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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声笑道:“你让人把我挡在门外,和别人在里面玩什么盟定之觞,要不是周围有人盯着——”
他没有说下去,目光却赤裸裸地落在了她的唇上,明明他温雅谦和地站着,与她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可他那样看着她,就仿佛正在她唇上狠狠碾转蹂躏一般,教人浑身发软。
林嘉若正被他看得精神恍惚,手里突然被塞了一件东西,低头一看,正是他刚才倒的半杯茶水。
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手执酒盏,与她手中的茶盏清脆碰响,笑道:“阿若还不曾和我盟定过呢!”
饶是他语气清雅柔和,仍是被林嘉若听出了一丝幽怨。
她忍不住“噗嗤”一笑,问道:“你要和我盟定什么?”
他笑了笑,将手中杯酒一饮而尽,眸光款款,温柔至极:“我和阿若,当然是盟定三生了……”
哎?怎么这样?
林嘉若眨了眨眼,慌不迭低下头,心头小鹿乱撞。
一点提示都没有,就说这样的话……
那怎么办?
林嘉若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盏,那要和他盟定一下吗?会不会太好哄了点?
她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那人容色秀致,眉目清雅,唇畔的笑意温润如玉。
好像盟定一下也不吃亏?
林嘉若红着脸,捧着茶盏小口小口地啜饮着。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喝完了这杯茶水,眼中光芒熠熠,突然笑道:“明琮的事结束后,阿若随我回江南吧?”
话题转换太快,林嘉若一时反应不过来:“我去江南做什么?”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丝,似笑非笑道:“上回我才走开了几个月,你就差点把自己给嫁了,我到现在都惊魂未定呢!日后可再也不敢让你离我半步了!”
林嘉若脸上一红,却不以为然道:“我这么大的人了,自己拿主意有什么不对吗?我那时……那时……又不知道……”说到最后,目光羞涩躲闪,说不下去了。
“不知道什么?”他耐心地问道。
林嘉若被他逼问到退无可退时,也就豁出去了,小脸一扬,傲然道:“我又不知道有些人仗着兄妹的身份,暗中觊觎我!”
他眸色一暗,低声笑道:“那你现在知道了,也同我盟定过了,可愿随我一同镇抚江南?”
林嘉若仍旧傲着:“盟定过了我也可以后悔,你就算把我绑在身边,我也可以变心!”
他笑容一僵,漂亮的眸子微微眯起,语声透着寒气:“不如去屋里详谈?”
屋里可没多余的眼睛盯着。
林嘉若顿时羞红了小脸,连连摇头,作端庄正色状:“算了算了,今天太晚了,教外头的人看了不好!”
还是改天吧!
林致之不禁一笑,软了声音,有意无意地带了一丝诱哄:“阿若真的不想随我一起回江南吗?江南都是我说了算,你去了,就是以你为尊……再也没人管着不让我们相见……你想做什么都依你……”
瞧他说得……怎么听得这么奇怪呢?
林嘉若红着脸瞪了他一眼,嘟囔道:“我去合适吗?我去干什么呢?我爹能同意吗?总不能……”私奔吧?
她态度有了松动,林致之也终于放下心来,从容笑道:“放心,我自有办法!”
建隆二年,三月十五,林嘉若回到了京城。
暮春之际,柳丝柔媚,暖风熏人欲醉。
林嘉若早就弃了马车,和林致之、甘明琮一同骑马慢行。
“郊迎的人都已经在京郊驿站等候了!”袁宴打马过来回禀,顿了一顿,笑道,“太子殿下出城亲迎呢!”
当今最宠爱的秦国公主回京,郊迎十里不为过,但是太子殿下出城亲迎,这阵仗也确实煊赫。
林嘉若又惊又喜:“太子这一年如何?长高了没?功课都还好吗?”
袁宴笑道:“太子聪慧敏捷,韩大人多次夸赞,骑射武艺也没有落下,不过臣日日看着,也不知长高了多少,等会殿下可以亲自看看!”
林致之也笑道:“今天是殿试的日子呢!陛下万事都要带着太子的,今天竟然放他出来迎你了!”
“殿试?”林嘉若眼睛一亮,“那我们要抓紧点,说不定还能赶上去看看!”
当年爹爹殿试,她就特别想去看看。
甘明琮早就不耐烦了:“是啊是啊,这样走也太慢了,快点快点!”说着,便跑了出去。
林嘉若也笑着赶了上去。
林致之正含笑宠溺地望着她,突然,眼角瞥见一个阴影,脸色一变,喊了她一声,身形突然跃起,朝她头顶上飞扑而去。
林嘉若听到喊声便停了下来,茫然回头,就见他身如飞燕般往她头顶的树上跃去,片刻之后,落在了她面前,手里提着一个光着身子、被捆成粽子的人。
林嘉若再看到那人时,已经松了绑、披上了外衣,颤抖着双手拢紧了衣襟,向着林嘉若等人深深一拜,道:“益州宫唐,拜谢诸位相救之恩!”
尽管语声哽咽,满目绝望,身形也摇摇欲坠,可言行之间却透着不容忽视的斯文磊落。
“你是个读书人?”林嘉若蹙眉问道,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这一问,仿佛戳中了那人的伤心事,眼眶一红,瞬间就落下泪来。
☆、第359章 父女重逢
大殿上,两百名士子均已入座。
建隆帝高坐龙椅,玄服冕旒,天子威仪而下,殿内无不低头噤声。
礼部官员开始分发试题。
此时,一名内侍从龙椅之后悄然拐了进来,他一出现,天子便迅速转过身去。
坐在最前排的应试学子耳尖地听到天子急切的询问声:“到了没?”
内侍的回答似乎有些无奈:“才刚刚进了城,不过殿下直接骑马入城了,应该比预计得更快一些!”
天子倏然起身,一边大步朝殿门外走去,一边迫不及待地吩咐下去:“清御道,开午门,令秦国公主驰入皇城!”
话音未落,天子已然出了大殿,然而这道圣令仍在殿内士子耳边回响,无不震惊骇然。
其中一人缓缓抬头,目光投向前方龙椅之上,倏忽之间,闪过一抹浓浓的不甘。
午门正门,从来只出入天子仪仗,此时却缓缓开启。
出大殿,过御桥,疾行时,玄色的袍角龙爪狂舞,尊贵威严的玉旒相击出清润声响,灵动悦耳。
天子行至午门前约二十步,猝然止步,玉旒之下,唇角渐渐上扬。
午门之外,那框定的视线内,一人一骑,由下至上,由远及近,直到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似乎长高了,面容也褪去了几分稚嫩,水红衫子,青丝飞扬,眉目间清澈娇美。
那是他的女儿!
越是临近,女孩儿的神色就越显迫切,催得马儿跑得越快。
到了午门前,她下意识地勒停了马,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扬起一个灿烂得耀眼的笑容,继续驰马入内,直到了他跟前不足十步时,才翻身下马。
“爹爹!”她唤了一声,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将下巴抵在她头顶,眼眶微微发热,心中柔软如绵,开口却忍不住抱怨起来:“这都去了一年了,早知道你这么没良心,当初就不该放你走!”
女孩儿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娇娇地说:“爹爹,阿若好想你……”
嗓子里还带了点哭腔,萌软地把他的心都化了。
“那这次回来不走了好不好?”他柔声哄着。
林嘉若正想点头,忽觉如芒在背,顿时精神一凛,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子,从林时生怀里站了出来,心虚地看了他一眼,随口道:“爹爹,你戴着冕旒,我都看不清你了!”
其实也还好。
阔别一年,他远远地站在那里时,身姿俊挺,仿佛多了许多帝王的威严,然而到了眼前时,十二道玉旒都遮不住他脸上满溢的欢喜。
还是那个疼她爱她的爹爹,就算把整张脸都遮住,也能嗅出他身上宠溺的气息。
但林时生却心中一惊,忙解了冠冕随手一丢,略带紧张地问:“这样看清了吗?”
都说帝王冠冕上的玉旒可以制造君臣之间的距离感,让人心生敬畏,可别让阿若也生出敬畏的距离了。
林嘉若愣了一愣,随即将一双明眸弯成了月牙儿,重新扑回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娇娇地说:“看清了!爹爹还是一样年轻俊美,好看极了!”
林时生哈哈一笑,吩咐道:“去把午膳摆在掌珠殿,朕要和公主好好聚聚——”
“等等!”林嘉若喊了一声,转过身,后面还有一堆被他们父女忽视的人。
林时生疑惑地看了一眼,怎么都在这儿杵着?这么没眼色?
身边的人突然扬声唤道:“宫唐,你过来!”
一群皇亲国戚身后,走出一位眉清目秀的年轻人,朝他跪拜行礼:“益州宫唐拜见陛下!”礼仪端正,言行儒雅,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这么不错的年轻人,却让林时生后颈寒毛直立,脸色瞬间就阴冷了下来,天子威仪毫不客气地倾压而下。
“这是谁?”他眼神如刀地瞪着这个自称宫唐的年轻人。
女儿出门一年多,回来就给他介绍一个年轻男人?
我女儿才十三岁啊!这是想死吗???
他狠狠地瞪着这个虽然背脊挺直却已经开始发颤的年轻人,哼!这么点胆气,也敢到朕面前来找死!
突然有人轻笑了一声,林时生皱起眉,又瞪了林致之一眼。
你做人大哥的,怎么不知道看着点——该不会是徐窈宁那个封建家长弄出来的吧?
林嘉若不明所以地看看爹,又看看大哥,解释道:“宫唐是今科会元,因为遭人陷害误了殿试的时辰,凑巧让我们碰上了,就带了回来,爹爹破个例,让他进去参加殿试吧?”
原来是这样……
天子气息一敛,温和道:“起来吧!”
看这年轻人额角冒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态度又更和蔼了几分,指了指袁宴,道:“你带他去核实下身份,再带去承乾殿,让韩文黎单独给他出题——”
想了想,又亲切地加了一句:“让御膳房给他送点吃的,别饿着了!”
完了看向女儿,果然得了她一个笑弯弯的可爱笑容,便牵起她的小手,一边往掌珠殿走去,一边含笑问道:“阿若怎么遇上宫……什么的?”
“宫唐!”林嘉若正回头招呼林愿之和林嘉薇一起,听到他的话,忙提醒了一声,随后把遇到宫唐的经过说了下。
“……他自称是今科会试的会元,遭人暗害错过了殿试,我让大哥哥考校过了,才把他带来的!”她眼珠一转,冲他娇俏一笑,问道,“爹爹怎么把他安排在承乾殿考试呢?”
林时生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道:“他都与你结下了善缘,要真是个有出息的,日后正好留给愿之用!”
话一出口,就见她满眼孺慕之情,不由一笑,道:“先别急着感动,也要那宫唐自己争气才行!”
林嘉若笑道:“他是会元,大哥哥也点了头的,我相信他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宫唐的本事很快就显出来了。
午后,林时生带着一双儿女在紫宸殿召见了林致之和甘明琮,还在就林嘉若那封联姻信痛斥不止的时候,韩文黎便带着宫唐的文章求见了。
“这么快?”林嘉若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免吃惊。
这个时辰,就算是大殿里的考生,没答完的也大有人在。
难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