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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公依恋蹭着顾水璃,一边呜呜叫着,目光中带着委屈和惊惶。顾水璃摸着它光滑的皮毛,突然发觉现在的自己和八公又是何其的相似,都是被关在一个陌生的不适应的环境,都被人忽视和抛弃,八公是被自己所忽视,自己则是被孟云泽所忽视。
顾水璃看着八公,突然心中凄然,忍不住摸着八公的头,看着它水汪汪的圆眼睛,她的眼圈也红了,“八公,看来你我同命相怜,我们都不喜欢这个地方……”
她这一番举动倒将一旁的王海他们看得目瞪口呆,翠翠和小桃顾不得害怕八公,急忙上前去搀扶顾水璃,王海更是涨红了脸,结结巴巴道:“顾小姐,小的……小的错了,小的这就把八……八公的绳索解开。”
他一说解开绳索,翠翠和小桃的身子都是一抖,顾水璃便叹了口气,起身静静看着王海,“算了,你说的很对,八公毕竟是野兽,小心一点为好。只是……”她低头看着八公可怜兮兮的眼神,突然无法继续说下去,顿了顿才道:“晚上睡觉的时候,务必将它的项圈取下来,不要让它太难受……”
“顾小姐请放心,这个项圈只是出了狼圈的时候使用,在狼圈里面是不套的。”想了想,王海放低了声音,语气踌躇,似有些担忧,“现在八公还小,还可以控制。小的担心……以后八公大了,到时候再想给它套上项圈,可就难了……”
顾水璃也是无言,不禁又一次感到头痛无比。
经过了这么一场不甚愉快的会面,顾水璃也没有什么心情和八公嬉戏,便提出送八公回它的狼圏。
八公很是兴奋,一路上蹦蹦跳跳地跟着她走,王海他们相觑了一眼,默默跟在后面。
到达狼圏的时候天色愈加昏暗阴沉,远远地闻到一股难闻的动物骚臭味。狼圈紧挨着马厩,因空间有限,狼圈不是很大,而且里面还有一只咩咩叫的母羊,令顾水璃不禁想到了动物园里的那些可怜的动物。
看到这样的环境,顾水璃心中更是难受,略待了一会儿便准备离开。她走的时候,八公一直在狼圈里呜呜地叫着,两只爪子搭着栏杆想跳出来。顾水璃不忍回头再看,低着头匆匆走着,心里暗自盘算该如何才能更妥善地安置八公才好。
*****
回到她所居住的平夷院时,朦胧的夜色中,隐隐看见门口站了两个人影,一个是身穿暗青色对襟褙子的中年妇人,一个是扎着双髻的小丫鬟,手里似乎还提着一个食盒。顾水璃心中暗叫一声“不好”,急急加快了脚步向院子走去。
“吴妈妈!”她笑着打招呼,“您在门口等了多久了,为什么不进屋里去坐。”
吴妈妈端正的裣衽行礼,“给顾小姐请安。”
顾水璃脸一下子脸涨得通红,急忙弯腰去扶吴妈妈,一边急道:“吴妈妈,这可使不得,您可是长辈。”
吴妈妈板着一张脸坚持着施了一礼,这才半垂下眼,一字一顿地道:“顾小姐,您是六爷特意嘱咐要好生服侍的尊贵客人,我们可不敢轻易怠慢。”
她嘴上说的甚是慎重,表情却是不以为然。她的腰身挺得板直,发髻盘的一丝不苟,面容也是十分严肃,全身散发着一股抗拒和排斥的气息。顾水璃不禁一阵头痛。
这位吴妈妈四十多岁,既是孟云泽的奶妈,也是现在这座内院的管事妈妈。孟云泽十七八岁便从京城来到福建,他家里不放心,便令吴妈妈和她的丈夫孟泉一起随着前来,照顾孟云泽的生活起居。孟泉本是孟家的家生子,吴妈妈则是孟云泽生母的丫鬟,这两人都对孟云泽十分忠心。现在,这夫妻俩男主外,女主内,打理着孟云泽外院内宅的大小事宜。
吴妈妈自从见到顾水璃的第一眼,便对她不甚满意,始终是有礼而疏离,常常有意无意地流露出瞧不起的神色和抵触情绪。在她眼里,她一手奶大的孟云泽出身高贵,却又毫无纨绔之气,年纪轻轻便已靠着自己的努力成为正三品的武官;他相貌堂堂,品行端庄,这样优秀的世家公子,怎么也要配个簪缨门第、钟鼎人家的高门贵女。而这个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野丫头既不懂礼数,又莽撞粗鲁,实在是配不上她的六爷,连做个通房都不配。
顾水璃对着她也很有些发憷。这位吴妈妈常常板正着脸静静不语,但她不经意流露出来的鄙夷神情和不认同、不接受的态度自然被顾水璃看在眼里。尽管如此,顾水璃想着孟云泽介绍吴妈妈时,特意强调她是除了他的生母之外第二个真正关心他、对他好的人。她爱屋及乌,便也对吴妈妈十分尊敬。
她还知道,孟云泽失踪的这大半年里,外界猜测议论,府内人心惶惶,全靠孟泉和吴妈妈夫妻二人全力支撑,紧闭院门,安稳人心。福建官员上门探消息时,她始终坚持孟云泽一定会平安归来,他一日没有消息,府内众人便一日不搬走,终于让她守得云开见月明。顾水璃得知了这一段经历,倒是对这个坚韧强干的管事妈妈十分钦佩。
“吴妈妈,”顾水璃仍是笑眯眯的,“外面冷,您快进屋里去坐坐。”
吴妈妈微微颌首,稍稍退让一旁,待得顾水璃进了院门,才迈着端庄的步伐紧随其后。
进了正屋后,顾水璃请吴妈妈坐下,又命小桃看茶。吴妈妈出言谢绝了她,“不用了,我这就要告辞了。”她冲旁边提食盒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便将食盒搁在了桌子上,一边道:“顾小姐,奴婢是厨房里的小红,方才厨房里的罗妈妈见翠翠姐姐和小桃妹妹过了饭点仍未去拿食盒,便命奴婢给小姐送过来。”她看了一眼吴妈妈,又道:“奴婢见院门、房门敞开,站在门外喊了几声却无人应。奴婢不敢擅入,这才请了吴妈妈一同前来。”
顾水璃不禁面露赧色,“吴妈妈,我们方才出门出的急……”
吴妈妈正色道:“不知顾小姐这么晚急着去了哪里?”
“我去看了看八公。”
“八公?”吴妈妈蹙眉想了想,拖长了语调,“哦,就是那只野狼。”随即语气一转,又露出了几分鄙夷的神色,“顾小姐,那野狼可是关在外院。您一个内宅的大小姐,怎么能在黑漆漆的夜里随意跑到外院去。”
“吴妈妈,”翠翠忍不住出言解释,“小姐本来是准备让王海将八公带进来,只是王海久不至,小姐才带着我出去查看。再说,小姐有我和小桃一路陪着,天色也是尚早……”
“我还没有说你呢,你倒先跳出来了!”吴妈妈打断了她,大声斥责道:“你说说,你是怎样伺候你家小姐的。顾小姐用膳的时间往外院跑,你不但不劝诫着,还纵容着她出去。不但贸贸然出去,还敞开院门。你难道不知道这几日宅子里有几处正在修缮,很多外男出入,万一哪个外男闯入,坏了顾小姐的名声怎么办?”
吴妈妈的声音又高又脆,说的话也是毫不留情,明在骂翠翠,实则字字句句直指顾水璃。
这一主二仆在这一番责骂下都面露赧色,顾水璃讪讪道:“吴妈妈,您不要责怪翠翠他们,都是我的错,是我太任性。”
吴妈妈略略和缓了神色,语重心长地道:“顾小姐,不是我倚老卖老,我心疼六爷,也真心盼着他好。我知道你是六爷在意的人,六爷现在的身份不一般,你就算不能给他增添助益,但也别给他抹黑才好。”
☆、夜半私语时(上)
这番话说得太重,顾水璃一张粉脸青了白,白了红,忍了又忍,看着吴妈妈冷淡的眉眼,她终于忍不住反驳道:“吴妈妈,我日日安分守己待在内宅,一不杀人二不放火,三不为非作歹,不知我怎么就给你家六爷抹黑了?”
吴妈妈似笑非笑,淡淡道,“顾小姐,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无名无分地住在男子家,本已惹人猜疑,若再不谨言慎行,与你与六爷的名声都不会太好看……”
这番话令顾水璃倒抽一口冷气,只觉得一股闷气直冲胸襟,却偏偏找不到可以出气的渠道,只能憋闷在心里难受得紧。她沉默了会儿,仍是按压住怒火,尽量平心静气,“如此就多谢吴妈妈的指点了,我以后会更加注意的。”停了停,看向桌子上的食盒,淡淡地问道:“不知吴妈妈是否用过了晚膳,不如一起再吃一点儿?”
吴妈妈便淡笑着起身,“多谢顾小姐,我已经用过膳了。请顾小姐慢用,我就先行告退了。”
送走了一脸严厉的吴妈妈,顾水璃和翠翠、小桃两个小丫鬟都是松了一口气。
顾水璃想到吴妈妈那一番指责,心中烦闷,食欲全无。她毫无形象地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问道:“你们说,我真的给你们将军抹黑了吗?”
翠翠笑道:“小姐,抹不抹黑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知道,将军对您可上心得很。”
“上心,上什么心?一天都打不了一次照面。”顾水璃闷闷地抱怨,虽然心中深知孟云泽一回来后公事繁多,实在是身不由己,可是心里却忍不住滋生出小小的埋怨。
翠翠继续安慰她,“小姐,将军的确是对您紧张得很。奴婢以前也在大户人家待了些年,从未见过哪个男子对夫人像将军对您这样温柔体贴的。”
“我可不是你们将军的夫人,我这不还是没名没分的吗?”顾水璃嘟起了嘴,心中涌上几分酸楚,眼圈也有些红了。吴妈妈的那番话终是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
“小姐,您不知道,将军他每日都要……”小桃见顾水璃一脸落寞的样子,忍不住想开导她。
“小桃,废话什么?时间不早了,还不快伺候小姐用膳!”翠翠打断了小桃的话语。
小桃便抿了嘴,默默的打开食盒,将各式菜肴一一摆放在桌上。拿出了几个菜,忍不住眼睛一亮,笑道:“今天的菜肴改善了许多,不再像前两日那般油腻。看来,还是跟将军说了后起了作用。”
顾水璃奇怪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去找过你们将军,我都有好几天没能见到他了?”
小桃一愣,又见翠翠冲着她使眼色,便吐了吐舌头,小声吞吞吐吐地说:“没……没有啊……”
顾水璃坐直了身子,收敛了笑意,静静看着她。小桃的脸慢慢涨红了,两只手局促不安地扶在食盒上,求救般地看向了翠翠。
翠翠犹豫了会儿,又见顾水璃一双秋水般澄净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便苦着脸道:“小姐,您别怪我们,是将军不让我们告诉您的。”
顾水璃没有开口,只是略略挑了挑眉,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又听翠翠继续道:“小姐,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将军不论多晚回来,都会前来探望小姐一番。只是那时小姐早已熟睡,将军每每都是静静坐在床前看着小姐,看了许久,才会离开。”
顾水璃只觉得心头重重跳了一下,心底深处慢慢滋生出一股浓浓甜甜的柔情蜜意,那种酸酸涩涩、酥酥麻麻的滋味渐渐滋润了全身,她玉白的脸庞慢慢氤氲出了一层淡淡的浅红,一双晶亮的眼眸愈发显现出耀眼的光彩。
“你们……你们两个丫头,为什么不叫醒我?”良久,她轻声嗔怪道。
“小姐,是将军不让我们叫醒您的。他说您在岛上太苦了,现在好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