多心。那人说不定是走累了站着歇歇脚。
哪成想提着两个空垃圾桶回来,那人竟然还站在墙根下。这一下文书心里更狐疑了,很怕对方是提前踩点的坏人。想上前去问个清楚,但他到底是个读书人,没什么勇气,脚步顿了顿,一边想要去询问一边脚步自己动起来从那人身旁擦过向院子里走去,在走过那人身旁时忐忑不安地停住脚步,回头去看那人。就在这时,却听那人忽然很陶醉地叹了一声:
“好香啊!”
细声细气,柔软动听,声脆竟如银铃,这居然是一个姑娘!
文书的心跳了两跳,他对女孩子不在行,认识的女人除了自己娘就是苏记里面那几个,苏记里那几个他除了对是他恩人并且性子比男人还豪爽的苏妙能说上两句,对其他人则完全不行,站苏娴面前他就两腿发软,对莫名讨厌他的纯娘他头皮发麻,至于脸永远比冰还要冷的苏婵,他压根就不敢搭话。时至今日,他面对女孩子仍旧十分紧张。然而眼前这个女孩子很怪,下雨天站在别人家门口赞叹“好香”,怎么想怎么觉得可疑,万一是歹人就不好了。他犹豫了半天,还是把手里的垃圾桶放下,犹犹豫豫地蹭过去,说:
“你……”
那人疑惑地回过头来,斗笠檐抬起,一张如清水芙蓉的俏脸映入眼帘,顿时让他呼吸一窒。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生的极是灵动,圆圆的小脸,大大的眼睛,深深的笑涡,就连塌下去的鼻梁都带着活泼,娇小清丽,眉眼带笑,神采飞扬,在烟雨朦胧中仿佛一只俏皮可人的小花精,那是只会在神话故事里出现的淘气爱恶作剧却能给人带来幸福的小家伙。
少女看见文书,仿佛有点惊慌,抓了抓包子似的小脸,一叠声笑说:
“大哥,我只是站着闻闻,你别生气,也别告诉人,我这就走,这就走!”她一边笑着说一边就要逃走。
“哎……”文书没想到他开口之后会是这么个结果,眼看着小姑娘似被他吓着了竟然要逃走,愧疚起来,要叫住她。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苏妙的声音骤然响起:
“你在这儿干吗?”
文书回过头,果然是苏妙撑着伞从院子里走出来。
“东家,怎么出来了?”
“六子去打酱油到现在还没回来,厨房等着用呢,舅舅老毛病一犯厨房里也跟着乱了套。”阴雨天胡大舅关节疼得不行不得不休假,六子作为临时买办丢三落四的让人头疼,苏妙说着人已经走出门,看到前方还有一个正要离开却站住了的身影,一愣。
“妙姐姐!”那少女嫣然一笑,笑得非常纯真活泼。
苏妙微怔,看了她一会儿才认出来:“啊,你是前几天才搬来的对面绸缎庄的大姑娘!”五日前对门吉庆绸缎庄家的大姑娘刚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