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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来的高仙芝头上戴(注1)着一枝鹤望兰花(注2)身穿蓝灰色长袍,在腰前整齐折出的一道折和那面料上光洁的纹路,可看出长年在外的他是专门穿上这件新衣前来与何满子见上一面的。
注1:唐朝男子有佩戴鲜花的习惯。
注2:唐朝男子喜爱兰花,上至君王下至臣民。唐太宗李世民更在诗作里两次咏兰。
【 。。】
☆、第二十五章 何满子歌2
春喜宫内,柳婕妤回正殿稍作休整,何满子在侧殿独坐等后。
殿内的烛光透出掩着的门扉,在门外铺上一道橘色的轻纱,随着缓慢地“吱呀”声,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入殿内,这熟悉的气息总让何满子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全感,何满子回过头缓缓起身,万千感概但任要保持礼仪,微微欠身:
“高将军近来可都还好!”
“都好!都好!何内人您呢?”
“老样子!不好!也不坏吧!”
何满子这无所谓的态度让高仙芝心生内疚,如果当年两人都勇敢一些,一起远赴塞外,或许现在早已是一对在大漠里过着平凡生活的恩爱夫妻了吧!
看高仙芝傻站着不言语,何满子淡淡伸手:“高将军,请坐下来吧!此地偏远,没有茶点招待将军,请将军莫怪!”
缓缓坐下的高仙芝因为紧张而双手握着拳,他多想像以前那样上前搂住何满子,将自己多日以来的思念一一向她倾诉,但,他知道这样会渐渐将两人推入不可挽救的危险之中。只有低着头,将千言万语装在心里,只希望为了何满子而佩在头上的那支鹤望兰,能将那些绵绵情话向何满子传达。
“何内人太客气了!此地条件不比宫中,希望何内人多多注意身体,不要受凉才好!”
不是情话却胜似情话,这熟悉的语调,这久违的关怀,往日一起住在河畔小居的甜蜜时光在何满子心头不停浮现——
欢乐的时光是何其之短暂,而为了生存下去不得不做出违背意愿的抉择又何其恼人,有太多身不由己的事如一层坚韧的薄纱将他们隔开,纵使有多不情愿,如今最好的方式就是坐着说说话,了解彼此仍在这个世上安然地活着,对他们已是一种各自生活下去的盼头和安慰。
时间一点一点在过去,两个人却都陷入沉默,但这种安静比滔滔不绝地诉说往日深情更适合此刻的心情……
“那……”两人竟同时开口,这是一种默契还是心里都想到一块儿去了,他们不得而知。高仙芝恭敬地道:
“内人您先说!”
何满子淡淡一笑:“那将军请回宴席入座吧!稍后我将在宴会上献上我最近新编的歌曲,宫中内人唱的每一首歌都是为皇帝而唱,每一支舞都是为皇帝而跳,今晚……如果将军不嫌弃,我想把将要唱的这首歌曲献给将军,以此向将军为大唐驻守边关保家卫国的艰辛表示敬意!”
和何满子相见到现在,始终是一脸郁气的高仙芝,听到这句话时如乌云里透出来的金日,灿烂的笑容洋溢在整张脸上,这愉快而由衷的笑意已经许久没有在他俊美的脸上出现了:
“何内人您的歌艺和琴艺精湛过人,在宫廷里有口皆碑!您能将此歌献给……献给我!我必将它藏于心间,永志不忘!”
一句“藏于心间永志不忘”让何满子稍稍平静的心顿时波涛汹涌,强忍着钻心的痛,微微欠身:
“将军请!”
高仙芝作揖回礼,顺手拔下插在头上的鹤望兰:
“何内人!现在鹤望兰的花期还未到,这枝花是舍妹用彩纸黏制而成,看上去就像真的一样,望你留着……就当……就当是我对你的谢礼吧!”
高仙芝将花放下,转个身向殿外走去——那挺拔而厚实的背影,曾经给过何满子多少安慰,然而现在,他只是一个转身离开后很难再见的背影,何满子双眼被泪水模糊了,手轻轻触摸着那枝鹤望兰,但眼仍要目视着前方——多看一眼,将那离去的背影牢牢地记在心里……
望春宫正殿外,持续不断的舞蹈和宴乐让宴会上的文武大臣兴致高涨持续不下,劝酒之声和着丝竹之声弥漫着整个宫殿,这偏僻的禁苑行宫此刻正呈现着一派高朋满座杯觥交错的欢乐景象。而所有人都在期待,期待今晚最值得期待的节目——宫廷杰出艺术家,最得宠的内人,何满子和许和子的出场。
“下面由请永新娘子许内人登台献唱……”
随着都知朱碧华隆重而透亮的一生高呼!还没见许和子出来,宴席上的皇亲国戚们早已停下手中的酒杯伸长了脖子往台上瞻望,整个宴席响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之声,人们无比期待的心情显于那因为喝了太多美酒而泛着红光的脸上,睁大着眼睛等待!等待……
许和子在前台演出,何满子正和柳婕妤赶回望春宫,半路上,只见一小太监和侍女紫蝉急冲冲地赶过来:
“何内人!何内人!”……
看他们神色惊慌的样子,何满子和柳婕妤停下脚步:
“出了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柳婕妤问。
“禀告婕妤娘娘,何内人的古筝……古筝……”小太监弯着腰上气不接下气,一时口干舌燥得说不出话。
“何内人…何内人的古筝…弦…弦全被人挑断了!琴面版还…还被砸出个洞!”紫蝉气喘呼呼地接着答。
“什么?带我去看!要是有人故意为之,在皇上的宴会上耍手段毁琴,我定不扰这阴险下贱的东西!”
何满子所用之古筝,是用千年桂花树所制而成,弹振出的琴声比红木更加低沉有力,亦更比桐木奏出的音色更加柔和,是集这两种木材优点于一身的上好古琴。听到被人毁坏,何满子叹了口气:
“这琴极为稀有,后宫乐人都是懂乐律之人,如何不懂这古筝的珍贵?我不是叫你好好看管吗?怎么就突然被人毁了?”
来不及多想,何满子拉着刘婕妤便加快脚步往望春宫后殿走去。
跟在后面的紫蝉自知这几日事多累乏,一时睡过去才让人有可乘之机,满脸惭愧不知说什么好。
急促走着柳婕妤便道:“妹妹!你现在不担心你自己反而担心起琴来了,一会儿你的演出要是砸了,圣上一时不悦降罪于你那可如何是好?当务之急是找别的乐宫借一把过来用着,等过去了我定会追究,越来越放肆了这群人!”
何满子轻拍柳婕妤的手臂:“娘娘您可别将此事扩大,这种事后宫常有,我不想让艺人们不和。只是那把琴真的太可惜了!”
“那可不行,要是让这些人继续放肆下去,今天毁人琴,明天可能就要人命,我还不了解这宫中的利益纠葛吗?必须查清楚严惩这个小人!”
“哎!娘娘!说不定是后殿人太多,般乐器经过的时候掉下什么重物砸坏的,现在大家都忙,出个意外也在所难免!”
“不可能!琴弦是整齐划断的,板面那个大洞好像是利剑刺上去然后用劲转动留下的,那上面还留有几道刺痕呢!”跟在后面的紫蝉跟着道。
“我看你是正事不做,到学会嚼舌根了!”
何满子这么说是深知艺人们的不易,顾全大局让柳婕妤别追查下去,免得会牵出一群人,以往类似事件最后受到惩处的多数都是生不由己被人利用的艺人,真正有权势的指使者都把事情推的一干二净安然无恙。
☆、第二十六章 暗流涌动2
紫婵这么一说柳婕仪就更加生气了:“这丫头说的没错,你也别总是为别人着想,查与不查看了再说,你先静下心来好好完成今天晚上的演出!”
看何满子生气,紫婵也不敢再说什么。
几人进到望春宫后殿。只听见许和子登台演唱的歌声从正殿外传来,这后殿里的艺人们有条不紊地在各自的休息桌上准备着自己的事:有的在给舞裙做加固缝补,有的在传达正殿后台传来的消息,有的正和艺人交谈演出经验……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刚回后殿休息不久的都知冯素之看见柳婕妤一行人过来便起身相迎:“拜见婕妤娘娘,”她将目光转向何满子时,略显内疚地,“何内人的琴……”
众艺人看见也立刻起身行礼,柳婕妤扬了扬头:“免了!免了!该干什么干什么!继续!!别出什么岔子!”
众艺人叩谢后就各自忙自己的事了,柳婕妤左右看了几下室内,问冯素之:“琴在哪呢?让本宫(注1)看看!”
诺大的后殿里,除了大型乐器外,艺人们私带或专用的乐器都整齐地置放在休息桌上,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常,不像是勾心斗角之地。
“在那呢!”没等紫蝉说完,何满子已向通往正殿出口边上的一张红木桌走去。看着那把板面上穿了个洞、扩向两边的裂纹近乎将琴身分成两段的古筝,何满子不自觉地上前抚了抚:“这么好的琴,真是可惜了!”
在后跟上前来的柳婕妤一把抓起琴身上面那些凌乱的琴弦,将它们顺着琴身整齐地铺开,一道人为割断的整齐割迹现与眼前,见此状,何满子略显无奈,不想直视柳婕妤的眼睛——人为毁琴的痕迹太过明显,想阻止柳婕妤追查是不可能了。
“妹妹!你可不能再护着这些小人了!”何满子一时无言以对,柳婕妤转了个身,问一旁的冯都知:“你是什么时辰主持?”
“回婕妤娘娘,小的是在酉时主持!”冯素之垂目低头回到。
“那就是说琴被毁的时候你不在后殿?”
“这……正是!婕妤娘娘!小的刚退下来不久呢!”
“那你主持的那段时间是哪位都知留守后殿?”
“是朱碧华朱都知呢!婕妤娘娘!”
“其他几位都知呢?”
“因为宴会持续出演,都知轮流主持,几位都知都在侧殿修整呢!”
冯素之毕恭毕敬知无不言,但在回答琴是人为毁坏的问题时有些迟缓,柳婕妤看得出她的担忧,抚慰道:“你无须惊慌,现在先想办法给何内人弄把古筝来,等望庆典完全结束了本宫再问你话!”
“是!娘娘!小的这就去!”
此时,正殿那传来一阵热烈的掌声,许和子演唱已经结束,再隔一个小丑戏就该轮到何满子上场了。
“快!快!快!”柳婕妤一边催促冯素之去找琴,一边吩咐侍女,“冬梅!将琴仔细给我包好,一点不剩带回大明宫!”说完就要拉上何满子往正殿赶。
看柳婕妤如此为自己着急,何满子内心满是感激,她轻拉柳婕妤:“娘娘!不必为我费心,梨园带过来的古筝应该不少,让紫蝉在此等冯都知找琴,您到前台去入座吧!看您这样为我劳心我真过意不去!”
“你我交情何须说这样的话,你别一时心软故意把我支开让这事就这样过去,这是皇宫,有规矩的地方,用国家的俸禄培养出的艺人如果为了一己之私就无视法规公然毁坏内人乐器,就是蔑视皇上,你快去正殿去吧!”
何满子看自己的用意又被识破,只好忐忑无奈地向正殿后台走去,那把桌上的破琴被紫蝉和冬梅用一张桌布裹起包好放在一边。
“娘娘!”紫蝉道:“此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