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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易生“千里迢迢”送给学堂的贺礼,杜先生老眉毛挑了挑,目光微闪不做声,让杜林带着魏先生和成先生的小厮一起,将游廊旁的藏书房拾掇清楚。
魏先生和成先生比之杜先生还早退出朝堂,听闻是府衙长史送来的东西,心知是易生给未来夫人娘家做脸面的,不过问了两句作罢,没有和杜先生深问易生的事。
杜先生气定神闲,等到孙大郎带着书局的伙计,将装书的箱笼流水似的抬进学堂时,魏先生和成先生这才有些触动。
学堂除了上课的桌椅,其他一应家具和藏书房的书架都是赵家一早置办好的,没想到藏书房的数个大书架竟放不下这些书,富余的书籍便只能搬了条桌来摆放。
魏先生和成先生对视一眼,难掩错愕,这位易长史不是乡野出身吗?竟然这样大的手笔?还这样毫不避讳。
两人不由看向杜先生,杜先生捋着胡须呵呵笑,似乎十分开怀藏书房填满了墨香。
这世上书册才是最值钱也最费钱的,魏先生和成先生各有所思,孙大郎却是不管这些纸张值多少银两,事情办完一身轻松。
孙大郎回赵家复命,赵彩央不急着让他回云南府,“过几天学堂事了,我娘就要动身去云南府,狗蛋哥前几天来跟我说了,要护送我娘过去,正好你们一起路上有个照应。”
狗蛋将来要跟去云南府,他是早得了消息的,何况现在乌头山寨的大当家也去了云南府,家里还有人住在寨子里,还在他们手下做事。
孙大郎听话知音,躬身道,“您放心,到了云南府狗蛋兄弟有什么不凑手的地方,我是一定要帮忙出主意跑跑腿的。”
这几趟差事跑下来,孙大郎的态度倒是越发恭谨起来,赵彩央挑眉打量孙大郎两眼,笑着应下。
孙大郎手头事了,仍是留在学堂借住在门房,只等着正日子到了,帮着打点学堂开学的事。
转眼到了十一月三十一日,一大早去学堂读书后休沐,就跟着林叔回来了。
学堂开学关系着村中多少户人家的孩子前程,即便和青灵村的刘氏和孙氏两个大家族里无关,也成了村中大事,天刚大亮,村东学堂外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有事没事的村民都赶来捧场。
正文 第617章
更枉论家中报名上学的孩童们,都换上了干净齐整的衣裳,自发自觉的坠在几位先生和书童后头,只等着学堂开放后,就正式以学员的身份进学堂。
看着自家两个儿子和侄女挺着小胸脯,小脸都是兴奋之色,孙大郎夫妇也难掩心中激荡,倒是李寡妇站在人群外围,看着眼前热闹景象,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自己这个继女让赵彩央出动府衙的人,带去了学堂一起学习,就算她不愿意也没有办法了。
早知赵家随便办个学堂能搞出这么大动静,自家就不该盯着那扎手的猎物药材,应该早点想办法插一手,好歹也能落点名声下来,好把她这一身**给洗掉一些,现如今,她在村子里是一万个不待见,做什么都很不方便。
李寡妇想到这里,抬眼往人群扫去,不见自己的那个继女,想来是已经跟着其他孩子一起进了学堂了,视线再落到孙大郎夫妇身上,一张蜡黄蜡黄的脸上更是喜怒难辨。
不过一会儿村口就传来吹锣打鼓的喧闹声,远远的就见当先由衙役护着的一队人,抬着红绸布盖着的牌匾向学堂走来,一路锣鼓喧天。
这情景似曾相识,有之前看过赵家作坊乔迁之喜的热闹的人反应过来,高声叫道,“哟,这是府尹大……这是赵姑娘的义父送贺礼来了!”
谁不知道是府尹大人,还非要拐个弯说是赵彩央的义父,想到之前郝大叔那边吃瘪的事,李寡妇脸色更加难看。
赵南青三番两次给她支招对付赵彩央,现如今还是这个样子,未免有些扫兴。
人群已经自动让开一条道,只有杜先生带着魏先生和成先生,和赵家人站在学堂大开的正门前。
上回护送杜先生的礼房大人紧走几步上前,抱拳团团恭贺一圈,扬声赞了几句赵家义举,才笑道,“赵家这学堂虽是赵家的义举,却也是给我们镇上添光的大喜事。府尹大人特意送上亲笔题字的匾额,
只盼赵家学堂能开村学先河,我们水临镇地界也能多出些人才。”
话音落下,当头的衙役手一扬,揭开了牌匾上的红布,上书四个烫金大字,造德学堂。
寓意好,还占了个谐音“赵”字。
杜先生捻须颔首,赵家众人脸色大亮。
刘好运一挥手,忙让自家儿子上前,帮着衙役将牌匾挂上学堂正门上的空位。
牌匾挂好梯子一撤开,刘好运挑着大红鞭炮,看着众人让出位置来,就着打火石点燃炮仗。
下一秒炮仗声震耳欲聋,红字翻飞。围观的大人们笑起来,孩童们捂着耳朵兴奋得又跳又叫。一时扬远学堂门外,比过年过节还要热闹。
之前府尹大人就说要送给学堂一份大礼,却没想到是这东西。
之前她便给这学堂随便取了个名字,叫赵家学堂,却没想到府尹大人如此重视,专门用牌匾将学堂的名字远播而去。0再看杜先生,早已高兴的摸着胡子摇头晃脑。
正文 第618章
刘好运挑着的大红鞭炮足足过了半刻钟才放完。
身后刘好运家的儿子刘能手里还捧着未放的鞭炮,魏先生和成先生带来的小厮已经上前,一人一支大扫帚,旁若无人的唰唰清扫起地上的红字。
刘能的手中顿在半空,默默和刘能揣着打火石鞭炮退到一旁。
杜先生带头冲众人拱了拱,长袍一甩径自进了学堂大门。
跟在杜林和阿童身后的小学子们见状,也顾不上再凑热闹,颠颠得就跟着进门。
武大人冲衙役打了个手势,列队的一行人就拎着几个大包裹跟进了学堂。
围观的村民又是兴奋又是好奇,倒是不敢乱进学堂,注意力全放到了武大人身上。
武大人移步到赵家人身边,抱手笑道,“这几个包裹里装的都是些纸墨笔砚,是府尹夫人特意挑选的,权作府尹夫人出的一份薄礼。府尹夫人说了,若是学堂还缺些什么零散小玩意,赵姑娘只管送个信过去。”
就算是最次等的纸墨笔砚,这么几个大包裹也得花不少银钱。
更是解了不少人家的燃眉之急,不等赵家人谢过,那些家里出不起钱买纸张笔墨的,忙忙一叠声的道谢,赞颂府尹夫人心善。
武大人正事办完也不多耽搁,临告辞时想起另一件事,略一沉吟到底不是自己分内事,便压下没说,带着衙役自行回去复命。
学堂里的书童小厮都是做惯了的,接了包裹就将纸墨笔砚分发下去,三间学堂正堂已经坐满了两间,人人身前矮桌上都摆了一副纸笔,小学子们的脸上兴奋之余,不乏拘谨和忐忑。
魏先生和成先生早和杜先生商量出章程,知道来造德学堂上学的这些孩子都是乡野孩童,别说启蒙根本就不识字,两人各负责一班,从基础的启蒙开始教起。
正堂外三块“上中下”的分班木板,两间都换成了“下”,一间挂着“中”班牌,里头只有三个人影。
上首坐着杜先生,下首坐着杜林和阿童,杜林跟着杜先生不必说,阿童早已启蒙,又在县衙书院读了一年多的书,底子比其他人好了不知多少。
阿童和杜林同岁,今年都是九岁,过两年就能下场参加童生试。
若是过了就成了生员得秀才之名,接下来才能继续科举考试。
不仅赵家对阿童寄予厚望,杜先生对杜林自有一番期望,望着下首两张稚气的小脸,杜先生晃了晃脑袋,“阿童每个月要有二十五天到学堂来听讲。从今以后,和杜林一起跟着我念书,我相信你两个师父也是没有意见的,还有啊,你们两明年就下场试试,无论结果如何都先练练手,之后……如何安排到时候我再和你们细说。”
明年他虚岁十岁,家里的意思是让他先下场试试,过后再侧重念书。
这事他和大师父通信时,大师父已经跟他打过招呼。
阿童毫无他话,郑重应下。
杜林听着却是微微一愣,先生话没说尽,他不由想到上次他陪先生去县衙见易长史的事……
正文 第619章
不过有对比就有竞争,杜林愣神过后,看了阿童一眼,也跟着高声应下。
造德学堂门外炮仗的硝烟味还未散尽,墙内已经传来朗朗读书声。
外头围着的村民莫名就起了敬畏之心,情不自禁放轻手脚散开,压抑着美好憧憬低声交头接耳。
学堂的事有杜先生做主,赵家人不会插手置啄,帮着清扫完门外的脏乱也跟着人流散了。
秦氏眼珠子一转,见学堂临近作坊那里王小五乐呵呵的探头探脑,便颠颠的找刘能讨要了剩余的鞭炮,丢给王小五,“杜先生规矩大,那些文人又讲究什么‘清雅’还是啥‘清静’的,这些鞭炮大钱买的别浪费,你拿去作坊那边玩。”
作坊虽然早就“开张”,但是之前没有放鞭炮之类的什么大动作,秦氏倒是物尽其用。
前头赵家人听了暗笑,王小五倒是高兴的诶了一声,捧着鞭炮就往作坊那里回转。
不一会儿就传来噼啪炮仗声响,夹杂着郝大叔的笑骂,更高的是郝大叔家几个孩子的尖笑声,赵家的几个佃户都住在作坊那边,一时之间热闹得不行。
赵彩央回头看过去,就见几个孩子又想凑近王小五身边,又怕炮仗烧到自己,边躲边笑好不欢乐。
流离失所后晦涩的一张张小脸,终于露出该有的稚嫩笑容。
明亮得比冬日阳光还要暖人心。
就连面带疲色的郝大叔也露出了开怀的笑,赵彩央看一眼玩心大起的王小五,忍俊不禁,嘴角微微不自觉跟着扬起。
村东面的热闹过去,赵家猎物分类,药材也慢慢的晒干分类收拾好了。
这天林叔跟着佃户们在地里又巡视一番,竟发现地里又冒了新草苗,知道今年冬天又是往年一个样子了。
云南这边就是这个样子,一年虽说也有四季,但冬天没有中原那边那么冷,倒是跟春天一样很舒服。
不过,好歹是冬天,这边人又没有穿棉衣的习惯,因此对于林叔来说,还是有点寒冷刺骨。
从地里回来,林叔搓着手进了上房,见阿童小脸被炭盆烤的红扑扑,跟阿童说了两句话,将手靠在炭盆上笑道,“作坊那边的新房子一直放着都没有去住,现如今学堂也有自己的地方了,我们是不是要在年前搬到新房子里去热闹一下比较好?”
后世时气候变化剧烈,云南一带入冬偶尔才有一两场大雪,稀罕的很,南汉朝的云南还未受严重气候污染,不落雪并不稀奇。
不过,这边又比北地多了份湿冷,决定盖新房时赵彩央大笔一挥,果断给各屋添了大炕,后世南方冬天不供暖气,让多少南方人竞折腰,来了这里她必须豪一把,虽实现不了吹着暖气吃冰棒,好歹能坐上热炕头。
南地不兴砌炕,易生的职责敏感,否则她巴不得云南府那几处新房也都弄上大炕好过冬,要不是顾忌着不要太“特立独行”,入乡随俗的好,比起西红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