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诸葛玥抱起楚乔,翻身便跳上一匹战马,厉喝一声,马儿扬蹄飞奔,转瞬便冲了出去。
“别让他跑了,快追!”潮水般的黑衣人一拨拨拥上来。
诸葛玥以双腿控马,一只手抱着楚乔,另一只手挥剑迎敌。几个炸雷般的霹雳响起,大雨瞬间浇了下来,几乎看不清人影。在黑暗中射箭,没有准头,屋顶上的刺客相继跳了下来。眼见前方敌人越来越多,诸葛玥将楚乔放在马上,足尖在马背上一点,便跳下马,仗剑前冲,速度快得惊人,转瞬间,便硬生生地杀出一条血路来。楚乔的马儿顺着那条路,几下便不见了踪影。
“快追!她跑……啊!”有人高声大喊,还没喊完,就已被诸葛玥一剑结果了性命,大雨滂沱,厮杀仍在继续。诸葛玥一脚踢翻庙门,见几个衣衫破烂的乞丐坐在角落里,便冲过去抓住其中一个,沉声问道:“见没见过一个穿着绿色裙子的女人进来?”
他此刻衣着狼狈,浑身是血,那人被他吓住了,话也不会说,只会一个劲地摇头。他转头向其他人看去,却发现那些人全都惊慌失措地逃了。庙外电闪雷鸣,大雨滂沱,冷风在地上一忽一忽地打着旋,卷起角落里的枯草,枯草低低地飞着,像是七月十五的纸钱。
诸葛玥皱着眉,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他一路力战至此,已然将近脱力,头晕目眩,两眼发黑,几乎就要站不住脚,双耳轰鸣,好像仍旧奔跑在瓢泼的雨水里,四周都是哗哗的声音。他挥剑掀翻角落里的茅草,四下寻找着楚乔的身影,却始终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又一拨刺客冲破了月七等人的围困追了上来,诸葛玥仗剑而上,迅如疾风地和敌人缠斗起来。他出剑极快,只见一道道白光刺破雨雾,在半空中激起一片艳红的血花。诸葛玥腾身而起,一脚踩在刺客的肩头,翻身跃上屋顶,几个起落便向东而去。
雨越下越大,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宽阔的驿道上满是泥泞。诸葛玥提剑狂奔,一身华服早已辨不出原本的颜色,他面色苍白,嘴唇泛青,唯独眉心凝着两滴鲜血,像是滴在雪地上的两点朱砂。
他已狂奔了将近一个时辰,却仍旧不见楚乔的踪影,一个不祥的念头渐渐在心头生出,他心下郁结难舒,眉头紧锁,一剑劈倒一根茶寮的旗幡,旗幡砰的一声倒在泥水里,溅起大片污水。他几步冲向茶寮,踹开紧闭的房门,里面漆黑一片,满是蛛网,显然已是废弃多时。狂风顺着被他踹翻的房门卷进来,扬起满地半指厚的灰尘。
“你在不在这儿?”诸葛玥大声喊道。可是除了隆隆的雷声,就只有单调的风雨声在一旁应和。他跑进后厢,仍旧不见人影,便出门继续往东,就在这时,忽听一声马嘶传来,他扭头望去,却是一匹枣红色的骏马站在茶寮后的稻田地里,马脖子上血迹斑斑。
他眼睛一亮,几步便冲了进去,这场雨实在是太大了,将附近所有的稻田都淹没了,田里的水足有三尺多深,几乎没过了他的腿。他费力地向马儿的方向跑去,蹚过泥水和稻子,每跑一步都要使出全力。大雨滂沱而下,浇在他的脸上,他一边不断地抹去眼睛上的雨水,一边在田里努力地寻找着楚乔的影子。
没有,没有,到处都没有。
就在他马上就要靠近那匹马的时候,脚下突然被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一绊,险些摔进泥水里。他微微一愣,随即俯身便潜进水中,双手在身下摸索着,不多时便将摸到的人捞了出来,此人正是楚乔。此刻,楚乔双眼紧闭,面色发紫,口鼻处全被泥浆覆盖,手脚冰冷,就像是死了一样。
诸葛玥横抱着她,踉跄地跑出稻田,将她放在泥泞的驿道上。他手脚麻利地擦去她口鼻中的泥浆,然后用力地敲打着她的腹部和胸口。
“醒一醒!”他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手握成拳一下一下地按着她鼓胀的小腹,“不准死,醒过来!”
楚乔脸色青紫,浑身冰冷,身体随着他的重击一下一下地颤动着。
诸葛玥皱紧了眉,用手掐住她的口鼻,以口对口一遍一遍地给她送气,却仍旧不见她有一丝一毫的生气。他的心剧烈地跳着,就如同这阴沉的天气一样,混乱阴郁,看不到一点光亮。一丝莫名的怒气一跳一跳地升腾起来,他看着眼前这个一次又一次和他作对的女人,大声叫道:“不准死!听没听见?我叫你醒过来!”
第114章
他抱起她,让她伏在他的胸口,他的双手用力地敲着她的背。闪电如游龙,雷声不断地在头顶轰鸣,四下里一片漆黑,只有一道道白亮的光不断地闪烁着,将这天地间的一切照得惨白。
“醒一醒,醒一醒,醒过来!”
“咳咳……”
轻微的咳嗽声突然响起,诸葛玥却浑身一震,一把抓住了楚乔的肩将她扶正,双眼紧紧地盯着她,连声说道:“醒了吗?醒了吗?”
楚乔的咳嗽声起初还很轻,渐渐地却剧烈了起来,口鼻都溢出漆黑的泥水。她面颊通红,靠在诸葛玥的怀里,说不出话来,只能一声接一声地咳着。
即便是咳嗽声,此刻听来却也有如仙乐。冷风如刀,大雨滂沱,诸葛玥浑身的力气几乎在一瞬间被抽离得干干净净。在这个接近死亡的夜晚,他突然不想再违背自己心意去掩饰任何事,他环住双臂,在空旷的野地间,将怀中的女子狠狠抱紧。
“你的……家族会处……处置你的。”气若游丝的声音在怀里响起,声音那般细小,转瞬便被旷野上的风吹得支离破碎,“大夏……赵飏……赵彻,都不会放过你。”
雨仍旧下着,冲刷着两人身上的鲜血和淤泥,一道闪电划过头顶,让他们越发清晰地看到了对方那苍白的脸颊。
“你会死的!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楚乔嗓音沙哑,声音却已哽咽。这一路走来,她又何尝不知他的维护之意,可是如今公然和赵飏的人马动武,他难道不知会有什么后果在等着他?“你以为你是谁?”她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他,“你杀了我的家人,害了我和燕洵,我恨不得一刀杀了你。你我之间仇深似海,不共戴天,你为何要救我?”
诸葛玥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楚乔满腔的纠结终于在这样沉静的眼神中彻底崩塌。一路力战逃亡,几番生死垂危,如今在这个大雨夜里,她心里的高墙终究不堪重负,被重重矛盾的情绪一击而溃。
“诸葛玥,我欠你这样多,你让我怎么办?”她闭上红肿的双眼,任眼泪蜿蜒而下。
古道笔直,笔直地从来路来,再笔直地往去路去,大雨倾盆,电闪如龙,黑夜,亮如白昼。
当日在安柏郡最繁华的街上激战了将近一个时辰,却仍不见有一个官兵前来,如此,足可见这次刺杀的主谋是何人。赵飏不同于别人,这小子自小在宫中饱受欺凌,养成了心狠手辣的性格,即便是对诸葛玥也敢痛下杀手。无奈之下,诸葛玥不得不带着重伤的楚乔暗中潜行,并未同月七等人联络。
这天,他们加入了一个要前往唐京的商队,交付了些银两,以普通人的身份要求和商队一起前行。
关上房门之后,诸葛玥对楚乔说道:“我打听到这队商队的主人名叫刘熙,你认识这个人吗?”
楚乔微微皱眉,沉声说道:“应该有过一面之缘。”
“我们现在就走。”诸葛玥果断地说道。
“等一下!”楚乔连忙叫道,“我和他只是远远地见过一面,连样貌都没看清楚,话也没说过,而且也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诸葛玥紧紧地皱起眉来,楚乔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说道:“外面的人只当我们是染病的寻常百姓,根本不会有见客的机会,只要我小心一点,不会有事的。”
“他是刘明骏的侄子?”
“对。”
诸葛玥沉思半晌,缓缓地说道:“刘家在贤阳也算是大户人家,当日我进贤阳城,不知道迎宾队里有没有他。”
楚乔闻言,微微皱眉,诸葛玥说道:“还是小心一点吧,明早我去街市买马,然后我们自己驾车去唐京。”
楚乔点了点头,她此时的立场比较尴尬,刘熙是刘明骏的侄子,那就也是大同行会的会员,既然是自己人,和他们相认,他们自然会好好安顿自己,并会安排自己撤退回燕北。但是诸葛玥如今身边没有护卫,若是刘熙起了歹意……
“你先歇着,”将楚乔放在床上,诸葛玥说道,“我去让小二做几个菜,你想吃什么?”
楚乔摇了摇头,说道:“随便吧。”
诸葛玥转过身去,一边走一边说道:“不随便也没办法了,这个破地方,能有什么吃的。”
看着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楚乔有些恍惚,然后嘴角一牵,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来。
以诸葛家的势力,恐怕整个西蒙大陆到处都有他们世家的联络地点和所属人马,作为掌控帝国命脉的世家之一,绝不会只有眼睛能看到的那一点政治上的势力。
这天底下的暗线,有多少掌握在诸葛家手里?有多少掌握在魏阀手里?有多少属于大夏赵氏?属于卞唐李氏?属于怀宋纳兰氏?没人能够清楚地定义。
楚乔知道,任何一个世家大族后面,都有百年的家族奋斗史,就算赵正德当初风火雷霆地铲除了穆合氏,难道就能确定穆合氏百年经营的基业就此在大夏的版图中灰飞烟灭了吗?
诸葛家的势力,绝不会比燕北高原上的燕洵差,而作为帝国正统世家的他们,更有着燕北无法企及的政治地位。
隐藏在那几万家族亲兵后面的,是这个世家多年来潜移默化安插在帝国的家族子弟,是吏部官名中那些密密麻麻复姓诸葛的大小官员,是那些金钱打造出来的路,权势收买下的人心,利益捆绑住的势力,把柄拿捏住的团体。
燕北公开造反,所以燕北一系全部站在了帝国的对立面上。但是可以想象,如果有一天,诸葛家造反,如果给他们时间让他们谋划,如果让他们如燕北一样做好准备,举起反旗,那么赵氏将会面对怎样一个毁灭性的灾难!
所以,以诸葛家这样的势力,以诸葛玥在家族的地位,无论在任何地方,只要他登高振臂一呼,瞬间就会聚集家族的大批子弟亲信。但是诸葛玥显然没有这个打算,他只是一路小心地隐藏身份,亲自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却从没有通知家族和等待自己下属的举动。
或许,是怕来人不是自己的嫡系,会泄露楚乔的身份,进而被家族的对立者拿来大做文章吧。
楚乔淡淡地冷笑,嘲弄自己这太极推手式的自我欺骗,她很明白所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怎样一个原因,却不愿意去承认和面对,于是,就逃避地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也许,他只是想在一个相对平静的环境下和自己相伴而行,他不是诸葛家的少主,而自己也不用站在燕洵身后。只是尘世中的普通人,没有对立,没有仇恨,没有无法调和的矛盾,更没有那些现实到无法逃避的责任。
这样的机会,他们一生,可能只有一次吧。
楚乔缓缓闭上眼睛,希望自己赶快睡去,有些事情想起来太危险了,她明白一切,却无法回应。
他们活在世间,都有各自要走的路,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站在两个起点,八年下来,各自越走越远。做人,还是要冷静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