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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分明穿着粗布裙子,可他从未看轻。
一直唤着她明珠小姐。
是一个相处起来会很舒服的人,舒服得根本无法拒绝。
明珠依言上前,伸出了手来。
谢七扣着的手一下放开,有个圆溜溜的东西掉落了她的掌心,他顺势合拢她的手,也学着她的模样对她轻摆着手作别。
随即窗帘合落,隔绝了所有。
马车再次离去,明珠这才摊开手来,手心里面滚着个剥好的栗子。
明珠赫然失笑,放了口中,的确,天寒地冻的,坐了会儿车,暖和不少了。
徐春城一直有疑惑,见谢七走了,才看向女儿:“明珠,你说有一件事想告诉我,什么事?”
在这个世上,明珠最信任的人,目前为止只有他。
她想告诉他,她是顾家小姐的身份,但是想了下,又不知从何说起。
二人走在街头,卫瑾派来跟着的人早不见了。
徐春城一直等着她,跟在她身侧:“如果你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我看你在顾家进进出出的,还跟七公子说有东西丢在了那了,自己东西丢了,当然要找回来。”
明珠嗯了声,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爹,我只说一句,你要相信我,在十年前顾家的奶娘王氏,故意调换了女儿和顾府小姐,我就是那个被调换的。来了顾家我放心很多,因为从样貌上就有迹可循,我长得和我娘颇有相似,这是值得庆幸的一点。”
徐春城站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我就说么……我就说看见顾夫人时候就有点眼熟,现在你这么一说……等等,你是怎么知道的?现在我们怎么办?”
明珠笑,拢紧了斗篷,她才抬眼,另外一侧突然冲过来几个小厮,身后是紧随着的车马,那是顾家的人。
她扶住养父手臂,立即软倒:“爹,王氏和她女儿都是故意的,她们心安理得地做着坏事,我必须把错乱的位置换回来,你得帮我。”
少女已经倒了下来,徐春城蹲下身子,扶住她了:“我该怎么帮你?”
这世上最好的人就是他了,直到他离世之前还一直惦记着她,求卫瑾好好照顾她来着,她是信任他的。当然,徐春城是真心真意待她,自然十分心急。
耳中是越发靠近的脚步声,明珠闭上了眼睛:“说我病了……”
话音才落,几个人围了过来:“啊在这里,找到明珠小姐了!”
徐春城正半拥着女儿,抬眼见是顾家小厮,也急得不行:“明珠受了凉晕过去了,快来个人帮帮我啊!”
顾夫人下的命令可不敢慢待,众人连忙上前,和徐春城一起扶着她上了马车,直接送回了顾府上去。外面天寒地冻的,看着她父女模样像是走了很久了,任谁看了都要怜惜几分的。
到了府上,顾夫人已经亲自迎了出来。
一听说明珠在街上冻得昏了过去,急的怀里的手炉都扔了,奔了大门前来。
徐春城亲自扶着明珠下车,她半阖着眼帘,一副虚弱模样,靠了养父身边,一手还抚着额头。
王氏快步走了她面前来,已是慌了,两手扶了她来:“可是受苦了,快快回房子暖暖,这是冻到了……”
明珠走得不快,声音低低的:“我没事,夫人,真的,真的没事……”
走进院里了,王氏又叫菱角去找大夫。
徐春城连忙上前,说自己就是大夫,先将女儿带回房子暖着就好,他说明珠只是冻坏了,这就给开些方子熬药吃下才好。
一行人先将明珠送回了房中,徐春城立即开了药方,着人去抓药。
明珠脱了斗篷,合衣躺了床上。
她闭着眼,一副虚弱模样。
王氏拿过被给她盖好,更多愧疚:“这府上就是你的家,你往哪里走去?你别管相宜说了什么,跟她不相干的事,从今往后你就住在我院里……”
明珠轻轻嗯了声,眼中似有泪光:“夫人千万别怪小姐,她没说什么,我本来就是奶娘的女儿,现在也没有别的愿望,就想找到我娘,有个依靠。”
一语戳中了王氏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本来是奶娘的女儿,那个本来是奶娘女儿的人,现在还好好养在府上。而她的女儿,竟然可怜到了如此地步……
眼泪一下夺眶而出,王氏当即倾身:“好孩子,以后……以后……”
她抚了女儿的脸,心痛不已。
明珠怕她太过伤心,坐了起来,两手扶住王氏双肩,身子一倾就靠了过去:“夫人,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见您就觉得很亲,我能靠一会儿么。”
是问话,但已经靠了过去。
女人柔软的身体,和她想象当中一样,王氏也拥住了她,克制不住的颤抖。
明珠靠了一会儿,随后又躺下了,丫鬟端来了汤药,徐春城亲自送了面前来:“明珠,先把药喝了……”
既然是出自他手,信得过。
她乖乖喝了药,抬眼看见母亲一脸担忧之色,鼻尖微酸:“好苦啊!”
药哪有不苦的,王氏见她模样,更是心疼,连忙叫人去拿蜜饯过来,她坐了床边,直握着明珠的手,声音温柔:“一会儿蜜饯拿来了,多吃一点,去去口中苦味。”
明珠点头,对着她浅浅笑着:“夫人这么温柔待我,我心中好生欢喜。”
王氏将被子给她盖严实了,与她轻声说着话,正轻言细语的,外面忽然有人敲门,菱角在门口守着,开门问了,说是小姐受了凉,这会儿烧起来了!
到底是府上名正言顺的娇小姐,菱角连忙走到里间来通报。
她带进来了一个嬷嬷,正是顾相宜身边的周嬷嬷,平日都她伺候着的。
看见夫人守在明珠床前,周嬷嬷立即跪下了:“夫人,夫人快去看看吧,小姐受了凉,这会儿重了,烧起来了!”
王氏当即皱眉,眼前的明珠受了气离府,才寻回来,她心中恼火还未消散,自然迁怒于人:“受凉了,不去找大夫,到这院里干什么!”
周嬷嬷一脸急色,跪行两步:“夫人,小姐一小身子骨就不好……”
正求着,明珠推了推王氏的手,挣扎着坐了起来:“夫人,小姐身子娇,我等粗人可比不得的,您还是快过去看看吧,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一向如此的。”
声音很轻,很轻。
可越是这般轻的,那些话在王氏的心越发沉重起来。
她只管扶了明珠躺下,再不回头。
第15章 天上地下
美美睡了一觉,就连梦都是美的。
明珠再睁开眼睛时候,已是次日一早了。
病了娇弱这样的事,过犹不及,屋里很暖,她起床穿衣,舒舒服服抻了个懒腰。
洗漱一番,五儿伺候着她,正是对镜梳头,房门被人敲响了。
是徐春城的声音,问女儿起了没有。
明珠应声了,他才进门。
顾夫人真是爱屋及乌,尤其这个养父,得知是他一直在照顾着明珠,一早让人送了几身新衣过来。不过徐春城还是喜欢青衣,他不习惯穿那些锦衣,拾掇一通了,赶紧先来看女儿。
刚好明珠梳好了头,今日她特意绾了元宝髻,额前碎发垂下,脸侧一边一缕,看起来整个人都明媚起来。
发髻上绾了点点珍珠,似是天生富贵。
在镜子当中看见徐春城过来了,明珠连忙让五儿出去取早饭,给人支开了。
等人走了之后,徐春城这才上前:“感觉怎么样?昨晚上可睡得好?”
当然睡得好,明珠回身,对着笑得眉眼弯弯:“真的是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安生的觉了,昨天晚上您给我喝的什么汤药,迷迷糊糊就睡着了,我甚至不知道夫人是什么时候走的。”
徐春城靠了桌前,抱臂回眸:“爹是真怕你受凉,自然是驱寒的药,里面还有安神定神的,你昨晚很快就睡着了,倒是夫人坐了好一会儿,还偷偷哭了。”
明珠听了,略有心疼:“她心里一定不好过,不过很快能相认了,还是期待多一点。”
男人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失落:“好,快些相认吧。”
他低着眼,抱着的双臂打开了,都反手扶在了桌上。
明珠站起来了,也靠了他身侧:“怎么了?”
此时少女稍一打扮,就与之前的村姑有天地之别,徐春城看着她精致的脸,叹了口气:“没什么,你能有亲生爹娘在世,我高兴而已。”
他身上还有重疾,迟早分开。
因此才忧心,为了她的身世又有庆幸。
明珠看着他,多少察觉出些许感伤来,她忽然想起他的病,挂在了心尖尖上面。
前生他托了卫瑾的福,没受什么苦,不过徐春城为了要自己最后的尊严,四处行医,其实他离世的时候,她不在他身边的。
想来,也是遗憾。
现在,她一定尽力挽回。
两手捧了脸,做开花模样,明珠转身站在徐春城的面前,对着他眨眼,笑得梨涡都露了出来:“高兴了怎么不笑,嗯?是真的高兴吗?”
说着拼命眨了眼,逗得他一下笑出声来。
明珠见他笑了,错开两步,提了裙摆,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裙摆飞扬,少女笑脸娇俏:“爹,我好看吗?”
本是一下失笑,此时看着女儿,当真笑意停不下来了,徐春城连连点头,恨不得将她夸上天去了:“嗯,好看,真好看!”
明珠停在了镜子前面,看着镜子当中的自己。
因为扑了点胭脂,此时两颊饱满,少女脸上都是年少的兰庭之色,十足的小美人一个。
不由又想起那些在卫瑾身边娇养着的日子,随即将他驱出脑海,随便和徐春城说了点别的。
她和徐春城说了会话,一起吃了早饭,等到顾夫人派人来问病色,立即起身带了五儿往她院里去了。
雪后的清晨,寒意十足。
明珠天生畏寒,裹着翻毛的披风斗篷,仔细着脚下。到了门前,丫鬟给掀着门帘,她一矮身走了进去。菱角亲自来迎,将斗篷随手接过去挂了一边。
王氏眼中,少女步步生莲,姿态柔仪。
走了桌前了,她连忙扶了明珠的手,让她坐了另外一侧:“外面还冷着吧,你可千万注意了,别再凉着了,昨天晚上可吓死我了……”
明珠点头,乖巧得很:“我知道了,夫人放心,我没事,昨晚喝了我爹给我开的汤药,好多了。”
王氏听着她一口一个我爹的,心里这不是滋味。
荷花来送热茶,上下也打量着明珠的衣着模样,明珠见她衣着,也知道她是顾夫人屋里的小丫鬟,对她抬眸一笑,和善得很。
说了两句话,明珠就将话题转移到了养父身上去:“一年前我爹身子不太好了,他就生出了带我来京寻母的念头,这些全都因为他身上的病症,实在罕见,却不知道夫人可有什么法子,能缓和些的。”
王氏感谢徐春城还来不及,一听明珠这么说,原来身子骨这么不好的,一想到刚才还有点妒他之心,登时皱起眉来。
正要细想,门前又有丫鬟来报,说是小姐早起吃了汤药不见好,还吐了。
王氏一副心思都在明珠身上,听见顾相宜吐了,也没太在意:“既然身子不爽利,那今日出行就取消吧,你回去告诉她先养着吧。”
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越过桌面拉过了明珠的指尖来:“刚好,谢家前两日送了请帖来,让今天去赏花。他家向来喜欢做些出人意表的事,这回说是冬日里养出娇花来了,在花房当中有什么牡丹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