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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翎面上一烫,恨不得把这人揉到怀里狠狠吻了好叫她住嘴,可她仍是“江善芷”,碰之不得。
“谁让你与凤夷君比试的?”他沉下声,不和她再废话,“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如何与凤夷君比?拳脚无眼,万一有个差池……”
“霍翎。”姜桑梓打断他,“不会有事的,我有师傅教着呢。沈统领,我这学生还不错吧。”
沈鹏早就看出两人间的不寻常,但霍翎是储君,未来天子,两人之间也无逾矩举动,他只能权当不知。
“殿下,江女吏逼着我教她的。”他得撇清关系。
霍翎瞪她。
“你别这样瞅着我。”姜桑梓怒视沈鹏一眼,转头温言朝霍翎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保证我一定不会受伤,这身体是阿芷的,我就算不替自己着想,也要替她顾着。”
霍翎还是没说话。
“霍翎……你三番四次救我,这次也让我帮你一回。”姜桑梓眼神闪动,像撒娇乞糖的小丫头,见他仍无动于衷,她索性俏脸一沉,堵气道,“除非你看上了凤夷君,真想留在这里当她的妃子,那我就成全你,如此我也好向凤夷君讨个闲散亲王当当,在这里也享享齐人之福。”
“你敢!”他的越说越不像话,气得剑眉倒竖,手倏尔点出,利落地按在她肩、肘 、腰等几处穴道上。
姜桑梓顿时半身酸麻,变了脸色:“你干嘛?”
“这是人体几处要穴,你打不过凤夷君,只攻她要穴便可,能有一招得手,就够你跑赢她了。”霍翎很快又扬手给她解了穴,“你想学,我教你就可以,你不需要别的师傅。还有,叫那个人离你远点。”
姜桑梓揉揉手臂,回头看了霍翎指的人,正是小叶。
她眼珠转了转,吐舌小声笑他:“咦?有人打翻醋坛了?好酸呀。”
“姜桑梓,我记得你怕痒吧?下次换回来的时候,要不要试试封穴挠痒法?”霍翎笑眯眯道。
“师傅,弟子什么都听你的!”姜桑梓马上收笑,一本正经道。
想起前几次的惩罚,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露了那笑容,就叫她浑身发痒。
怕及。
……
夜已深,寒露降下,天空飘起细雨来。崇华殿上烛火通明,赤霞关送来的最新战报并舆图一起摊在桌上,左一江站在桌案正后方,长宁立在他身侧,正俯头看舆图。
桌案之前站了六个臣子,正在与二人商议对策。
“目前首要之事,恐怕是找到大安太子殿下。”站在最前面的臣子开口,“大安太子在我国境内失踪一事已传到淮岭,已惊动三司并大安在南疆边境的守军。如今守军集结于天罗山下待命,大安已另派使臣前来欲求大安太子行踪,两日后就要到达,若然到时我们交不出人,恐怕两国战事难以避免。”
“赤霞关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卑犁族攻下怀谷镇、铁马山,若再这样下去,赤霞关不保。”另有一人回道。
“札力传信给我,已寻到凤夷踪迹,正带人循踪找去,再等几天。”长宁一边说一边低头看舆图,问左一江,“赤霞关的战势,你有何想法?”
左一江指向铁马山一带:“这里是图鲁族人聚居之处?”
“是。”长宁点头。
“图鲁族生性温和,擅长种植畜牧,族中存粮颇丰,卑犁族先攻铁马山,怕是打算先将图鲁族攻下,掠其粮草为补给。我记得高梅族聚于铁马山西侧,是你的人?”
“你想调高梅族人马攻打卑犁?”
“不,打不过。让高梅族人协助图鲁族守城。我看过探子战报,卑犁族不事生产,此番攻打赤霞关所带的粮草并不充足,无法支撑长期攻打赤霞,再加上他们还要养布玛族的兵马,粮草必捉襟见肘,只能靠掠夺补充,故他们眼下最想攻下的,应该是图鲁族。帮了图鲁族,就相当于帮了我们自己。”左一江指尖在舆图上接连点下。
长宁点头,她才与他说过一遍十六部族的特点,他已尽数记下,化为已用。
“话虽如此,可还有些问题……”她心中虽欣慰,可脸上并不显,反有些严苛,正要反驳他,外面却忽然传来高声禀报。
“启禀娘娘,殿下,王上急召娘娘。”
“本宫不是说过了,今夜与殿下并诸位大人商议军机大事,不得空闲。王上若是身体不适,便先着太医看看。”长宁冷道。
“王上口谕,事关国运与立储,故召请娘娘无论如何必需往泰安殿走一趟。”前来禀报的宫人拭拭汗,继续道。
长宁揉揉眉头,道:“罢了,今夜就商到这里,夜深了,诸位大人就在宫里对付一宿。”
言罢,她又朝左一江道:“一江,你也回去歇了吧,明日就是太子册封大典,待大典结束后,我们再行商议。”
“散了吧。”长宁甩袖走出桌案,跟着宫人匆匆而去。
左一江冷眼瞧着,竟在她身上察觉到一丝帝君之势。
……
泰安殿烛火通明,扶澜坐在床榻上,手里捧着一纸诏书,正细细看着。他刚发过一场火,气息有些急促。像很多久病的人一样,他的脾气难以控制,从前引以为傲的冷静都不存在,他只是个行将就木的人。自从长宁踏进北望楼见完扶澜至今已四天,他只见过她两面,每次都不超过半盏茶时间。
殿外的守卫换过一批,他知道长宁已经把宫里巡视的人都替换成她的人,像在防着什么。他欣慰也悲伤,这样的长宁,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她陪他征战三年,看过数不尽的杀戮,早已不是当年天真烂漫的公主。他知道,她那样的人,若不回宫便罢,一回宫就不会再心慈手软。
她历经大安与苍羌两场政/变宫杀,王心早生,冰冷无情。苍羌交给她,她必会守得完完整整地交到左一江手上,他是放心的。
可他还是想见她,想她在最后的时光里能多陪陪他,让他见见从前的长宁,哪怕一面,都好。
“王上呢?”
淡漠的声音响起,扶澜露出笑容,长宁来了。
“长宁,我在这里,快过来。”
长宁走过屏风,看到他的笑脸眉头微蹙。
“王不是有急事要与妾身商量?”她没有行礼,径直走到床边。
“你看。”他将手中诏书举起。
长宁接过诏书,一边问他:“这是何物?”
“遗诏。立一江为王的遗诏。”扶澜扶着床柱缓缓站起,小心翼翼看着她。
长宁目光微滞,停在了诏书之上。
迦律为王,皇后监国辅政?
“王,后宫不得干政,这遗诏不妥。妾身是个女人。”她抚过诏书上的字,摇头道。
“没什么不妥,你是我教出来的,我知道你可以。”扶澜按住她的手,又自腰间摸出一枚婴儿手掌大小的玉佩,放入她掌中,“此物是明光殿暗格的钥匙,开启暗格的锁孔在我椅上,你仔细对对便可寻到。玉玺收在暗格里,如今……都交给你。”
长宁低头看遗诏落款,还未盖玺。
“王,你这是何意?”她心里暗惊。
“我都交给你,你再信我一回好吗?我是将死之人,只想最后多看你几眼。”扶澜握紧她的手,目光似有乞色。
“你要我信你什么?”她与他对视。
“信我……信我爱你。”扶澜温柔笑起,纵然年岁已老,可这一笑,却还有十七年前的温柔。
“我从没怀疑过,是你自己在怀疑自己。”长宁卷起遗诏,扶他坐下,跪到他身后,轻轻梳起他散落的发。
“这么多年过去,原来连你自己都在怀疑自己是否爱过我。”她浅浅笑了。
“不,长宁,我爱你,我知道的,我爱你!”他转身抚上她的脸,眼里的温柔有几许执拗。
长宁才刚梳整放在掌中的发转眼又乱了,她只好重新来过。
“爱我?拿什么来爱?你连来世都没有了。下这么大的赌注,值得吗?”
“能换来你的爱,就是值的。”他道。
“我的爱,从来不用换,也换不到。你想听吗?”长宁叹口气。
“你说我便听。”
扶澜静静将头倚到长宁怀里,听她和缓的说起旧事,如同多年前他给她讲苍羌的历史那样。
长宁想起天真烂漫的岁月,想起大安皇宫里无忧日子,不由自主露出笑来。
“其实,你们虽然长了张一模一样的脸庞,可是脾性却完全不同,很好区分。”
左尚棠自小生于山野,行走江湖,身上有着难驯的野性,这一点,和左一江倒很相似。扶澜就不同了,他长于宫中,受过极好的教育,温柔内敛,沉稳优雅。
“我十二岁就认识尚棠,追他追遍整个兆京,他是我这一生最无知无畏岁月里用尽全力想要追上的人,毫无顾忌并且任性的感情,他招架不了见我就逃,可每次有事,站在我前面的那个人,永远是他。”
没有犹豫,没有思考,仿如与生俱来的本能,从十二岁那年两人初识开始,历经大安宫变厮杀,到她踏上和亲之路……
“而你不同,你温柔,体贴,像润物之水,无孔不入,好到极致,但你会犹豫。你所有的好,都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因为你是个帝王,你心里计算的,永远是如何能让手里的权势更强一分,脚下土地再大一寸。”
王心在上,帝君无情。
她早就知道,如何不知?
“对吗?扶澜。”
她唤他名字,不再叫以王相称。
☆、第86章 长宁的过去与现在
十七年了; 长宁仍清楚记得自己与左尚棠的初识。那天大安朝的皇城下着大雪,她的二皇兄从云谷回来,她飞奔去见他。地上的雪太深,她有一脚踩得太重; 竟陷在里头再也拔不出来。二皇兄笑着过来帮她; 他身后跟了个穿太监衣裳的少年探出脑袋,冲她“嘿嘿”直笑; 一点都没把她这公主放在眼里。二皇兄与他一左一右掺了她的手; 荡秋千似的把她从雪地里□□。
她一落地就朝他伸出魔掌; 也不管他是谁,他被吓了一跳; 利索地逃了; 她就拔腿追他,可不幸的是她又一脚踩到雪里; 左尚棠听见她的哀嚎,转过头来在雪地里捧腹大笑。
从始,她就记下他来; 一个皮肤白皙、五官清秀的少年; 笑的时候很明亮,不笑的时候却像那年大安朝的积雪,又深又冷。
后来他才说; 他以为公主都是高高在上、温柔大方的,没想来一来就遇上个混世魔王,任性霸道得叫人难以招架; 唯的逃开,远远的……
她其实有些同情他,觉得他小小年纪就进宫当了太监,必有些不为人知的苦衷,所以每每他跟着二皇兄回宫,她就想法子给他些好处,不是吃的就是用的,不过这人总不领情,她有时气极就追着他跑,有回都把他逼得跳到甘露池里躲她。她想,他其实挺嫌弃她的吧,可从十二岁到十七岁,他又总是帮她,明的帮暗的帮。照理说她深得帝后宠爱,没人敢惹她,可偏偏因为这个原因,她吃过不少暗亏,后宫争斗、子嗣争斗,她都记不清了,只记得但凡他有回宫,她就能无所顾忌地玩,因为不管是掉池里、遇到发疯的马、啃了下过药的饼……反正他总能从犄角旮旯里出来帮她一把。明明她总追不上他,找不到他,他却能一下子就出现。
这不公平。
她忿然,就一直一直追他。
直到十四岁那年,帝后开始替她的婚事操心,她心烦,便悄悄躲到二皇兄的昭煜宫里。昭煜宫是个好地方,二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