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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呢!”白发宫女苦涩笑道:“难道囚禁我二十年,看我没日没夜的痛苦你很痛快吗?”
“一点都不痛快。”梁帝缓缓闭眼摇头,“每次一看见景润,我就会想到躲在阴暗角落里的你,想到你宁愿被我囚禁也不肯交付一颗真心,我就全身都痛,痛到麻木,然而时至今日我才明白,囚禁你不如放开你,或许看你幸福我便没有现在这样痛。”
“我没有家,无处可去,你放了我,我也活不过几日。”白发宫女收敛了所有的情绪,仰起头请求道:“我希望你能放过景润,不要为难于他,今日是我的生辰,就当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好了。”
“你那个儿子也同你一样,执迷不悟,爱上不该爱的人,几次三番挑衅我,这一点,他可是像极了你。”梁帝喃喃道。
“你说错了。”白发宫女安静地说道:“我跟那个人本就是夫妻,是你蛮不讲理横刀夺爱才会耽误了所有人的一生,倘若你不肯放过景润,那么我在九泉之下也不会放过你。”
“雪婵,既然你不爱,那我要如何做,才能让你恨,倘若能得你带着恨上黄泉路,那我这辈子算是成功了一半,至少能让你记住我。”梁帝动作轻缓地替她理了理鬓角凌乱的白发。
“我如今是一个没有心的人。”白发宫女回答得很平静,“能在死之前见到景润两面,此生心愿已了,爱与恨皆与我无关,但我有一事想拜托你。”
梁帝双眼含喜,“什么事?”
“我死后,请把我的骨灰埋在合欢花下,我想永远记住景润出生时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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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的行程,百里长歌和叶痕终于到达承天门外。
等他们三人下了车后,秋怜便坐在上面等着。
“王爷,你为什么想到今日来向梁帝请旨赐婚?”百里长歌拉着嘟嘟缓缓走在叶痕旁边,想着今日的他行事处处透着诡异。
“今日原本是我母妃的寿辰。”叶痕垂下眼,声音有些黯然。
百里长歌自知触及了他的伤心事,赶紧低声安慰道:“王爷不要太过伤怀,相信宸妃娘娘泉下有知的话一定会为你高兴的。”
“嗯……”叶痕微笑着点点头,“就是因为今天这个特殊日子,我才会想到要来请旨赐婚,我想父皇定会看在母妃的面上应允的,即
应允的,即便他不看母妃的面子,我也有办法让他允准。”
“我相信你!”百里长歌郑重点头。
二人到达龙章宫的时候,梁帝早就从永宁巷回来了,似乎早就意料到叶痕会在今夜入宫,听到薛章的禀报时他想都没想就让人把叶痕和百里长歌传进来。
行过礼之后,嘟嘟甩开百里长歌的手直接跑到龙椅边调皮地拽着梁帝的胡子咯咯笑道:“皇爷爷,你就像一只老兔子。”
薛章闻言汗毛都竖起来了,担忧地望了梁帝一眼。
梁帝和蔼地轻笑一声,问嘟嘟:“为什么说皇爷爷向兔子?”
嘟嘟奶声奶气道:“麻麻说,只有兔子的眼睛才是红的,皇爷爷的眼睛也红了,所以就像一只老兔子。”
叶痕闻言眸光动了动。
百里长歌则抬起一只眼角,果然见到梁帝的眼睛有些红,凭她敏锐的观察力看来,一定是刚刚落过泪导致的。
奇怪!
百里长歌在心里嘀咕,叶痕不是说过他的母妃不怎么受宠吗?为什么梁帝会在他母妃冥寿这一日落泪?
“你个小鬼灵精!”梁帝哈哈大笑,伸手刮了刮嘟嘟的鼻尖,嗔道:“皇爷爷是老兔子,那你就是小兔子。”
“我不是小兔子。”嘟嘟昂首挺胸,自信道:“我是大灰狼,专门吃兔子的。”
梁帝被他逗得忍俊不禁,半晌才回过头来看着百里长歌和叶痕,迅速收起脸上的笑意,沉声问:“你二人深夜入宫所为何事?”
“儿臣愿娶百里长歌为唯一的妻子,请父皇允准。”叶痕再度下跪,行了二十多年里第一个稽首大礼。
梁帝没说话,定定看了他半晌,又将目光移到百里长歌身上,问她:“你呢?你愿意嫁给景润吗?”
“回皇上,臣女与晋王殿下两情相悦,且臣女如今与东宫再无任何婚约牵扯,故而求皇上允准我们二人的请求。”百里长歌也再度跪下,声音说不出来的平静。
“抬起头来。”梁帝对二人道。
百里长歌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和叶痕对视一眼缓缓抬起头。
梁帝的目光落在叶痕的面容上,从眉眼到嘴唇,他的每一分轮廓都像极了雪婵。
看见这样一张脸,他便想到与雪婵初遇的那年,她的一颦一笑仅在片刻之间就俘获了他的心,再想到后来强行将她带进宫的种种猜忌生妒,更想到刚才在永宁巷她说出来的那番话。
她说她在这世上没有家,她说她的心早就已经死在二十年前,她对他没有半分感情,没有爱,连恨也不会有。
他囚禁她二十年,她却宁愿将心锁死甚至连身体都摧残得形同枯槁,也不肯对他动情一分,即便是死,她也只会带着跟那个人的回忆走上奈何桥。
当年便没有人成全他,那他此刻为何要去成全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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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请旨成功,皇宫跪灵
梁帝刚要开口拒绝,薛章突然急匆匆跑进来禀报:“启禀皇上,皇太孙求见。”
梁帝老眼一眯,“早上东宫那边传来消息说天钰寒疾复发,无法跪灵,怎么这会儿倒能下地跑龙章宫来了?”
薛章面露为难,低声道:“太孙殿下说有要紧事求见陛下。”
“让他进来吧!”梁帝摆了摆手。
薛章立即退了出去。
百里长歌心思一动,这个时候叶天钰来做什么?莫不是又要阻拦她和叶痕请旨赐婚?
叶痕面色平静如初,似乎早已胜券在握。
片刻之后,叶天钰跟着薛章走了进来,跪在百里长歌身侧请安,他因长年病弱,所以气息极虚,此时虽然隔着些距离,但百里长歌还是感受得到他较之往日更加羸弱的气息。
看来早上东宫的传言非虚,叶天钰的确再次发作了。
“天钰,怎么不在东宫好好休息?”梁帝一见他比往日更苍白的面色,顿时微微蹙了眉。
“孙儿有心疾,此疾不除,无法安眠。”
初夏的夜晚并不算寒凉,叶天钰还是披了一件素白厚实斗篷,说话的时候微微掩唇,似乎随时都能咳上一咳。
“哦?”梁帝轻扬眉梢,“是何心疾你不妨说来听听。”
叶天钰闻言,缓缓偏过头深深看了百里长歌和叶痕一眼,然后回过头也同方才叶痕一样行了稽首大礼,语气平静道:“孙儿恳请皇爷爷成全十五皇叔与长歌小姐的婚事。”
此言一出,百里长歌当先愣住。
叶天钰会有这么好心?
叶痕眸光动了动,一言不发,似乎在等着叶天钰接下来的话。
梁帝眼睛一眯再眯,直到眯成一条缝时才开口问叶天钰,“你不是喜欢百里长歌吗?怎么今夜会想要替他们二人求婚?”
“孙儿的确喜欢百里长歌。”叶天钰看向百里长歌,语气轻缓道:“喜欢到片刻不见便思之念之的程度,但孙儿明白,她心中没有我,即便强行让她嫁给我,即便我为她打造的是一座金屋,她也不会开心,反而会在长久的折磨中丢失了原本的心性,与其看到她变成一个木偶,孙儿还不如早早放开手,让她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这番话,瞬间戳中了梁帝的心思,他想到自己当年也是这样,遇见雪婵的时候从来没问过她愿不愿意便强行将她带进宫,他给她锦衣玉食,给她无上荣宠,她亦从来不会为之动容分毫。
他因此大怒,将她囚禁在永宁巷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可是到头来,他才发现自己做错了。
她有通天本领,却甘愿被他囚禁二十年也不利用那一身本事逃走。
之前他一直以为是她悔过了,但直到刚才自己亲自去永宁巷听闻了那番话以后才知道她不是悔过,而是在进宫那一天便死了心。
如她所说,一个连心都没有的人,无欲无求,逃出宫外与留在这里又有何区别?
收回思绪,梁帝看向百里长歌,问她:“你是不是真的对天钰一点感情也没有?”
叶天钰闭了闭眼睛,似乎不敢听到她接下来的话。
“是!”百里长歌回答得干脆利落。
“天钰是皇太孙,嫁给他,兴许你将来能母仪天下,做大梁最尊贵的女人。”梁帝再度试探。
百里长歌偏过头看着叶痕,唇角微弯,“皇上说得不错,太孙妃这个位置是天下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位置,因为得到它便能成为全大梁最尊贵的女人,可是这个位置对于臣女来说,形同虚设,因为臣女的心不在太孙殿下身上,即便将来真的坐上了那个位置,臣女也不会觉得欣喜,更不会觉得骄傲,相反的,臣女认为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将来吃糠咽菜,那也是无比幸福的。”
叶天钰身子一震,直接咳了出来,内侍赶紧过来伺候着。
梁帝继续看着百里长歌,问道:“朕听闻前些日子天钰强迫你做了许多你不愿意做的事,那你可曾恨过她?”
“不恨。”百里长歌仰起头,微笑,“没有爱,便不会恨。”
说罢她偏头看着叶天钰,“今夜能得太孙殿下亲自祝福,长歌感激不尽,来日太孙殿下身子好些了,臣女定当设宴邀你一聚以答谢请旨之恩。”
叶天钰没说话,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轻轻颔首。
梁帝面色沉冷下来,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跪在叶天钰和叶痕中间的这个女子,她与当年的雪婵一样拥有惊天之貌,亦同样拥有一颗狠绝之心,除了心中那个人,便将别人的所有疼宠珍惜狠狠拒之门外,决绝得不留一丝余地。
因为不爱,便不会恨。
她的这句话,他刚刚在永宁巷听过,所以对叶天钰感同身受。
良久,梁帝转眸看向叶天钰,“天钰,那你可还有什么话要对他们二人说?”
叶天钰在内侍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走到叶痕和百里长歌面前,沉吟片刻才道:“十五皇叔,我今日之举并非代表我放弃了,让她跟你走无非是因为我不想看见她痛苦,但,倘若有一天你敢让她落一滴泪,那我定会毫不犹豫端了晋王府,让她回到我身边!”
叶痕淡淡一笑,抬眸对上叶天钰的视线,“天钰大可放心,即便你强行来带她走,本王也会让你无路可走。”
叶天钰默了默,看向百里长歌,温
默,看向百里长歌,温声道:“长歌,东宫的太孙妃之位永远为你留着,倘若哪天你觉得累了倦了,便回来休息,没有人敢阻拦你,那件‘天河倾’,我会一直保留,我希望有一天能亲眼看见你穿上它。”
“多谢太孙殿下美意。”百里长歌朗声答:“此生有叶痕一人,足以。”
最后这两个字,她特意加重了语调,犹如钢针般狠狠刺中叶天钰。
他猛地闭上眼睛,不想让眼中情绪过多泄露。等平缓了心绪才缓缓睁开眼睛在内侍的搀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