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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薇颤颤巍巍地走了两步,麻木的双腿好不容易恢复些许知觉,她嫌恶地看着裙摆上的水渍,挪步走到门口,秋濯忙上前搀扶住她。
“主子?您没事吧?怎么伤到脸了?”她担忧地看着许知薇左脸上的肿起,眼眶一红,差点没落下泪来,“等回了宫,奴婢立马给您请太医过来看看。”
“不用。”许知薇淡淡出声,“回去敷一敷就行。”
她眼眸渐渐暗沉下来,待走出瑶华宫,她转头遥遥看向皇后仪驾,见到皇后身旁恭顺立着的乔韫,面色更是难看,一字一顿的咬牙突出两个字:“乔、虞。”
她才不信乔韫突然的幡然悔悟中间没有乔虞的掺和,也怪自己太贪心,本来要是仅针对乔韫一个人,自然而然就能凭着她二人的姐妹身份将乔虞一起拖下水。
只是这太不保险,她才想最好有什么确凿的罪名让她彻底跌落低谷,再不能复起。
许知薇在心底暗叹一声,罢了,如今还是想想该如何收尾才好。
这边许常在吃着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苦,那厢嘉婕妤对突如其来的状况也有些茫然失措。
“什么?皇后和简贵妃一起来的?”她不敢置信地看向前来通报的映杏。
映杏脸色也不好看,愁眉苦脸着回道:“说是惦记主子您上回中毒的事,这才特意过来看望您和您腹中的龙胎。”
嘉婕妤下意识地抚摸着小腹,沉思片刻,道:“将人都请进来吧。”她眼底显出几道冷芒。
“主子?”映杏略微有些犹豫,然而对上她坚决的目光,终究还是应声退下了。
皇后和简贵妃以及乔韫一起走进内室,屋里被炭盆烧得十分暖和,扑鼻而来便是浓重的药味,三人皆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简贵妃更是用锦帕掩住了口鼻,不适地别开了脸。
嘉婕妤虚弱地躺在床上,乌发铺散在织金重锦的引枕上,瘦弱苍白的面容再也看不出平日里的艳色,凤眸半开半阖,瞧着仿佛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不说皇后和简贵妃,就是和她同住一个屋檐下,成日观察着正殿一举一动的乔韫,都不由怀疑她是不是已经小产了。
“妾、见过皇后娘娘,见过简贵妃。”短短一句话便显出了嘉婕妤的气亏无力,她歉意道,“恕妾不能起身相迎了。”
“嘉婕妤不必多礼。”皇后柔声道,目含关切“你的病可好些了?本宫看着怎么越发的严重了?”
嘉婕妤勉强勾起一抹笑:“让皇后娘娘担心了,妾……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肚子里的孩子成日闹腾,妾也只能跟着受罪。”她憔悴的面容上流露出几分母性的慈爱温情,整个人才现出些许神采。
皇后温和一笑:“你说无事,本宫也就放心了。”她余光轻飘飘地瞥了林嬷嬷一眼,林嬷嬷微微俯身,悄悄推了出去。
“只不过,单看你这脸色,本宫实在不放心。”皇后凝眉忧心道,“嘉婕妤,本宫原也是迫于无奈才将你降位禁足,若是因此而使你受了轻慢苛待,你可千万不能瞒着本宫。”
嘉婕妤微微摇了摇头:“妾并没有受到过什么怠慢,多谢皇后娘娘关心。”
“还是再唤太医过来看看吧。”皇后看向她的目光中满是怜惜,“不说你身体如何,就是瞧瞧过去的余毒清除了没有,对你和皇嗣有无大碍也是好的。”
嘉婕妤微微启唇,正要说什么,突然咳嗽起来,惨白的脸色瞬间染上几抹嫣红,映杏倒了杯水递过去,嘉婕妤就着她的手喝下,才缓缓平复过来。
皇后一惊,面上满是担忧,着急地对着旁边侍立的宫人呵斥道:“还不快去催催,让太医赶紧过来!”
第74章 就错
灵犀宫
乔虞穿了件绣嫩黄小竹枝花苞的杏底洒金碎长袄,交领处有一圈滚花狸毛,柔软顺滑,她总喜欢歪着头,把脸颊贴在上头蹭一蹭,别提多惬意了。
她伏在书桌前,素白纤手环绕在秋褐色的笔杆上,衬得如玉一般。
没错,太后回宫,她没日没夜抄写完佛经呈上去还没完,过完年后就是皇帝的万寿节,跟太后那儿可以敷衍随大流不同,皇帝是她必须想法子抱牢的大腿,一定得上点心才行。
乔虞想来想去,还是送幅画吧。天气冷了,她恨不得时刻捧着手炉不愿放下,实在不想动手去亲自做什么衣物荷包。而且在皇帝眼中,她的水平还从没跨过书法最基本的合格门槛,她要是呈几张大字上去,怕是别把人气死了。
她觉着自己也只有一手画术还拿得出手了,不能拼技艺精湛,好歹胜在风格新潮、世所罕见……等等,是不是得先去打听一下许知薇准备了什么贺礼?
忽然门被轻轻叩响,南书便过去看看。乔虞放下笔,接过夏槐递过来的手巾擦了擦手。
不一会儿,南书小步回来,福了福身:“回主子,是皇上来了。”
乔虞有些奇怪:“来就来了,皇上人呢?”
“还没到呢。”南书拧眉,带着几分忧虑:“是方得福让奴婢先来跟主子说一声,皇上心情不好,望您多小心些。”
乔虞动作微顿,转而将手巾放回夏槐托着的浅底铜盆中:“皇上是从哪里过来的?”
“这……”南书犹豫道,“好似,是从怡景宫来的。”
“怡景宫有什么消息传出来么?”乔虞蹙眉,侧身问夏槐。
“这倒没有。”夏槐细想了想,“只是大约两刻钟前,皇后和简贵妃一起去探望了嘉婕妤,现在应该还未离开呢。”
皇后和简贵妃一起行动的情况可不常发生,谁见了都不由惊讶一下,这么一路上,多少太监宫女看见,渐渐地,消息就传开了。
乔虞缓步走出书房,到内室之中,由着夏槐帮她重新梳理着发髻,一边思忖着,轻声道:“那皇上是恰好去怡景宫碰上了皇后和简贵妃……或者,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有人特意去请的皇上?”
无论是哪种情况,皇帝既然生气了,怕是嘉婕妤隐瞒的事败露了?乔虞一时还有些兴奋,啧,也不知道是嘉婕妤得偿所愿,还是皇后和简贵妃的明争暗斗?
“皇上驾到——”
乔虞不是第一次碰上皇帝不快的时候,但真见了人,才知道方得福为什么要特别提醒她一声。
皇帝本质上不是个容易暴躁的性子,前几回她见他生气的时候多是流连于表面的怒意,虽然不悦,但从心底并不将这些事放在眼里,因而她嬉闹说笑几句,他便顺势撂下不提,也不愿多管。
可这回,乔虞见皇帝面无表情地踏进殿门,她乖乖地俯身行礼,也只换了一句平平淡淡的“起身”,而后他不疾不徐地迈步挑了张上首中间的位置坐下,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眼底尽是黑沉,暗藏着不知多少冷峻的寒芒。
气氛瞬间便沉重紧绷起来。
张忠双手托着刚皇帝刚解下来的玄色大氅,恭敬俯身着退到了门外,乔虞侧首示意夏槐将室内的宫人都带下去。
众人本就惮于皇帝的威势,战战兢兢得大气都不敢出,见乔虞有令,忙不迭就退出去了。
乔虞哪就愿意顶着冷风,主动上前摸龙须?可她如今吃的这碗饭,关键时候逃也逃不掉了。
她轻轻踱步在他身侧坐下,将手中的捧炉放进他的双手间,又将自己的手覆在他手背之上。
刚从外面吹了一路的冷风,皇帝自然挟裹了一身的凉意。原还不觉得,直到双手前后传来的暖意,才让他意识到自己身上有多冷。低头看了乔虞一眼,他神色略微和缓:“朕身上带着寒气,你本就怕冷,身子也未好,就坐远一些吧。”
“不要。”知道他心情差,乔虞不敢放肆,倾身乖乖巧巧地靠在他肩上,“两个人靠在一起,冷热才能传递中和,让您快些暖和起来。反正我一直待在阁子里,偶尔受些凉风也只当是透透气了,不打紧的。”
皇帝也觉得这幅耳鬓厮磨的情景分外亲昵和乐,温暖娇小的身子软软地依靠在一侧,仿佛撒娇般说的话,入耳又十分体贴窝心,心头再汹涌的怒气也得融化了。
他往后靠了靠,微微调整了位置,让她能挨得更契合些。
“嘉婕妤小产了。”
皇帝冷不丁扔了一个炸雷,吓得乔虞下巴都快掉了,差点没忍住抬头问他什么意思。
“你猜在场的有谁?”皇帝语气中甚至还有几分笑意,温热的气息萦绕在乔虞耳畔,她缩了缩哦脖子,只觉寒毛都竖起来了。
她不禁心生狐疑,这位别是来她这儿兴师问罪的吧?
虽然有些心虚,她到底不敢在他面前隐瞒,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听说了,下午皇后娘娘和简贵妃去怡景宫看望嘉婕妤了。”
她想着,大约也是为了防着嘉婕妤突然出什么事,皇后这才拉上简贵妃,又大张旗鼓的去怡景宫,显出襟怀磊落,以堵悠悠之口。
只提了两人,乔虞故意将乔韫隐了下来,皇帝也没在这细节上纠结:“宫里都传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乔虞想了想,“要不是您说,嘉婕妤小产这么大的事我都不知道。”
皇帝斜眼看她:“你成日闷在宫里,能知道什么?”
被怼的乔虞面上不服气道:“我也不是什么消息都感兴趣的。”心底还是暗暗松了口气,看来皇帝是没怀疑她在其中掺了一脚。
闻言,皇帝挑眉问:“嘉婕妤小产一事,你就不想知道其中内情?”
当然想知道了,乔虞偷偷撇了撇嘴,可这话哪能直说,她垂眸,隐隐带着失落:“嘉婕妤失了孩子,对您和她来说都是难以释怀的沉痛,我也不愿多提。”她有些犹豫,“只是,嘉婕妤先前中了‘弱柳’之毒,我实在有些忧心……”
皇帝以为她是由彼推己才心怀惴惴,柔和了语气,安抚她道:“齐太医既说你身上的毒清了,那就说明已经无事了,不用担心。”
乔虞凝眉不解:“那嘉婕妤?”
皇帝叹道:“她是怀着孩子的时候中的‘弱柳’,即使清了余毒,到底伤了胎儿。”
这么说,嘉婕妤流产跟皇后和简贵妃没关系了?乔虞眨了眨眼,回身环抱住他,她本就身材娇小,手又短,只能虚虚环住他两条胳膊,她还努力地向往后伸,瞧着十分艰难。
“既然是意外,那就非人力可以左右,皇上别太伤心呀。”
皇帝失笑,顺势抱住了她往上一提,就将她抱到了自己腿上坐着:“你啊,心真是够大的。”他漫不经心地将手炉放进她怀中,深沉的眼中流转着冬凌般的冷芒。
“诶,皇上,”乔虞忽然出声问她,“您在怡景宫,可看见乔贵人了?”
“谁?”皇帝一下没想起来,思绪一转才道,“哦,是你的那个庶姐?”
乔韫确实许久未出现在他眼前了,现下能记起来还是因为之前跟皇后说要晋乔虞的位分时,皇后顺道提了一嘴她还有个庶姐在宫里。
乔虞笑道:“是,乔贵人住在怡景宫里,虽然也不跟我常来往,之前嘉婕妤被诊出中了‘弱柳’,我心头不安,就难免向她打听了几句。其实也不是大事,”她有些赧然,“嘉婕妤被皇后娘娘禁足,这门一关,乔贵人哪能知道什么消息,也就是我一时昏了头。”
“如今嘉婕妤小产,我不免有些担心,怕乔贵人受我的连累,便想先跟您报备一下。”
“朕说你心大吧。”皇帝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旁人都知道派底下的奴才去探听消息,你倒是个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