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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宰相厚黑日常-第1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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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皇帝还宫,礼部官员将金榜放在云盘之中,黄伞鼓吹前导,一路出了太和门,将金榜张挂于长安街。

    而每一科殿试之后,唯有一甲三人:状元、榜眼、探花,才有资格从午门正中而过。

    平日里,这里是只有皇帝才能走的门。

    而今,张廷玉在所有人面前,一步一步出来,午门中门为他缓缓地开启,他当日站在宫门之外回望,便是要这午门中门,为自己——开启一回!

    兴许天下无数读书人终身寒窗,为的也不过就是金榜题名独占鳌头之时,再从这无上尊荣的午门中门走一遭吧?

    其余文武百官则至昭德门贞度门而出,往长安街观榜。

    连张英等人,也只有远远望着打正门而出的那三人,隔着三道宫门,他看着自己的儿子从自己的眼前走过去,走向他沉浮了一辈子的这一条路,不知是归或不归。

    而他,并不需要插手,只需要看着。

    张廷玉的选择,只是如此而已。

    整个京城,这一日是车如流水马如龙,无数人在长安街上翘首以盼,等着第一甲三人“骑马游金街”。

    张府之人早已经知道了张廷玉高中状元的消息,租赁了一座酒楼,只在二楼等候,外头就是张府的下人,个个喜笑颜开。

    顾怀袖就站在窗边,看着下面热闹的街市,一手抠着窗棂,另一手则轻轻地按着自己的心口,有些喘不过气来。

    前面忽然起了尖声的惊叫,沿路无数的姑娘朝着街道下面撒下花瓣,只渴盼着这三人看中自己,而张廷玉只一路面带微笑地过去。

    三匹马行至酒楼前面,张廷玉忽然轻轻一勒缰绳,后面两匹马自然不敢往前,也停了下来。

    两边无数的闺阁女子都悄悄来一睹状元风采,而今见到张廷玉在此地勒马,有的人甚至已经尖叫起来,羞涩一些的则举帕掩面,可谁不巴望着状元看中自己?

    然而所有人眼中的张廷玉,眼中却只有一人。

    他抬首,望着在窗边露出了一角影子的顾怀袖,只将袖中一把扇取出,高坐马上借了一文士的墨笔,在扇面之上书了几字,而后当街将毛笔投回笔筒之中。

    一合扇,张廷玉将这一把折扇高高扔出,恰好敲中那半掩着的雕窗,落在了顾怀袖的脚边。

    众人的目光全部齐刷刷地随着张廷玉这一个动作转向了酒楼的二楼窗边,却只瞥见一角秀影。

    顾怀袖削葱根一样的细指拾起了那一把折扇,起身,站在半掩着的窗边,轻轻将之展开。

    泪珠子瞬间下来,她无声地捧着那一把扇子,贴到自己面颊边,掩了半张美人面,只余一双朦胧泪眼在外,模糊地注视着他。

    张廷玉却在那烈日下头一甩缰绳,一笑策马而去。

    长安街,还很长。

    金吾仗引从天下,长安门外人如堵。

    许卿一世富贵荣华……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得很慢,也很累,情绪有点刹不住。

    晚上还有一更,但是可能赶不上24点了,大家可以早睡了。

    二爷大愿得偿了。

 第一三二章 不负不离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顾怀袖重新上了马车;一路回了张府,也不抱胖哥儿;只坐在自己的屋里,怔怔看着这一把画扇。

    张廷玉……

    她的二爷。

    青黛等人识趣地没有去打扰,整个京城都还在欢喜之中。

    多少人一朝金榜题名天下皆知?

    无数士子苦读四书五经所为为何?不必将这些人想得太过高尚,他们无非是一群庸俗的读书人,为了扬名立万;为了平步青云,为了紧紧地扣住敲开宦海大门的那一块敲门砖。

    而张廷玉如今,不过也是一个庸俗的人,用最庸俗的一种形式;走进了最庸俗的一扇大门;还要再踏上一条最最庸俗的路。

    可庸俗又如何?

    顾怀袖手指尖在微微地颤抖。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有一颗心还在跳动,别得什么也不知道了。

    顾怀袖想,嫁给张廷玉兴许是她做过最错误;也最正确的决定。

    外面送来了状元匾额,张英将之高挂起来,从此张家也是出过状元的府邸了。

    张英早已经将情绪平复了下来,只有他知道,那一日张廷玉交卷之后,为着康熙那一句话,当场的大臣们发生了如何激烈的争执。

    而他知道,那是自己的儿子的答卷。

    索额图一党青睐的自然是会试时候熊赐履点上来的那个汪绎,这人一路连中两元,从解元,到会元,若再中一个状元,那便是赫赫有名的“连中三元”,在整个大清都属罕见。可想而知,若是索额图等人黜落张廷玉的答卷,将来这汪绎前途不可限量。

    索额图等人如何强势?

    字字句句皆如刀剑一般犀利,甚至当初张廷玉在顺天复试时候顺手的批语都被拿出来大加鞭挞。读卷官们吵来吵去,依旧没有一个结果。

    他们投成了平手,最后皇帝问一直沉默着埋着头没说话的张英:“张廷玉是你次子,其才早该金榜题名,却一次一次落第,张英,你可知罪?”

    张英长拜于地,口呼“万岁”,却言:“臣——无罪!”

    整个后殿顿时为之一静。

    康熙几乎将那大印摔在张廷玉的脸上,而后怒声喝问他:“而今这一份答卷,朕只要你一句话,你若觉得你儿子该得这状元,庚辰科的一甲第一便是他;若你摇一个头,便让他自生自灭!”

    张英那时候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忘记了……

    真的忘记了。

    他觉得自己老了。

    所以在糊里糊涂看见张廷玉在小传胪时候头一个在丹墀之下叩拜,喊着“臣张廷玉,安徽桐城人,年二十九”的时候,便忽然之间泪流满面了。

    张英扶着大殿外面长长的汉白玉扶手,一路走下了无数的台阶,哭嚎着撞进紫禁城幽深的黑夜里。

    他也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哭,不知是为了谁……

    而今看着那高挂堂中的状元匾额,张英转过身去,回了书房,却提笔写折子,写着写着又放下笔,出去看上一眼。

    光耀门楣的一块匾额。

    到底会为张家带来灾祸,还是更深更亮的荣耀?

    张英已然不想知道。

    儿子们,都长大了。

    张廷玉还要在外面忙碌一天,才能回家。

    可整个张府已然热闹成了一片,大摆筵席是必须的,各房的主子们也赏了东西下来。二房这边顾怀袖虽然不管,可有青黛主持,将打成的银锞子散给每个来贺喜道喜的丫鬟婆子和小厮,再准备了一些小吃食。

    二房上上下下的丫鬟小厮今天都跑断了腿,好在今日二房终于随着张廷玉这一日的登科之喜而扬眉吐气,谁人不高看一眼?

    顾怀袖后来想起这一幕,只给了一句话: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大房那边,张廷瓒还在外面忙碌,只有陈氏听着屋外种种的热闹,默然无声。

    如今二房那边一举撤掉这么多年来压抑着的沉郁之气,也该昂然而起了。

    原本张府里大房乃是长房,要接替一家的家业,张廷瓒又是嫡长子,如今看二爷这架势,虽未步步紧逼,可陈氏分明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

    就像是被谁扼住了咽喉。

    她心知二少奶奶与二爷从来都是与大房为善,可这种善意,无法避免两房之间的冲突。

    原本就暗藏的矛盾,随着张廷玉一朝高中状元终于要隐隐爆发了。

    陈氏开始情不自禁地去想,若干年之后张府是个什么模样?

    张二公子隐忍蛰伏这许多年,到底往后又能如何?

    然而这些都是陈氏看不透的。

    她能望见的,只有眼前。

    缓缓将眼睛闭上,她是又喜又悲,只道:“汀兰,把屋里伺候的百灵和鹦哥挪到爷的屋里去,前一阵大爷这边没了两个姨娘,由她们填上吧。”

    “大少奶奶……”

    汀兰一脸的震骇,完全想不到。

    大房如今,已然不可能有嫡孙出来了。

    即便没有嫡出,庶出的也可以忍。

    陈氏只沉声道:“去。”

    汀兰看着陈氏忽然紧紧握在一起的手指,终于还是忍了泪意,朝着外面安排事情去了。

    陈氏又问另一名丫鬟:“老夫人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如今还没有。”丫鬟很乖巧地回了一声。

    没有……

    静静等着就是了。

    过了中午,二爷还没回来;下午也过去了,还是没回来,倒是张廷赞先回来,只是才回来一趟又被人叫进宫里去了。

    新科殿试才结束,宫内宫外都要热闹好一阵的。

    新科进士入值翰林院也是无上的荣耀,大多进士都是先入翰林院再慢慢拔上来的。

    文人士子无不以入翰林为荣。

    张廷瓒原本也是翰林出身,现在太子那边恼怒着汪绎的落榜,处处难为人。

    张廷瓒叹着气,摇了摇头,吃了小半碗饭,便又进宫去了。

    他入宫的时间,正好与张廷玉回府的时间错开,兄弟二人打府外的长街上错身而过。

    张廷玉站在府门外,无数的家丁小厮齐齐与他道喜,他酒意已然上头,只扶着阿德的手,让阿德给他们赏。

    不过小厮们都说二少奶奶已然赏过了,只是等着他回来,大家一起沾沾光,大清三年出一个状元,每三年六七千举子进京赶考,又有几个能成为进士?

    今科六千多人,乃是从大江南北贡院之中选拔上来,出于万万千千读书人之中,乃是精英之中的精英,而张廷玉力压这六千余人,一举夺魁,今日京城最贵的“不归楼”里,把盏谈笑,一饮千杯,却是一醉方休再归来了。

    张廷玉听见人说二少奶奶,便觉得这张府的门太多,进了一重还有一重。

    后面阿德将今日剩下的银锞子都撒了出去,随后跟上了自家二爷的脚步。

    二房这边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丫鬟们早就听见外头说二爷回来了,只是张廷玉还要去祠堂拜过祖先,见过张英与兄弟,这才回来。

    所幸张英今日无话可说,只挥手让他回屋休息。

    也是张廷玉沉默着回来,不管如何,不管中间经历了怎样的波折,在看见屋里暖黄的灯光的时候,他就想起了娶顾怀袖进门的那一日,他从昏暗的长廊之上走过,与三弟说过话之后,便朝着屋里去。

    今日,仿佛又重回到那一日的记忆之中。

    他一步一步上了台阶,丫鬟们齐齐躬身福下:“恭贺二爷一举夺魁,步步高升!”

    张廷玉一笑,酒意在他血脉之中舒展开,连着习惯性蹙着的眉都舒展开,整个人很放手,只将袖子一甩,轻道一声:“赏。”

    甭管阿德手中是不是还有东西赏,他已然走进了屋里。

    打外间撩开帘子,迎面是一架八宝琉璃金枝花鸟屏风,屋里带着浅淡的胭脂香,绕过那屏风,他看见顾怀袖垂首坐在屋里,竟然像是个新妇一样,掐着手里的帕子,隐约带了几分紧张。

    他进来的时候,带了满身的酒味,浓醇醉人。

    顾怀袖终于抬首,芙蓉面在灯光下艳色逼人,末了却道:“今日喝的是什么?”

    张廷玉似乎带着醉意,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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