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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甘明珏。
甘明珏将调回京城,他政事娴熟,甘氏底蕴深厚,不必像宫唐那样一点一点历练,她早已为甘明珏安排好了位置,因六部尚书无空缺,甘明珏便回任中书侍郎。
在萧梁恢复身份之前,甘明珏就是江南年轻势力的代表。
从前,甘明珏与他分属两派,互相抗衡,如今韦、裴眼中,他早已不是关中派系的人。
最近裴纪被贬、萧梁还朝,在韦、裴看来,已经是危机重重,更别说加上一个甘明珏了,韦玄承是一定会阻挠甘明珏回京的,这一场硬仗还是要扛下来。
还有裴纪被贬的去向……
……
等处理完所有公文时,抬起头,站立一旁的随从已经困得不住点头了。
搁笔,起身。
随从猝然惊醒,忙问:“大人要歇息了吗?”
他看了看时辰,摇摇头,道:“把明日诸礼的名册拿来!”说着,便抬脚走出了书房,坐堂屋里先前坐过的椅子上,望向门外星月交织的天空。
已经子时了,她应该已经睡下了吧?
不知这些年,她是否会想起和他一起度过的,那唯一一次子夜?
后来他也查到了那一夜发生的事,任他怎么也想不到,她那样一个小小的姑娘,就这么当机立断跑去了冀州,他得到消息的瞬间,几乎急疯了。
从冀州回来后,她便与他渐行渐远。
她身边有了萧梁,再也不必在西华门外的柳树下等他,再也不会独自在酒楼里撞见他,再也不可能站在他的伞下,由他送她回家……
如果能重来一次,他能不能在那天夜里留下她?
留在这座宅子里,他可以将她的红色斗篷挂在门口,可以亲手为她烧起卧房里的炭,可以为她关上房门之后,还留在门口陪着她入睡。
他可以一整夜地在门口陪着她,只要她在这里,只要她不去兰栀若,她就不会去冀州,不会带回萧梁,不会与他渐行渐远……
“大人?”
随从担忧的声音惊醒了他,他自嘲一笑,示意随从将名册放在桌上。
哪有那么多如果?他怎么能留下她?万一伤到了她的名声,那可怎么办呢?
翻开名册,他定了定神,仔细地看了起来。
他原本就出身袁氏大族,又在太常寺任职多年,对各种礼仪自然十分熟悉,只不过这次公主大婚,林时生固执地将婚礼流程做了许多改动。
再过三个时辰,他就该出发进宫,去安排她的婚礼典仪。
他需要把所有的流程再看一遍,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那是她的大婚,万万不能有任何瑕疵。
那次她问他为何拒绝入中书省,他只说时候未到。
他还要亲自主持她的婚礼、册封储君大礼以及登基大典,等亲自将她送上皇位之后,他就可以离开太常寺,去她想要他去的地方。
蜡炬渐矮,天色欲晓。
放下名册后,随从捧来热水与巾帕。
抹去一夜的疲倦,换上庄重的礼服,他朝外走了一步,又忍不住转回身,犹豫着问道:“我今儿看着可还行?”
随从愣了一愣,道:“大人风采不减。”
略略安心,继续朝外走去。
因他今日着礼服,门外已备了马车送他入宫。
驾车的是袁氏一名世奴,见了他面带笑意,小心恭敬地扶他上车,关切地说了一句:“家主大人脚下当心!”
他蓦然一顿,转身看那名家奴,淡淡道:“唤我大人即可!”
那年,他亲手交出家主令后,袁氏,就只有那一个家主。
马车晃晃悠悠向午门驶去,那门内,有他不能错的任务,有他不能放的牵挂,有他不能避的宿命……
☆、第569章 春深杏花乱——纪芷番外(一)
建隆二年,四月。
初夏的京郊,草薰风暖,花影妖娆。
从玄女观出来,枝头径畔,一路杏花相随,煞是美丽。
这里到山下,只有一条山路,不长,也不高,但是很幽静,她每次来玄女观,都会把侍女白蘋留在山下,一个人静静地走上来,走进玄女观,和生母淡淡地说上几句,然后离开。
在父母缘上,她比不得贵为秦国公主的四妹妹,也比不得父兄俊彦的大姐姐,甚至连三妹妹也比不得,至少林嘉荃的母亲知道如何去疼女儿。
但是她和她的生母,大概就是缺了点缘分,大多数时候只是相顾无言,对坐无语,每每绞尽脑汁,也说不了几句,久而久之,她们也都习惯了。
她每旬来探望她一回,待上半个时辰,然后独自慢慢地走下山。
黄昏的时候,这条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她一个人静静地走着,心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想,什么也不想。
突然,路边树丛里细细簌簌的一声响,像是有什么小动物碰巧路过。
她顿了顿脚步,不甚在意地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刹那间,眼角黑影一闪,滚烫的掌心覆住口鼻,紧接着一股大力拉扯——
天旋地转,而后背上重重一撞。
痛!
掌下封住一声痛呼,她蹙眉闭眼的一瞬,那人松开了手掌,不等她睁眼,灼热气息逼近,强硬地封住了她的双唇。
采花贼!
林嘉芷惊恐地睁大了双眼,用力地推拒着,可眼前这人紧绷的身躯仿佛金铁铸成,比背上抵着的树干还要坚硬,任她用尽浑身力气都纹丝不动。
因为她的挣扎,他猛地收紧了双臂,然而唇上的攻势却顿了一顿。
“我会负责的!”他低声道,随即更加凶猛地吻上她的唇,将她抗拒的双手用一只手锁在身后,另一只手从她衣衫下摆探入,动作冷硬,掌心烫人。
他掌心诡异的热度烫得她一个激灵,反射性地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下去。
那人一声闷哼,动作猛然顿住。
双手仍被他禁锢在身后,但背上那只手掌正缓缓退出她的衣衫,与此同时,近到看不清的那张脸也在缓缓抬起,一双清冷得毫无情绪的眼睛出现在她眼前。
被那双眼睛盯上的瞬间,林嘉芷顿觉心口一窒,直想尖叫出声。
挺直的鼻梁,淡淡的薄唇,俊美眉目间森冷逼人。
“裴纪!”她失声喊道。
他目光一寒,猛地捏住她的下巴:“你认得我?”
他站在她面前,离她这样近,她顿觉心口发胀,又酸又疼,看着他,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裴纪冰冷的目光渐渐带上了疑惑,被她咬出了血痕的薄唇微微一动,正要开口,突然眼神一利,往某个方向一瞥,随后在她腰上一揽,倏地离开了原地。
他抱着她,穿梭于妖娆杏影之中,带起清风阵阵,撩起的发丝拂在他冷峻的侧脸上,缠绵得像一场梦。
林嘉芷痴痴地望着他的侧脸,也不知过了多久,去势猛然停住,背上又是一痛,再次狠狠地撞上了树干。
霎时间,一树落花如雪,拂乱眉间鬓角却不觉。
他一手扶在她脑后,目光已经没了刚才的清冷自持,狂乱得令她心头剧烈跳动。
他低下头,抬起她的下巴,声音暗哑:“你是谁?”
她张了张嘴,从干涩的喉咙深处,颤抖着喊出一个名字:“裴纪……”
裴纪心中猛然一动,手掌轻轻抚过她盈满柔情的双眸,掌下睫毛轻颤,似将这陌生女子眼中满溢的情意抖落在他掌心。
他缓缓握紧了手掌,仿佛要将方才掌心的悸动通过这一握揉进血肉之中。
体内药力再次猛扑而来,理智逐渐垮去,他的手已经控制不住抚上那女子玲珑的腰线,浑身上下都渴望着亲近她,占有她,可偏偏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是裴纪,你是谁?”
她还是没有回答,而是出人意料地扑进了他怀里,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来。
那一瞬,如甘霖润入,正遭受痛苦灼烧的身体突然得到了纾解,他情不自禁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丢弃了所有理智,将她揉进怀里,贪婪掠取。
疏影淡薄,香染玄衣素罗,风起空山如雪落,落满轻衫,斜日散,春深杏花乱。
……
耳朵贴在他光裸的胸膛上,心跳声已经平稳了许久;手指试探着抚上他的胸口,忽然,他手臂一动,将她的手按在了胸口,嗓音低哑地唤了一声“阿芷”。
林嘉芷眼眶微热,安静地不再动了。
他唤了那么一声后,没再有什么动静,覆在她手上的那只手也渐渐松开了。
林嘉芷轻轻抽出了自己的手,他的手顺势掉落在了地上,仍旧没有动静。
“裴纪?”她轻轻喊了他一声。
没有回应。
林嘉芷轻手轻脚地从他身上爬了下来,借着微弱的天光,捡起地上的衣衫穿了起来。
这里,是一处山坡的夹角,在山石和树木的遮掩下,即便是白天也很难被人发现,更何况如今天色才蒙蒙亮。
杏花林中那一场情事太过凶猛,她最终在他不留余地的掠夺中昏厥过去,醒来时,就在这里了。
大约是药效太猛,这一整夜,他都没有放过她,在这个避光的黑暗角落里,他一次又一次地占有她……
想到那些,她忍不住红了脸,手抖得几乎系不上衣带。
好不容易穿好衣衫,回头看了看仍旧熟睡的裴纪。
初见他时,便是一脸疲惫,又缠了她一整夜,此时应该是累极了。
她拿起他的衣衫,轻轻盖在他身上,目光恋恋地在他脸上盘桓几许,还是忍不住抚上了他的脸。
是裴纪啊……
他嘴唇动了动,极其微弱的一声“阿芷”响在黑暗之中,顿时令她落了泪,情不自禁俯身在他唇上和泪一吻。
起身时,双腿一软,又跌了回去。
她惊惶地回头看了一眼,见没有惊醒他,才松了一口气,最后寻了根树枝拄着,慢慢地离开了这里。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遇上了找了她一整夜的林平之。
“在杏花林中迷了路,又不慎跌了一跤,天色晚了,又实在走不动了,才等到天亮。”她解释道。
林平之很是纳闷:“你在哪里等的?我们都把这座山翻遍了,你都没听到动静吗?”
“大概睡着了没听到。”林嘉芷淡淡道。
林平之虽然心中存疑,也知道她是个冷性子,便不再多问,让人赶了马车过来。
上了马车后,她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怎么会没听到?平之一共三次路过那边附近,可无论哪次路过,她和那人都正难解难分,她又怎么可能回应?
那人是裴纪,他是裴纪啊……
是她存在心里四年不敢触碰的裴纪啊……
……
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还是俊采风流、名满京师的裴五公子。
永康十四年的夏天,她被父亲送到了为前梁皇子选妃而举办的赏荷宴上。
那样的宴会,请的都是五品以上官员的女儿,唯独她一人,明明不够格,却还是寻了门路进去。
她初到京城,也不认得谁,又是那样尴尬的身份,京城贵女们虽没有明着给她难看,可也有意无意地落下了她。
宫人们也看不上她,领了她去更衣后,竟没有人再领她回去,她一个人走了几步,便迷了路。
她曾经以为,那一次迷路,是她一生中最美好的缘,在后来数不清的无望日子里,那一日的情形被她一遍又一遍拿来回味。
那时的他,既有着世家子的雍容气度,又和着天之骄子的意气风发,眉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