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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知道了!多谢姐姐!”柳婕妤说着便跪下磕了几个头。
杜昭仪与金玉秋和朱碧华素来无怨,不过对金玉秋仗着表姐朱碧华是梨园都知之首,进年在梨园内横行霸道胡作非为的事也略有耳闻,更让杜昭仪厌恶的是,金玉秋竟胆大包天把当年和男乐工私自偷欢生下的孩子引进宫中加以培养,杜昭仪不能和自己深爱的人厮守,一生无儿无女,这个缺憾多年来成了她的一个心病。每每在宴会上看见金玉秋和朱碧华对假称义女的私生女罗雨凤疼爱有加,母女之间其乐融融,一种不平衡感刺痛着杜昭仪:我一个昭仪得不到的东西,你一个奇丑无比的都知竟瞒天过海得到了——深宫里太过寂寞,这种寂寞会侵蚀人的心智让人变的容易妒嫉,杜昭仪就是中了这种毒最深之人,她早就看不惯金朱二人,现在即有机会好好收拾她们一番,这种心情就像嗜血的野兽闻到献血的味道一样,让她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
当晚,范庆中告辞便回去了,演出结束的众内人都赶回了未央宫,得知柳婕妤就在未央宫内,各自都一一前去请安,公孙大娘和任鸿范方为了避嫌,避免见面各自一前一后来请了安才各自回寝殿。
众内人都散去后,柳婕妤想着太监康子将他入宫看见任鸿方随杜昭仪进宫的事,再对上何满子告诉自己的无意中听到公孙大娘嫉恨自己的事,对何满子道:
“此事是她们两人无疑,装的再像眼神还是有些不对,我看她们慌了!去找杜昭仪做靠山了!”
“真的是她二人?眼下除了那把琴,没有其他证据指向她们,虽然我无意听到公孙大娘背后骂我的话,但平时大家在这未央宫也都没什么特别大的矛盾,她和任鸿方要是对两位都知不满,怎可利用我来做她们报复他人的工具呢?
“这就是重点,她们不会在乎你的死活,利用你这已经是事实,你以为她们真像刚才那般和你姐姐妹妹的亲热呢?”
何满子不语,柳婕妤接着道:
“当年那件事她们也有份!”
此话一出,何满子不禁一惊,她知道柳婕妤说的是什么事,那些自己刻意掩藏、不想再回忆的恐怖画面一遍遍地在眼前浮现,这些年来,不想再参与宫廷斗争,远离大明宫到此居住,本以为这样就会落得了清闲自在,可在这深宫里生存,躲到哪里也躲不掉这人心可怕的算计。
柳婕妤盯着殿内那一晃一晃,如此刻的心情一般不安的烛光,道:“如今杜昭仪要是念当年的恩情,助她们一道将此事掩盖下去也不是没可能,若真如此,本宫就不得不上报皇上了!”……
任鸿方寝殿内,侍女清清之前按照吩咐,趁着梨园都知都去望春宫主持庆典,晚上偷偷潜入都都知朱碧华的处所,将一些包好的毒蘑菇粉放进她的衣柜里。任鸿方回宫后将一些笼饼赏给她吃,吃得津津有味的清清道:
“内人!这饼真好吃!您怎么记着我从望春宫给我带这么好吃的笼饼回来呢?我已经好久没吃过了,自从父亲生了病,家里就全靠母亲一人撑着,别说吃饼,家里喝粥都成了问题。好在我有机会入宫侍奉内人您,每月领了俸禄给我父亲抓药外,足够让母亲和弟弟活下去了……”
看清清狼吞虎咽的吃相,任鸿方不禁有些难受,看她年纪和侄女继雪差不多大,可那身躯和继雪比起来却瘦小得太多,她的处境,想必就像当年的自己一样,一个人担起了家里的担子养起了家。当年父亲丢了官,慢慢家里生计开始成了问题,四处借钱弄的亲戚朋友们一个个躲着不见,父亲在宫中风光过拉不下脸再宫外卖艺,最后只得自己在街头卖唱艺乞生活……
陷入沉思的任鸿方早已忘记,吞下那些下了砒霜的笼饼的清清此刻已开始腹痛,双手隔着衣服紧抓着肚子:
“任内人,我肚子好疼!我肚子好疼!给我水喝!水……我不能生病,我没有多余的钱再去抓药了,任内人……水……任内人……”呻吟着便开始在地上挣扎着打滚:“内人救我……我疼……给我水……水……”
任鸿方看见打着滚的清清正要开口大叫,躲在殿内的公孙大娘立刻跳出来用双手死死地捂住清清的嘴巴,清清无法呼吸便拼了命挣扎,嘴巴吐出的血沾满了公孙大娘的手,公孙大娘咬着牙将声音压在嗓子里吼道:
“还不快过来帮我!”
发了愣的任鸿方猛地一惊,立刻上前按住清清的双腿,清清毕竟是干体力活的,扭着身体翻来覆去乱踢,使了全力的任鸿方都快按她不住了,情急之下,任鸿方用身体压住清清的双脚,低声道:“丫头!你听着!你死了我不会不管你家人的,你就别再挣扎了,你……你就安心的去吧!啊!”
清清停止了挣扎,不一会儿手脚一瘫便没了气。
两个足以做她母亲的女人就这样将她毒死了!公孙大娘因为刚才使出了全力咬着牙,松开手后只觉一口牙好像刚被人狠狠揍了几拳一般疼痛难忍,而任鸿方却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盯着死不瞑目的清清。
“姐姐,我早说过叫个人在殿内做帮手,你不听,差一点你我都应付不过来这臭丫头了!”摸着腮帮子的公孙大娘道。
此刻的她只知道自己牙疼而忘了手上还沾着清清吐出的鲜血,抹了自己两腮鲜血自顾自地说着话,任鸿方看到吓了一跳。
“妹妹你干什么?怎么往自己脸上抹血呢?”
“啊?我牙疼忘记了!不管了,先把这丫头埋了再说!”
☆、第三十二章 静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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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七窍流血地躺在一边的清清左手突然抽筋翘了起来,弯下腰要搬尸的公孙大娘吃了一惊,后退一步大叫一声也倒在一边。
两人看着清清开始紫黑起来的脸和披头散发一脸狼狈的彼此,各自微喘着气瘫倒在尸身旁,任鸿方呆呆地看着地板,道:
“妹妹!你我怎会沦落成这副模样?当年即便是……即便是帮杜昭仪,也没到自己亲手把人掐死的地步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公孙大娘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只清清试图挣脱时掉在一旁的鞋:
“这不也是没法子了吗?再说了!还不都一样!杀人就是杀人,还管他什么亲自不亲自动手!”
“呵呵……”
任鸿方这一声笑,是无奈是自嘲,是对自己的蔑视,也是只能这样做的肯定:“是啊!都这样了,也算不上什么好人了!”
“在这宫里,有好人吗?不是她得势踩着你,就是你上去踹她下来,没什么好不好的!事已至此,我们都得狠些才是!”
一来二去相互安慰,二人趁着夜深,起身把清清尸身搬到寝殿后花园挖好的坑埋了。
此时,躲在寝殿角落目睹全程的任继雪手脚颤抖、一声不哼地等姑母任鸿方回寝殿,听到关门声后便捂住嘴巴回房痛哭,她知道是自己害死了清清,回想姑母刚才咬着牙,拼了命一般压着她的双脚的慎人画面,任继雪第一次从任鸿方那还算平和的脸上看到另外一种彻骨的寒冷,这种寒冷将让她从新认识她的姑母!
昨天公孙大娘一人在房内端坐:回未央宫提心吊胆地见了柳婕妤,生怕她当下就翻脸,可昨晚看她并没有直接降罪于自己,想必应该还不确定指使人下毒的就是自己和任鸿方,如今把最后一个知情者除掉了,就等着她们把事闹大,把祸全推给金玉秋表姐妹,自己就等着收渔翁之利了。
梅可儿不是内人,本没有资格和必要前去向柳婕妤请安,可想想前几日自己看到的怪事,这心里总觉得有些忐忑,便起了个大早去姝临殿见何满子,何满子引见下拜见了柳婕妤,便道:
“这比大明宫还大的未央宫,没了内人们真的不能呆呢!”
何满子听后笑道:“妹妹何此一言?这未央宫偏殿里住着像你这样的宫人多着呢!”
“那倒也是!可……”
梅可儿瞥了瞥柳婕妤便不再往下说,何满子看出她的顾虑:
“有话就说,婕妤娘娘又不是外人!说吧!”
“前几日,内人们都在望春宫,我一个人睡不着便出来闲逛,大晚上的远远看见个瘦小的影,跟上去瞧,原来是任鸿方内人的丫头一个人提着一把竹梯偷偷爬出了宫,我自从住到这里来,还没见过这种怪事,那丫头那么瘦力气还真……”
“任鸿方内人的丫头?”何满子打断道。
“是啊!字写的很漂亮的那个小丫头清清!”
“你是什么时候看到的?”
“就是望春楼庆典当晚。”
何满子转过头看看柳婕妤,柳婕妤也似乎看又些蹊跷,追问道:
“你可记得那丫头什么模样?
“回娘娘!那丫头写的一手好字,今年过年我们……我们这些没钱的宫人,还让她给写过春联,哪里会记不得她的模样呢!”
“那好!”柳婕妤转过头对何满子说,“叫你殿内的丫头,立刻叫她来问话!”
“不可!娘娘!”何满子提醒到,“任鸿方既有心在内人们全都不在未央宫,让人半夜爬出宫办事,只怕!早已把事抹得干干净净,何况丫头是她的,你现在突然叫人过来万一丫头和主人一起串通好了,也问不出什么来。我们先找个人去看看那丫头还在不在,说不定……”
何满子骤然的停止,不用明说柳婕妤和梅可儿自可意会,几人面面相觑,梅可儿道:
“不可能吧!任内人平时也是一个平和的人,她……她怎么可能会……”
“先不说这些,紫蝉!”何满子叫唤正在殿外清扫院子的紫蝉。“你去把碧罗给我叫来!”
紫蝉放下扫帚,走进来说:“内人!今天早上轮到碧罗去葡萄园领取今天所需要的食材,有什么事让我去就好了!”
“你去不行,殿内侍女就你我亲近,我要是现在让你去,只会让她们更加防范!”
紫蝉大致了解,接着说:“要不可儿姐姐去?”
“今日一大早可儿就过来,上次李十二年娘她们故意耍小手段将可儿扫出舞队,现在任鸿方和公孙大娘又一个鼻孔出气,可儿去的话,只怕也不行!”
梅可儿站起来道:“要不,我去叫谢阿蛮去?她受了伤整日在宫内无所事事,她和你平时也不算亲密,让他去最合适不过了!”
何满子想到平日谢阿蛮看自己的眼神就不放心,道:
“行了行了!你们就别添乱了!我看碧罗也快回来了,她和方月河内人的侍女荷香是同乡,让她晚上去找荷香,方月河内人的寝殿离任鸿方的寝殿最近,两边的丫头们晚上经常一起出殿外聊天,清清是出宫了还是死了,让她一探便知。”
待到黄昏,方月河内人寝殿外,一群侍女在殿外花园里嬉戏,任鸿方殿内的一众丫头也出来透透气,荷香一如往常地走上去:
“姐姐妹妹们!今日可都还好,没什么不顺心的吧?”
“嗨!别说了!任内人不知今天怎么了,伺候她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还不知道一会儿回去得怎么应付呢!”任鸿方殿内的侍女娟子道。
“可不!今天我饭端的好好的,她看到我的手就吃了一惊,还怪我不声不响的吓到她了,反手就给我一耳光,你瞧!”一旁的侍女赫兰抚了抚自己微微乌青的脸。
荷香伸出手帮她揉了揉:“还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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