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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虞轻笑道:“皇上日理万机,我就是不体谅也罢,怎么能拿孩子的事儿去叨扰他呢?”她眨了眨眼,“豫王妃这是见惯了体贴顾家的豫王,便想着天下男子都该有这份心意呢。”
听说自从豫王妃又产下了一个男婴,几个孩子围绕在身边闹腾的不行,豫王见后心疼爱怜,下了朝就立马回府,连同僚间的应酬聚会都不参加了。大约是几个官员回府后漏了口风,没多久就在官夫人群体中流传了开来,连后宫中也有所耳闻。
人人都称赞豫王夫妻的伉俪情深,身为女子,总希望夫君能常陪在自己身侧的好。
乔虞此话一出,不光她,连着康王妃和睿王妃都一齐笑出声来,纷纷揶揄地看向豫王妃,玩笑道:“六嫂是难得的福气,碰上这么好的姻缘良人,我等呀,只有羡慕的份儿,就盼着王爷能多向豫王学学呢。”
豫王妃唇角微扬,嗔道:“你们就拿我取乐吧。”
一番笑谈过后,乔虞不经意间露出几分疲态,一大早起来又徒步走了半天,她确实有些累了,三位王妃有眼色的起身告辞。
从乔虞这儿出来,豫王妃落后一步,含蓄而腼腆地说自己要去更衣,另两位王妃了然,对着她点头笑笑,率先离开了。
见她们一走,豫王妃唇畔的笑意缓缓收敛,对着身旁的婢女,淡淡说了声:“走吧。”
她七拐八拐就到了夏容华的住处。
夏容华身边的弥心是知道自家主子同豫王妃有旧的,因而见她过来,上前福身,悄声将她迎进屋里。
豫王妃进去的时候,正见夏容华提笔练字,气度从容,她定定望了会儿,才勾唇出声道:“你倒沉得住气。”
夏容华犹自低头看着字帖,连个眼神也没分给她:“豫王妃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豫王妃从小便受着千宠万捧,见她这般冷淡的态度,柳眉微蹙,心头生起淡淡的怒意:“你非要用这种态度对我说话么?”
夏容华淡然地放下笔,素手纤纤,浸在温水中洗净,又拿帕子缓缓擦干,才抬眸看向她:“豫王妃是何等尊贵的人物,若是妾有怠慢之处,那真是对不住了。”
豫王妃怒气过后,又有些无可奈何,若是旁人,她早就甩袖而去再也不搭理了。虽说夏容华与她并无多少交情,可念及自己所受的恩情,豫王妃叹了口气,总要照拂她几分的。
这么想着,她气也散得差不多了,自若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温声道:“皇上今早带着宣昭仪外出游玩,直到午时才回行宫。”
夏容华垂下眼帘:“你同我说这个做什么。”
“你就不着急么?”豫王妃凝眉道,“皇上从未对哪位妃子如此恩宠过,宣昭仪有宠有子,还正值花期,她定是你最大的敌手。”
夏容华唇边漾开一抹浅笑:“这我早就知道了。”她抬头对上豫王妃的视线,对她的特意提醒既没有感激也没有担心,风平浪静,清淡的眼底瞧不出情绪波动,“我上回试着对她下手,反折进去一个许氏。”
“这场试探让我歇了针对她的心思。”
豫王妃一怔:“为什么?”
“因为护着她的是皇上啊。”夏容华笑着解释道,“宣昭仪眼下正得皇上的心,无论旁人对她做什么,皇上都是会保她的。”就算到了不能保的地步,幕后下手的人也会承受皇上的迁怒。
豫王妃的生长坏境从来都是作为被偏心的一方,因而听夏容华说说,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应对之法来:“你总不能就等着吧,等着皇上对她的兴趣过去?”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就算有新人进宫从宣昭仪手中夺了皇上的宠爱,对她也没什么好处啊。
夏容华微微摇了摇头,只说:“我自有分寸。”言下之意就是不用她过问。
豫王妃眉头皱得更深:“你何必这样?”她没好气地说,“放心吧,到明年,就算我想管你都管不着你了。”
夏容华倏然抬头看去:“谢家要送人进宫了?”
豫王妃知道她心思敏锐,也没反驳,苦笑着道:“四大世家,就是夏家还有两个女儿陪侍君侧,谢家总不能……固步自封。”
夏容华冷笑一声,语气中不觉带上了几分尖锐:“这怪谁?你们谢家的清高风骨呢?就这么屈服在皇权富贵之下了?”
她甚少显出这一副刻薄的模样,豫王妃惊讶过后,也没法同她生气,只能放软了语调说:“你也不是不知道谢家这几年的处境,你们夏家好歹还有皇上帮扶……”
谢家如今是全靠底蕴撑着呢,却也是日薄西山,这能看着昔日最大的对手王家蒸蒸日上,就算是一身傲骨、执而不化的老祖宗,也不能眼见着子孙们没了前途,谢氏一门就此凋零。
这道理以夏容华的心计自然想得清楚,神情中的讥讽却始终没有褪去,“既然知道皇上不喜,谢家就不怕把人送来了再被退回去么?”
豫王妃面上浮现出几缕愁绪:“家中说自有办法,我到底只是个出嫁的女儿,还能如何?”
夏容华沉默片刻,忽然打量着她噗嗤笑出声来:“谢家的人不会真相信了‘谢家女是戚氏皇族命中情缘’这种话吧?”
豫王妃神情一僵,略带不悦地瞪了她一眼:“市井传言,你也不拘身份,胡乱攀扯。”
这种话要让皇上听见,怕还要给谢家再添一桩罪名。
豫王妃犹豫了会儿,才说道:“要被送进宫来的,是我最小的堂妹,容貌绝美,又同……那位无一分相似,我爹才起了心思。”谢家人也知道皇上对先帝的谢皇贵妃没有多少好感,不敢送个相似的去戳圣上的眼。
谢家适龄的女儿都逃不脱有几分相像,只有这个小堂妹,容貌渐渐长开,一日较一日的出众夺目,像小婶多些,与姑姑是两种类型的美人。
对谢家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夏容华对此并不感兴趣:“你不用跟我细说,左右是不会有交集的人。”谢家难不成以为随便来个人皇上就会喜欢?宋婕妤那样的倾城之容不还被宣昭仪稳稳地压在头顶上。
若皇上看重的是容貌,就不值得她如此费心了。
夏容华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时辰差不多了,豫王妃还是赶紧回去吧。”
豫王妃知道她排斥谢家,说实话,要不是谢家都是对她宠爱有加的长辈,她也不愿趟这浑水。
皇上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与谢家到底没有私怨,撑过这一时迁怒,但凡能培养出个人才来,哪用愁没有复起之日?
想起那时候姑姑跟先帝的事惹得老祖宗大怒,逼得姑姑绝食三日,宁可看着她去死,也不肯允她进宫。
在世家眼中,好似跟皇家扯上关系是一件多庸俗丢人的事儿,豫王妃隐约听母亲提起过,老祖宗是如何拿那时的皇后,如今的太后为反面例子警告姑姑的。
所以说,没有自知之明是多可怕的事儿啊。先帝那么宠爱姑姑,对谢家却照拂不深,不过是面上的交情,让姑姑不落于人前罢了。
这其中,也不是没有对老祖宗强硬阻止姑姑进宫的不满吧?
心烦意乱之下,她也没心情同夏容华周旋,草草告辞离开了,想着还是写信回去在多嘱咐嘱咐,那小堂妹要是个拎不清的性子,还是趁早歇了那心思吧。
戚家的男人,没一个是好惹的。
与此同时,送走了三位王爷的皇帝,桌案早就放上了呈来的密信,上头详细记载了他们今早遇见的那位阿音姑娘的来路。
她闺名倒确实叫徽音,不过大姓为“谢”,王谢安夏的谢。
第126章 乘舟
即使知道了谢家有些不安分,皇帝没怎么放心上,所谓世家,大周刚立国的时候还当面斥过太/祖“泥腿子”,到现在了,也没见多少进步,沉珂旧俗越积越深。
谢家要是能乖乖沉寂下去,他倒要疑心事出反常必有妖了。
随后就将这事抛到了一边,翻阅起从京城送的奏折和信件,皇帝不在宫中,前朝大事多由内阁拟定,但最终总得过他的眼才行。
那厢乔虞一觉醒来,又恢复了之前的精力充沛,知道皇帝没空,她就振奋地带上了人,几天下来,兴冲冲地把整个避暑山庄逛了个遍,大约有皇帝事先吩咐过,她去哪儿都没见人阻拦。
体力不足半点没影响到她的兴致,晚上回来又同皇帝滔滔不绝地分享今天又去哪儿见了什么,欢喜的模样瞧得皇帝都没好意思打断她。
“在这呆几天,把你的心放野了。”皇帝黑眸直直看向她,笑道,“今儿听说往池子里钓鱼去了?”
乔虞心虚地抿了抿唇:“您不也挺喜欢吃的么?”她不光去钓鱼了,还一时兴起去了厨房,让人把它们收拾出来,亲手就着灶台烤了,自己偷偷摸摸吃了两条。
宫人们说什么也拦不住她,又听她说要呈给皇上尝一尝,吓得不行,连声劝她,皇上要用完身子不适,哪怕就拉个肚子,这一整个厨房的人都得掉脑袋。
乔虞满脑袋黑线,她都吃了两条不还好端端地站着么?她也不费心争辩,退了一步,把烤鱼切成块,小小的盘子就盛了四块鱼腹的肉上桌,她捏着筷子都没好意思动,全留给皇帝了。
她的动静闹这样大,皇帝怎么可能不知道,就是瞧着那盘烤鱼上头斑驳的焦块,也能猜出几分来。不过是见她自以为小心地眼巴巴在旁边看着,才不知不觉多夹了几筷子。
他轻瞥了她一眼:“很得意?”
乔虞收敛了唇角的弧度,乖乖低下头:“是很开心。”
皇帝笑了声,伸出修长的手指钳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将她素白秀嫩的小脸整个呈现在烛光之下,细细打量了一会儿,凝眉道:“嗯,晒黑了。”
“!”乔虞愕然的睁大了眼,表情说得上惊恐,“真的?”这时候铜镜工艺再好,也就是照请人五官的程度,肤色的变化是看不出来的,她信以为真,下意识地摸了摸脸,还是一样的细腻光滑,连暴晒都的干涩都没有。
不该啊,她出去都带着伞,今天去钓鱼的时候就差把自己裹成个蒙面侠了……等等,不会就露出的眼眶跟鼻头晒着了吧?
见她小手摸着鼻头眼神都呆滞了,皇帝不由唇角上扬,褪去了凛冽的威势,从眼底缓缓流淌出来的笑意仿若几经沉淀的美酒,格外醉人。
乔虞思绪混乱了半晌,也发觉不对劲了,一转头就对上他的笑容,心里有八成确定他是在唬自己,到底有些不安,眨巴着眼殷切地望去:“皇上,你吓我的对么?”
皇帝挑眉,神色沉稳:“朕什么时候骗过你?”
乔虞狐疑地看了他两眼,起身就想到镜子前看看,被皇帝攥住手腕拉了回来,好笑道:“干嘛去?黑就黑吧,养两天不就白回来了。”
乔虞撇了撇嘴,“您说的轻巧,作为皇上的宠妃,我必须时刻让自己处于最好的状态才行,这不光是为了我自己,也是给您长脸啊,总不能让别人说您没有眼光吧?”
皇帝戏谑道:“朕刚见着你的时候,你发髻上还插着两根树叶。”
乔虞涨红着脸:“这是我故意的,您就没看见我额前的莲花钿么?就是得要绿叶衬红花的。”理直气壮地连她自己都分不清真假了,她掩饰性地摆摆手,“算了,女人家的事情你怎么知道呢。”
颇有些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意思。
皇帝笑睨着看她:“行了,玩闹了一天纵得你没个章法。”他点点她的额前,笑道,“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