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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纤云挑眉,无所谓的扯出一丝笑,安抚喋喋不休的老头。
可是,天知道她的心如刀绞。
冥王妃,从前是负累,她一直梦想着甩掉,一直努力的撇清。
甚至,前一天,她还自我说服着,拿了休书离开是非之地,没什么能比得上这个。
可,真的成了真,鬼使神差的,那一刻,她似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剔骨挖肉一般,很心痛很不舍。
她知道,她不该如此,她知道她如此这般自我折磨是自讨苦吃,是矫情是欠抽,可,心乱如麻,真不是她能控制的了的。
失去了才追悔莫及?是的,扪心自问,她真的追悔莫及。
那种恨不得时光倒流,恨不得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追悔莫及。
可惜,讣告贴在那里,人尽皆知她已经是下堂妇。
更加血淋漓的事实,冥王身边有了楼塞公主,她的位置很快就会被人家取而代之。
从前,她有许多次后悔的机会,冥王放下身份低声下气给过她回头的机会,都被她弃之如敝帚。
偏偏,事到如今,尘埃落定了,她才发觉,从前苦心追寻的根本就不是她所想。
笑话,她真是个笑话。
黄连果,是她亲手种出来的,赖不得别人。
马车径直出城,傍晚,到了她曾经来过的温泉庄子上。
勾起记忆中的荒唐事,更添她的伤怀。
与此同时的,亓凌霄对着回禀的绿柳两个摆摆手,待到屋里只有他一个,淡漠的脸孔上颓然尽显。
终究一场空,命运终究没有垂怜于他。
可以算计人心,可,终归,算计不来一颗真心。
须臾,他又捏着眉心打起精神,那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没有功夫留给他伤春悲秋。
****************
庄子上住了半月有余,入了夏,天气陡然热起来。
纪纤云却总觉有凉意,真的如病了一般,日渐消瘦懒的减衣衫。
顾西风看在眼里,担忧的提出把脉,纪纤云拗不过,只得伸出手。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顾西风挑眉,俊逸的眉眼间难掩笃定,“你有心事。思虑过重,郁结于心……”
如被撞破最见不得人的事,纪纤云强掩着心虚,扬声削皮笑脸打断辩解,“我能有什么心事?呵呵,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以前吃的山珍海味吃的馋了,离了王府到庄子上来,一时转变不过来而已。没事,过些日子,习惯了这边的生活,我肯定能再胖起来。”
顾西风依旧温润如玉的笑脸,只是深深看过去一眼,摇头,“你的脉象出卖了你。”
“什么什么啊!”,逍遥散人听得心烦,吐掉嘴里的杏子核撇撇嘴,“说的那么玄乎,纤云到底怎么了啊?本来就瘦,这阵子眼睛都凹下去了,不用装都像病了八年的。喂,是不是真的吃的太差了,要不,让人去小二子那里要一车好的来,就说我要吃,一句话的事嘛。”
“是心病,她有心事,日思夜想,就算天天龙肝凤髓也无用。”
“心病?”,逍遥散人眨巴眨巴眼睛,捋着胡子将小徒弟看到发毛,“你那小脑袋瓜里,天天到底再想什么鬼?啊?想的人都瘦了,忒邪乎了点。说,师父跟前有什么说不得的。”
纪纤云啃着杏子故作镇定,“师父,我哪来的心病?自从我入了冥王府,也算腥风血雨胆战心惊了,那时候都没瘦,现在消消停停的,哪有什么事能让我掉肉的。”
“……也是啊。”,逍遥散人砸吧咋吧嘴,点头,转瞬一拍桌子惊的坐直了身体,“那就更麻烦了!不是心病就是身上有病,要不怎么可能一天比一天瘦。大风子,快,再给好好把把脉,千万不要把纤云耽误喽。”
顾西风倒了杯茶,啜饮,状似无意的瞟到纪纤云脸上去,悠悠如自言自语,“脉象错不了,心病还需心药医治。大夫能开方子治病,不过,医不了自欺欺人。”
“我看你就是个庸医。说话绕绕腾腾,跟个神棍一样!……”
“好啊,那师父您另请高明好了。天气不错,正合适钓鱼。”
眼见着大徒弟抬步走了,逍遥散人眼珠转了转,跳下椅子跟上,“喂喂喂,等等我,我去挖几条泥鳅,晌午下酒……”
大徒弟说心病,那应该就是了,听那云山雾罩的话,好像知道点什么,恩,凑上去刨根问底好了。
师徒俩互相嫌弃着一前一后走了,徒留纪纤云临窗而坐。
单手支头,无精打采的很。
似乎,被顾兄看穿了。
算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强颜欢笑撑着了。
哑巴吃黄连,打死不受苦,旁人认为她苦也无可奈何。
估计,楼塞公主也该如愿以偿了吧?
想及此,她不禁打了个唉声。
第一卷:非常邂逅 第一百七十九章 皇家的婚事跟闹着玩似的
又是一个辗转反侧的失眠夜。
后半夜,窗外风雨大作,纪纤云躺着头晕脑胀,索性拥着薄被转移到临窗的小榻上。
一手支头,依靠着小方桌,默默看着漆黑的窗棂,心烦意乱。
闭眼便是冥王那张脸,时而冷厉时而漠然,更多的时候,是恶趣味的淡笑。
那是两人关系最融洽时才会有的表情,确切的说,是她预谋跑路的那段时候,冥王私下里对她各种讨好各种黏腻的占便宜,是那段时间的招牌表情。
现如今想起来,竟是她最最贪恋的。
如果可以,她倒是想永远停留在那时候,或者,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会好好珍惜,不会让那段欢乐的日子陡然走向消亡。
轰隆隆,突的雷电交加,惊得她心头一缩,重新平复下来,雷电照亮的屋子里,映出她刹那坚定下来的脸孔。
费尽心机甩去的束缚,转眼又渴望的眼红,想想都可笑,可,再可笑,她也想努力一次。
火折子燃了桌上蜡烛,盈盈火光中铺开雪白的纸,镇纸放好,蘸墨提笔,一系列动作快到急切,可笔尖即将触到纸张,她的手却顿住了。
脑中,皇后那张妖冶变态的脸一帧一帧慢放,每一张都是让她心颤的撒豆成兵。
直到墨滴到纸上,晕染开一小团漆黑,她的手依旧僵在原地。
为了爱情飞蛾扑火?那是纯情少男少女才有的冲动。
两世为人,上一辈子活到二十八岁,在社会上磨砺过,早没了那种不顾一切为爱疯狂的傻气。
权衡利弊,一个奔三的女人,务实是首要的。
二十岁或者更小,头脑冲动可以有情饮水饱,二十八岁,被社会大染缸染的透彻,肯裸婚嫁个穷的掉渣的男人有几个?
更别说,为了个男人,脑袋时刻别在裤腰带上,弄不好就来个身首异处。
爱情?小命?天平的两端此起彼伏,折磨的纪纤云,脸上忽明忽暗,眉头成了死疙瘩。
最终,她还是丢了笔,挠着头发,颓唐的靠到一边去。
若不是有刀山火海等着,她定然会死皮赖脸争取一把,可,世上没有如果。
感情不是一蹴而就,如今的喷发,只是她从前尽力压制的反弹而已,那时候,她足够理性。
如今,她心知肚明,理智正一点点决堤。
疯狂的念头之后,这个萧索雨夜,她更明白,就算她有一天真的丧失理智,也很可能无力回天。
楼塞公主,不是一般女子,身后代表着兵强马壮的楼塞国,和这样的女子联姻,绝不是儿戏。
就算冥王可以为了她不顾大局,可,她,先是过去了自己那一关。
她,不能因为作大了,再去连累冥王苦心经营的基业,甚至,连累到苍生生灵涂炭。
不知过了多久,头痛欲裂,她绝望的闭了眼。
事已至此,便如此吧。
她这种懦弱的人,不配拥有冥王火热的真心。
选了苟且偷生,跪着也要走下去,人各有志,痛苦,只是她贪心罢了。
既想安稳又要轰轰烈烈的感情,世上,哪有两全其美之事?
认清现实的她,变的坦然许多,只是,控制不住的,不时显出落寞神情。
过了两日,逍遥散人沉不住气的把大徒弟拉到没人处,抓耳挠腮提议,“我瞧着那丫头也是后悔了,要不,给小二子捎个信?”
“稍信?您不是想着让师弟接她回去吧?”,顾西风气定神闲的很,微扬的唇角似是再说一件可笑的事,“莫说师弟的脾气,那就不可能。就算纤云肯回去认错相求,师弟也不见得冰释前嫌原谅于她,何况,还有个楼塞公主挡在那里。”
“反正没成亲,小二子退婚就是了。万一呢,给他捎个信,万一他就松口了呢?就算他摆架子,探探口风也好嘛。”
顾西风一脸黑线,“那公主可是楼塞的,说退婚就退婚,想两国交兵不成?就算师弟肯,皇帝也不肯,满朝文武也不肯,师弟总不会为了纤云认可遗臭万年吧。”
“那可怎么办?”,逍遥散人鼓着嘴巴一跺脚,“过些日子,小二子真跟楼塞公主成了婚,纤云可彻底没戏了。”
“师父,您就别跟着瞎操心了。纤云是个有主意的,连师弟都能偏过,咱们俩,绑起来恐怕都不是她的对手。她现在日渐憔悴不假,真要认定了师弟,找上门去也不无可能,她啊,可不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强颜欢笑没有动作,估计是不打算续前缘。”
逍遥散人翻个白眼,凌乱的很,“说的什么跟什么啊。你说,她要是放不下小二子,当然要去找嘛。又不打算找,天天闷闷不乐,闹的哪一出嘛。”
“纤云不是一时冲动的,顾虑太多,人自然裹足不前。算了,咱们不要插手,顺其自然,静观其变就是。”
“不行不行,怎么能坐视不理呢……”
“散人!”
悠长的一声喊,打断了逍遥散人的比手画脚,循着声音飞身过去,就见庄头旁边一年轻后生对他恭敬行礼,“散人,这是主子给您的信,请您过目。”
拆信后扫了几眼,逍遥散人没好气的哼了哼,“好事想不到我老人家,卖命的事找上门来,哎。”
“散人?”
“告诉你家主子,我会按时赶到,误不了他的事。对了,派来保护我的那帮人,跟你一起滚回去吧,这么多天一个鬼影子都没碰上,估计那边是没心思对付我。”,逍遥散人抱怨归抱怨,正事还是干脆的,随即,话锋一转,“他什么时候和楼塞公主成婚啊,还是,成婚了已经?这事,怎么没人跑来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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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桌上。
逍遥散人喝了杯中酒,清了清嗓子,强迫着嗓子眼里的字一个个慢慢往外蹦“丫头,今天小二子那边来人送信了。”
是……和楼塞公主大婚吧?
纪纤云脑中飞快一闪,随即,咀嚼食物的动作一顿。
杏眼中,一抹感伤划过,太过饱满,荡漾在眼眶里,酸酸涩涩。
终于还是来了,预料之中,也算很有心理准备,短暂的失神过后,她便状似如常的继续吃饭,只给了一个鼻音‘嗯’做反应。
也忒平淡了,逍遥散人瘪瘪嘴,再接再厉,“你就不想知道信里写了什么?”
师父个坏人,跑来拿她寻开心。
算了,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