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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挺好。”
侯夫人坐到炕边,摸着身下这柔滑的绸缎,再说不出什么虚伪的赞美了,因为,她刚才看过山杏的卧房,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棉布的。
“这都是我亲手挑的被褥,也不知道您用不用得惯,这已经是庄子上最好的了,请您别嫌弃,那您就先躺下歇会儿,春俏姐姐她们也该过来了,这个柜子是空出来给您装衣裳的,让她们帮您归置吧,我也不好乱动您的东西。”
山杏的话,把侯夫人说得眼睛里湿湿的,她从来没有一刻,这么厌恶自己,觉得自己这么面目可憎。
当她看到山杏做事特别喜欢亲力亲为,事事都要伸一手时,她就知道,自己把一个本该被丫鬟们侍候着的大家小姐,逼成了一个踏实肯干的小家媳妇,在山杏身上,你根本看不到骄气和娇气,全是谨慎和谦虚,这完全超乎了侯夫人对于大家小姐的认知,而这一切的根源,就在自己身上,偏偏自己还曾经那么的嫌弃她,看不起她,却从来不曾思量过,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山杏,有没有恨母亲,恨侯府?别说没有,我现在能理解你不想呆在侯府的心情了,如果换成是我,我也想远远的离开,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永定侯府的世子夫人,却要住在这样一个又破又小,几乎一无所有的庄子上,而镶金戴玉的侯府里,我们既想留下你和孩子,却又瞧不起你的一无所有,看着我们的吃穿用度、眼高于顶,你该是恨我们的吧,恨我们让你过上这种冷清、贫瘠的日子,还要嫌弃你的清贫。”
侯夫人拉过山杏的手,心里一片忐忑,如果山杏真的点了头,自己还有脸在这个庄子上呆下去了么,自己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善良、宽厚的人,最起码在贵夫人的圈子里,自己觉得自己很柔和、善良,没像她们似的,容不得妾室、姨娘,虐打下人、仆婢,却又在每年的寒冬时节施粥、舍衣的,她根本就是半点儿瞧不上这些个伪善的女人。
可现在她才知道,她也是她们其中的一员,只是,她做的事更让人齿冷,做得也更加的伪善,人家是真小人,她却是伪君子,人家敢把对仆人的打骂放在明面上,她却只敢暗中对自已的儿媳妇下这种软刀子,正巧春俏和夏沐进了屋子,看着两个婢女身上戴着的银钗子、金耳坠、缎面小袄,再看一身棉布衣裙,钗环皆无的山杏,侯夫人的心里低叹了一声,再也没有为自己狡辩的借口了。
跟在自己身边的丫鬟,都能让她们穿戴得这么好,还不就是怕她们丢了自己的颜面,让外人看到自己待人的宽厚,而没人得见的儿媳妇,竟然是如此的清汤寡水,原因就是不会被别人看到,所以自己才会如此的放任自流,甚至是寡情、苛薄,侯夫人心口有些憋闷,伸手抚上了胸口,这颗心是冷的吧,如果这是自己的女儿,自己得心疼成什么样子?
“母亲,您不舒服么?快喝口热茶。”
山杏飞快的帮侯夫人倒了杯热茶,这是在收拾妥当屋子后,就为侯夫人备好放在桌上的,没想到这时候倒是应了急,
“您这是怎么了,心脏不舒服?以前有这种症状么?”
山杏半蹲在侯夫人的面前,帮着顺着胸口,侯夫人眼里的湿润,倾泻而下。
“山杏,真的对不起!”
没想到侯夫人还在纠结这件事,山杏握住了侯夫人伸过来的手,有些冰冷,山杏便用自己的两只手握住,
“母亲,没什么对不起,生活本来就是多种多样的,谁也不知道谁适合什么样的日子,我现在过的日子,就是我自己想过的,我很满足。”
“您不要再为这件事有什么愧疚了,还有那些个恨不恨的,根本就不存在,您要相信我,我对您只有感激,没有其它的,您给我的那些个银钱,使得我能买书学习,能买地过生活,能盖房安身,这还不够么,人不能太贪心的,得学会知足,我因为知足,所以很快乐。”
侯夫人把茶杯塞进站在身边,手足无措的女儿手里,搂住山杏痛哭失声。
“山杏,只有这一次了,我只允许自己犯这一次错误,请你给我一个机会改正。”
真心的哭,真心的疼,真心的为自己难受,侯夫人从来没有想过,当别人受苦时,自己会是如此的揪心,因为自己是那个苦难的来源,
“母亲,真的没什么的,您别太自责了,我过得很开心,每天自由自在,读书、写字、跑马、种田,无拘无束的,日子很畅快,现在有了小老虎,更是没什么遗憾了,生活简直就是完美的,我感谢生活给予我的一切。”
☆、第一百五十章 不争也赢了
第一百五十章 不争也赢了
山杏从来不知道,当你学会原谅的时候,心会有多轻松,突然就想到了上一世的妈妈对自己的教导,也终于明白,原谅别人,也就是放过了自己,重生的这一世,山杏努力地让自己不犯自己上一世的错误,告诫自己不要太在意别人对自己的态度,但那也只是努力让自己做到而已,她知道自己并没有真正地放开,但在这一刻,看到痛哭失声的侯夫人时,山杏把一切都放开了,她彻彻底底地想通了。
这一刻的山杏,无比的轻松,看开了,就能放平心态,看淡了,心里就能平等,自己的路自己走,何必争个你高我低,跟家人争,争赢了,亲情没了;跟爱人争,争赢了,感情淡了;跟朋友争,争赢了,情义没了,争的是理,输的是情,争执的结果,无论输赢,伤的都是自己,自己的心情自己控制,又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别哭了啊,要是让您的那些个贵妇人朋友们看到,一定会大吃一惊,原来我们高贵的永定侯夫人,也会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那咱们好不容易练就的那点儿不动如山的修养功夫,可不就是得全砸锅啦。”
山杏这番话,成功地让侯夫人破涕为笑了,
“你这孩子,说得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就不能哭了。”
话是这么说,侯夫人捏着山杏递过来的帕子,倒是真不哭了,万钦媚偷偷朝山杏伸了个大拇指,嘴里做了个口型‘高人’,
“山杏,从今往后,咱们娘俩好好的,过去的事就翻过去了,以后咱们谁也不提了,若是母亲再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不好的,让你不满意的,你也像钦媚这样,该说说,该闹闹,母亲保证为你办到,你就是我的亲闺女。”
侯夫人真是下了决心,山杏受的苦太多,自己别的办不到,宠爱个孩子还办不到么,这个媳妇以后就当女儿养着,女儿有的,绝不少她半分,自己就算是再纵着她,也没什么吃亏的,再不济,这位还是孙子他娘呢,有孙子在,自己就是占了便宜,以后对这孩子多上点儿心,别的不说,这屋子里的摆设装饰,回去就上库房里折腾折腾,给弄点儿好的过来,总不能让婆婆的房间里摆媳妇陪嫁的东西,丢不起这个人哪。
“母亲,您真的可着我闹腾?”
看着山杏憋着坏的样子,侯夫人心里有点儿没底,不会自己这刚想放宽对她的待遇,她就蹬鼻子上脸了吧,可刚刚说出去的话,也不能这么快就不做数不是,
“随你闹腾,说说你想干嘛?”
侯夫人做出了一副你敢说我就敢应的架势。
“母亲,您真的什么都肯答应我?然后还不生我气?”
侯夫人重重地点点头,想着这是在自己说了随她性之后,她的第一次请求,无论是多难办的,都要给她办到,
“母亲,钦媚想要去春俏姐姐她们那个屋子去住,您准了可好?”
山杏带着点儿撒娇地摇着侯夫人的胳膊,果然像个女儿对母亲一样。
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儿呢,竟然只是替小姑子求情,在别的房间住一夜,别说侯夫人没想到,就连万钦媚都没想到,她还以为这个嫂子得了这个机会,会提个多么了不得的难题给母亲呢,只是,心里的鄙视还不曾退去,就听到了这个自己称之为嫂子的人,为了自己向母亲求情,在这一刻,她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哥哥可以为了她,毅然决然的出府,这确实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
“怎么,你在我这闹腾还不够,又去闹腾你嫂子了?”
虽然求情的话是从山杏的嘴时说出来的,侯夫人又怎能不知道,这事儿一定是自家这个任性的女儿搞出来的,不过,山杏能因为这件事,向自己换了第一次的求情,侯夫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有高兴,有满意,有赞赏,更多的,是对这个女子更高的评价。
“母亲,您就让我去那间屋子里住吧,那屋子可好玩儿了,我们侯府里都没有?”
借着嫂子给架的这架梯子,万钦媚自然是赶紧顺梯子往上爬了,
“什么屋子能让你这么惦记呀,我倒要去看看?”
万钦媚嘟了嘟嘴,山杏捏了捏小姑娘嫩滑的小脸蛋,
“母亲要去看看,你倒是快点带路啊。”
进了淘气城堡,侯夫人也不得不感叹,
“都是你一手设计的?”
看到山杏点头,侯夫人的心里也是直点头,自己这个儿媳妇,可真是够用心的,为了小老虎,真是做到极致了,自己府上不缺金不缺银的,却也没有想过为孩子单独打造这么一间游戏的场所,可见,孙子在她母亲心里的地位,那绝对是不可撼动的。
看着这间山杏取名叫做淘气城堡的房间,侯夫人满意地点着头,对自己孙子这么上心,她当然满意了,只是一想到跟在身后的女儿,她又把自己的表情控制住了,转身很认真地对女儿说到,
“钦媚,虽然这屋子确实挺好玩儿的,可你已经是大姑娘了,哪能没形象的住在地铺上,让人笑话。”
听到侯夫人这么说,看到侯夫人进了门,就赶紧跟在侯夫人身后的春俏,立刻上前一步,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我也说大小姐不应该住在这里,太不合规矩了,哪想到大奶奶不但不反对,还支持大小姐住在这里,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虽然最后一句话,她似乎特意压低了声音,但字咬得太过清楚,使得满屋子里的人都听了个明明白白。
春俏说完话,还示威似的冲着山杏扬了扬眉,却被万钦媚狠狠地瞪了一眼,
“都是自己人,哪有谁会笑话,嫂子说了,这屋子里烧了地龙的,热乎着呢,所以没有必要摆床,小老虎在这屋里玩儿的时候,也都是直接坐在地上的,有时候睏了就直接睡在地上了,所以,这地就是床。”
小姑娘一副我说的全是道理,你就算是母亲也不能反驳,说完话没忘了又瞪了春俏一眼,这就是个讨人厌的,简直是讨厌死了。
侯夫人倒是没接春俏的话,只是,她依旧不赞成女儿睡在地上,太有失体统了,十二岁的女儿也算是大姑娘了,
“钦媚,你都十二岁了,你嫂子十二岁的时候,都已经开始教导你哥学习四书、五经、六艺了,你再看看你,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什么时候能长大呢?按说你这个年纪,在别家的府上,都已经开始寻人说亲事了。”
侯夫人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弄乱了她的头发,又帮她慢慢捋着,
“钦媚,也就是你哥心疼你,说让你晚两年再寻亲事。”
一提到这个,侯夫人的心里有些感触,她也知道儿子万钦山的提议,是怕妹妹重走了自己的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