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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普通病房是医院最高级的VIP室,位在院区西侧大楼的顶楼。
午后,舒柏昀前去探望岑子黎,以为病房内会非常安静,没想到他似乎把办公室里的员工叫到医院开会。
舒柏昀认出坐在VIP病房前会客室的秘书罗涵,罗涵以制式的声音告知她岑董事长在开会,她站在门外隐约听见房里传来岑子黎严厉指责的声音。
「我说过了数据不对,我要你去查清楚他们的资金流向、会计师有没有作假帐!你查出来了吗?」
对方没有回答,接着是一阵低声讨论的声音。
舒柏昀站在门外等待,罗涵走过去敲门,然后进去通报岑子黎;隔了一会儿,开会的四个人提着公事包陆续从房内走出来,罗涵告知舒柏昀现在可以进去了。
罗涵的态度始终非常冰冷,看着舒柏昀的眼神甚至夹带着不以为然的高傲。罗涵这种态度让舒柏昀非常不自在,彷佛自己做错了什么,或是不小心得罪了她,否则她没必要对舒柏昀有这么强的敌意。
然而,舒柏昀完全不了解罗涵在岑子黎身边工作很久了,从没看过他为女人牺牲过什么。为何他对舒柏昀的态度如此不同?光是内心产生这个疑惑就让罗涵对舒柏昀感到不太高兴。
舒柏昀走进病房里,发现到处都是访客送来的花篮和花束。岑子黎半躺在病床上看着文件,神情却是严肃骄傲的,似对刚才开会的状况不满;舒柏昀进来,他连眼都没抬。
离病床有段距离,舒柏昀坐在一张会客的椅子上,浑身不自在,微笑着问:
「你的伤口还好吗?」
「还好。医生开了止痛剂。」他简洁回答,双眼抬起,盯着她的脸庞,似不愿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妳呢?睡得好吗?」
舒柏昀选择诚实,回答说:
「我睡得很少,原本想吃安眠药,但我不想药物上瘾,所以──睡得很少。」
律师已经向岑子黎报告过,他对她十年前发生的事情完全知悉,也对林傲军这个人有所掌握。情况非常明显,林傲军对她有变态的迷恋,当年他以伤害罪被起诉判刑,出狱之后却对社会适应不良,工厂早已倒闭,工作不稳定,加上后来又以连续猥亵其他少女被起诉,进进出出监狱好几次,种种不良行为不但没有改善,反而变成社会的害虫。
至于舒柏昀十五岁受到伤害之后出国念书,甚至接受心理辅导有半年之久,没想到回台湾不到一年就被林傲军盯上;他不仅打电话骚扰她,还曾冒名到她住的大楼应征管理员工作。
舒柏昀对这些细节应该完全不知道,岑子黎也不打算告诉她,避免加重她心里的负担。
「妳母亲怎么会认识这种男人?」
虽是问句,但岑子黎谴责的意味更浓。舒柏昀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把文件搁在病床旁的矮柜,以命令的语气说:「过来。」
舒柏昀宁愿坐在原来的位子上,岑子黎只好移动身体,固定的姿势让他整个人变僵,他微蹙浓眉,似是不小心扯动了伤口。
「小心,不要动到伤口了。」舒柏昀立刻走上前帮他调整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
换好姿势,舒柏昀原本要退回去,却被岑子黎拉住手;他要她坐在床沿,距离近得可以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他不要她坐得离他这么远,再远他还是可以看穿她眼底隐藏的脆弱。
舒柏昀没有反对,只是,坐在他身边让她更显得不安。她低头从皮包里拿出两本新买的侦探小说,还有未拆封的古典乐CD。
岑子黎客厅里有架象牙白的古董钢琴,早上舒柏昀离开前曾试过音,音质很美,她猜他应该会喜欢古典音乐,所以逛街的时候随意拣选了几张送给他。
「原本以为你住院会闷得慌,没想到你把办公室搬来这里。不过,我猜更晚一点没有访客之后,你会因为住院行动不自由而感到无聊,小说和音乐可以让你打发时间。」
「好。」岑子黎瞄了一眼桌上的侦探小说,两本都是卜洛克以马修史卡德为主角写的纽约侦探小说,其实早在中译本出版前,他已看过了原文书。
「那么你多休息。」舒柏昀真的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突兀地站起身。
她向来伶牙俐齿,说话长篇大论,没想到突然变得这么不安、这么沉默,她整个人饱受惊吓,如此憔悴却压抑着不想被人看穿。岑子黎不顾伤口疼痛,拉住她的手,将她整个人圈在他胸怀中。
突然被岑子黎从后方搂住,舒柏昀顿了一下,蓦然听见他说:「放轻松一点。」
舒柏昀整个人依然僵直紧绷,岑子黎感到说不出的心疼,附在她耳边说:
「放轻松,我会陪着妳。」
她是否认为这世界是不完美的,自己的生命不再完整,甚至认为未来不配得到幸福?就像所有受到重大创伤的患者,感觉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感觉自惭自卑且如此渺小?
不,她感到恐惧是因为灾祸无预警的降临,她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但她不能先认输,她不愿意永远担心受怕,时时活在恐惧的阴影里。
吸进岑子黎身上熟悉的味道,有他双臂的安慰,还有厚实的胸膛可以暂作依靠,舒柏昀放松紧绷的双肩,缓缓闭上双眼,瞬间她眼眶润湿了,泪水滑落至他环抱在她胸前的手背。
潮湿温暖的泪滴让岑子黎愣了一下,半晌,他将她转过身,让她的脸埋进他胸膛里。
一开始就停不了,她不停的哭着……像个小孩,不断抽噎的那种。
隔了一会儿,舒柏昀冷静下来,脸颊上的泪全被他身上的睡衣吸收了,他的胸膛湿了一大块,明显地看出泪渍,她不好意思抬眼凝视着他。
「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岑子黎不小心牵动到伤口,这时才感觉到有些疼痛,不过现在她看起来好多了。
「我很抱歉让你受伤。」这句话舒柏昀放在心里好几天了,一直想说却始终说不出口。
「妳不要对我说抱歉,这不是妳的错。」岑子黎以手指抹掉她脸颊上的泪痕。「妳可以自己一个人吗?要不要我找人陪妳?」
「或许你应该找一台吸尘器来。」
「什么?」
以泪水宣泄伤痛,舒柏昀的心情略显轻松了些,她恢复乐观的一面说:
「一台吸尘器可以吸走我所有夜晚的恶梦,就像吸走灰尘一样。」
「听起来会大卖。或许我应该尽快发明,大量制造,创造下一笔财富。」
「你又把话题绕到钱上面了。」
「那是我最擅长的,否则我应该说什么?」
舒柏昀垂着眼,手下意识地抚平床单上的皱褶,慧黠地说:
「你也很擅长安慰人,冷酷无情的总裁先生。」
然后,她凝视着他,他们四目相接,都能感觉彼此眼里温柔的电流缓慢在空间中流动,那是灵魂碰触对方内心的神秘瞬间,是如此接近,甚至不需要言语。
或许人们会以简单的说法,说这是「爱情的开始」。
但舒柏昀不愿承认那是爱情,而岑子黎也不愿承认世上有真爱的存在,他们的内心不断挣扎,提醒自己避免陷入更深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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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乘三乘三英吋的魔术方块排列组合的形式,共有43252003274489856000种变化,其中只有一种形式是对的,能让每个面的颜色完整一致,至于其它组合都是错的。
除了将魔术方块拿来打发睡前时光,实际上,舒柏昀对比利时教授偶然设计出来的玩具也深感着迷。
她觉得人性丰富多变宛如魔术方块一般复杂,从不同的角度观察所得到的结论往往不尽相同。两者唯一的差异,或许在于人性不像魔术方块,没有什么绝对的对与错,它呈现出表面与深处的差异,甚至复杂到拥有多重面象。
愈接近岑子黎,舒柏昀愈不了解他;而愈好奇,却不禁开始怀疑这样的好奇会不会引起潘朵拉盒子般的效应?
星期三,下班时分,用过晚餐之后,舒柏昀还留在医院里,她想在离开医院前去探望岑子黎,却没料到他竟然会在VIP病房开轰趴。
音乐不是夸张的摇头音乐,是慢板的JAZZ。但是,舒柏昀一推门进去就闻到浓重的酒味混合着医院消毒药水的气味。有两个身材姣好的女人坐在岑子黎的病床上,有三个穿着飞行员制服的男人在待客的沙发上喝酒聊天,有个女人坐在浴室的马桶前呕吐。
岑子黎半躺在病床上,头上的飞行帽歪斜戴着,嘴上叼了根烟,悠哉的笑着。
舒柏昀走进病房里,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她只好故意用力地清清喉咙。
其中一个坐在沙发的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她是迟到的小梦吗?过来过来,迟到的人要罚喝三杯潜水艇。」
坐在床沿的女人看了舒柏昀一眼,回答:「她不是小梦,你认错人了。」
「那她是谁?」沙发上男人回答。
「她是我的未婚妻。」岑子黎说。
病房里的人突然停下动作,噤声不语地望着舒柏昀,半晌,才有一个长相粗犷帅气的男人自我介绍,说:
「妳好,我是简昕,不是加薪减薪的减薪,是简单的简,日字旁的昕,我是岑子黎的小学同学。」
「你好,我是舒柏昀。」舒柏昀脸上没有笑意,语气礼貌,态度则是不赞同他们这样喧闹打扰病人。
「妳好,我是加薪。」
「妳好,我是加班。」
「那我是什么?我是上班吗?」
其他人开始一人一语起哄笑闹,病房里顿时喧哗起来;舒柏昀走过去拿开岑子黎嘴上的烟,将它放到烟灰缸里捻熄,清了清喉咙说:
「我想病人需要休息,这里不是喝酒的地方。」
简昕潇洒一挥,拿起桌上喝到一半的威雀纯麦威士忌,招呼其他人离开,准备另寻它地饮酒作乐,还不忘把岑子黎头顶的帽子抢回来戴到自己头上。
「下个礼拜飞回来,我再打电话给你。」简昕对岑子黎说。
「好。」
「你的未婚妻长得很正。」
岑子黎抬眼看着一脸严肃的舒柏昀,笑而不答。简昕则左拥右抱,和一群人离开病房。舒柏昀站在病房中央,以眼睛巡视病房到处丢放喝完的空酒瓶,不以为然地看着岑子黎。
「你的医护呢?」
「被我赶跑了。」
「你才住院五天──」
「就无聊到死。」岑子黎讥嘲地接下她没说完的话,以微醺的迷蒙表情盯着她。「妳可以不要站那么远吗?」
舒柏昀走过去把他床上的空酒瓶放到床底下,凝视着他说:「你这样对伤情一点帮助都没有,医院怎么会放任到完全不管你?」
「谁敢管我?而且我会这样都是妳害的。」语气任性得像个七岁的小男孩。说完,他抱住她,亲密地将头埋进她的长发柔丝里,闻到柠檬草的清香味。
然而,舒柏昀却闻到了他身上好几种混杂浓郁的香水,他的睡衣领口上甚至还有没擦掉的口红印,她耐着性子推开他,语气认真地说:
「你喝醉了。」
「我没有喝很多。」他的声音很正常,只是语气有些无赖。「我就是想要妳,妳,妳。」
感觉他热烫的唇在她脸庞上光滑的肌肤厮磨,舒柏昀不是完全无动于衷,只是她不能接受现在他这样的状况。她理智地说:
「第一,我不能接受男人喝酒找借口乱来,因为酒精会让做爱的品质降低。
「第二,我不想和一个男人发展复杂的男女关系,你确定你是健康的吗?我不想冒着有梅毒或是爱滋病的危险。
「第三,你只是要我,并非爱,那是荷尔蒙作崇。我不想被荷尔蒙冲昏头,在发生关系结束之后感到懊悔。
「还有第四,动作太大,你缝合的伤口绝对会裂开。
「更不要说还有第五。你知道和你相同症状的病人只要弯腰绑鞋带,脾脏就会破裂,引发腹腔积血,最后休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