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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再次仰头望向城头之上,轻声说道:“半个时辰。”
三个时辰还剩下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镇北军集体攻城。
“莫要再想西凉军来解救上京城,因为七万镇北军已经策马去了雪涌关阻挠西凉军。”大将军的话语像是钟鼓击打在赵硕的心头之上。
赵硕一直在等着西凉军,原本朝廷设立镇北军一方面是为了抵抗匈奴,另一方面便是制衡西凉军,只是没有想到,最后兵临城下、叛乱大魏的是镇北军,以赵硕对西凉王的了解,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必定会派兵而来,因为从天下打乱走出来的西凉王不会让天下再次大乱。
可是七万镇北军西去,西凉王真的会命令西凉军和镇北军交战吗?即使打赢了,等西凉军赶到上京城的时候,上京城肯定已经失陷。
赵硕扭头望向林婉儿,他知道以自己身份地位虽然尊贵,但是并不能指使像是李慕白这等的奇人异士。
林婉儿知道赵硕心中所想,开口对李慕白说道:“老白,去阻止大将军。”
李慕白只是微微点头,他自从在西凉万剑融成一剑之后,便一直想着和大将军再次一战,大将军高山仰止,是天下所有武者的试刀石,自己如此,赵剑尘也是如此,而大将军一直以被挑战者的身份接受天下挑战。
飘然落身,李慕白站在大将军身前,古井不波的心头突然隐隐有了激动,他有些迫不及待,当初在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他心中有牵挂,并未尽全力,大将军何尝不是,他心中留下些许遗憾,西凉之后他的剑道更近一步,圆满剑心越发饱满,而且他还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和城头之上的林婉儿息息相关。
说到遗憾,李慕白坚信身为武者的大将军夏侯襄阳未能和前朝驸马一战,而心存遗憾,大凡武者心中都有成为天下第一、独领的愿景,自己如此,大将军也是如此,只是……这好像对玉宝和地瓜并不如何适用。
大将军从上自下看了李慕白,眼中有赞许光芒:“如今这天下江湖,比之老夫那一代可是有十足的进步,老夫那一代的武者都有一两手不为外人道也的隐秘手段,除非到了生死立判的关头,没有人会拿出来。前朝朝廷之上那位无名剑客的一截柳叶、皇帝身边大太监的青丝白发,以及那位可笑的所谓天下第一的一步入圣,都是在遇到驸马郑成功的时候才为天下所知,只是郑成功太过霸道无双,即使那三人拿出压箱底的绝招,也不过是一招便败。还有蜀山剑阁之上的十死士,若不是行大逆不道之事,世人还不知他们的绝招竟然是一道天网。”
“你们这一代就好太多了,你从来没有刻意隐瞒过圆满的剑心,赵剑尘也从不留后手,西凉的魏松性格耿直,也是出招不保留。若说起来有趣,你和赵剑尘最为有趣,两人似乎成了对方的试金石,你修剑修得是问心无愧的剑意,他修剑修得是万中无一的一剑,结果他从你那里学到了退,你从他那里学到了一剑,你和他不再像我们当初那般对立,在对抗的同时,似乎还有相互扶持,惺惺相惜的感觉。天下江湖本来就应该是年轻人之间相互磨砺的江湖。”大将军戚戚焉,有些感慨的说道。
他不但是镇北军的大将军,十大兵法大师之首,纵横无双的朝廷重臣,而且他已经镇压江湖其他高手、为天下标杆二十余年,李慕白需要他测量,赵剑尘下山第一件事便是向他挑战。
“一个铮铮向荣,百家争鸣,百花齐放。呈现上升态势的江湖才应该是一个健康的江湖,老夫为天下做了二十年的标杆,似乎是害了天下江湖。”
大将军轻轻向前一步,再无保留身上的气势,一道冲天气势凌然而出,魁梧的身形更加魁梧,猎猎作响的镇北军大旗更加声响。
李慕白毫不退却,也是向前一步,圆满的剑心带动体内剑意,促发剑气,如同鹰击长空,气势丝毫不比大将军差。
两人的冲天气势相互碰撞,好像天地之间的升腾起一颗太阳,异常耀眼,无数不可见却又真实存在的气势相互碰撞,如同大海之上掀起遮天蔽日的巨浪,乱石穿空,惊涛拍岸。
☆、第027章 天下高手,皆到上京城(1)
两人的冲天气势相互碰撞,无可匹敌的恐怖气流四溢外泄,两人周身空间任意扭曲挤压,脚下的大地轰然下塌,如同大海之上掀起了遮天蔽日的巨浪,乱石穿空,惊涛拍岸。
最为不可思议的地方是无数纵横交错的真气相互碰撞节节攀升,两人尽量控制真气波及范围,但是有些真气肆虐开来,还是将上京城城墙刮擦成无数粉末。
李慕白刚刚踏出那一步的时候,身后已经有一条浅显但是清晰可见的沟壑形成,那是他划出的一条线,这条线之后是上京城,城头之上站着林婉儿。
所以,即便大将军举世无敌,他也不会让大将军跨过他划出的那一条线,若是大将军跨过了那条线,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剑客李慕白已死。
划出那条代表死亡的线之后,李慕白心中没有丝毫感伤,反而有些莫名的兴奋和高兴,远远高于和大将军一战带来的喜悦。
很早之前,他便朦朦胧胧的感受到人生除了剑之外还有很多很多美好的东西,值得去守护,而他的美好显然和林婉儿有关。
李慕白脸上带笑,手中剑和心中剑合二为一,一剑递出一剑,沉默而坚定的刺向大将军这一座巍峨的高山。
大将军面容平静,他似乎能够感受到李慕白心中所想,脸色之中有了些许羡慕,有时候,喜欢一个人,能够亲自告诉她,或者用行动向她表明,这是怎样的一种体验?他一直想知道,却不得。
年少时候,相信那念念不忘必有回响。长大后才知道有些情思不能展露,只能深埋,恍然之间过了多半生,念念不忘的还是一开始的相见,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从此开始孤单思念,梦想着能和你相见。却不得见。
婉儿姑娘那首《青玉案》中说的最为真切:众里寻他千百度。众里寻他千百度。别人都说这首词结尾是败笔,大将军却一直结尾最妙,有些事情即使寻寻觅觅千百回。终不可得的还是终不可得。
两人之间的碰撞如同升起了一颗光芒万丈的太阳,漫天充斥着流光溢彩的美丽光线,每一条光线都是两人之间的一次交锋,在不断变换之中。折射、反射,被支离抽解。又被拼凑揉捏。
上京城的民众看到了,透过家中窗口的缝隙向外看去,赞叹这天地奇景的美轮美奂,走在大街上维持秩序的御林军看到了。停下了脚步,仰头观看。
在阅微草堂,白发苍苍的大学士纪昀颤颤巍巍走出堂屋。仰头望向玄武门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难道天下又要再次大乱了吗。
在林家小院旁边,宋端午站在小院内,手中持着那把铁棍,默默无语。
在城东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内,范蓉儿牵着范闲的大手,有些害怕的仰头看去,这天空很美丽,可是她不喜欢,她有话想问父亲,一抬头却看到父亲眼中不知为何已经溢满泪水。
范蓉儿沉默了许久,单手握住父亲手变成了双手擎着,好像在安慰父亲一般。
范立默然低头,摸了摸范蓉儿的脑袋,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蓉儿,父亲以前在卧龙岗读书,正值天下大乱,所以刷了一点小聪明,给自己脑袋上安了一个卧龙先生的称号,寻思着能有个英雄豪杰把父亲请出山,轰轰烈烈干一番大事情。可是左等右等,名声越来越响,愣是没有一个豪杰登山,点头哈腰、低眉顺眼的求父亲下山。当时父亲那个气啊,嘴巴上火,吃饭喝水都疼。”
范蓉儿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用小手捂住了嘴巴,她知道父亲性子是个很洒脱的人,这些年心中有积郁凄苦,眉头总是皱着,不得舒展。
“后来父亲想,可能是牛皮吹得不够响亮,卧龙这两个字还不够让天下英雄来投,所以父亲又略施小计,借了卧龙岗下一处大户人家很多钱,然后不还。那大户人家便召集一大群人上卧龙岗说是要打断父亲的腿。你想想,以父亲纵横经纬的能耐,哪里惧怕一群乡野村夫,所以这群人被父亲整了,整得还有点惨。”
“为了凸显父亲的不食人间烟火的高人风范,父亲私下放了一把火,烟雾缭绕之间,父亲轻飘飘的飘了出来,居高临下的对他们说,若想要回钱,也可以,马上回去散播一句话,说卧龙凤雏得其一,便可得天下。这卧龙自然指的是父亲,至于这凤雏,是父亲卖的一个关子,心想着等英雄豪杰来请父亲出山的时候,父亲便哈哈一笑,说这凤雏其实是我的小名,更显得高深莫测。”
说到这里,范立也不禁摇头笑了笑:“蓉儿,你瞧瞧,着读书人若是耍起坏心眼子来最是坏到骨头缝里了,连环计一计跟着一计,说不定有时候把自己都骗了。而且父亲也已经想好,隐士高人都应该有风骨,换句话说要矫情,你一请我就去,岂不是自降身价,还以为我才疏学浅,对方看不起,所以第一请不能下山。第二请呢,当然也不能下山,原因有二,首先第二请是显示双方耐心的时候,若是英雄豪杰来到卧龙岗,我早就吩咐好书童告诉来人,您来得不是时候,卧龙先生刚刚出门观日月沧海去了,多则三月回来,少则半月有余。嘿,观日月沧海,多么有高人风范啊。第二个原因,便是二这个字不怎么吉利,显得不够聪颖。”
范蓉儿终于忍不住了,咧嘴笑得像是一朵小红花。
范立溺爱的望着宝贝女儿笑完,接着说道:“第三请便是关键了,一定要一抓即准,侃侃而谈,额,也可以说是吹牛皮,开口便要气吞山河,气冲斗牛,吓死人不偿命。极力贬低他人,烘托来者的长处,像是你请我三次,我给你三分之一的天下,或者英雄礼贤下士,范立感激涕零,这便随着英雄下山。打下一个亘古未有的硕大天下。”
“事情很顺利。父亲卧龙的名声越来越大,父亲像是翘首待嫁的大姑娘,天天在卧龙岗下扶着一棵枣树。心里期盼啊,脑袋里念叨啊。”范立苦笑的说道,在女儿面前提起当年的糗事一点也不害臊,或许他不只是在对眼前的蓉儿唠叨。其实也是在对远方的蓉儿唠叨,“终于。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有人上山来了。其实那天徐大哥上山的时候,我早就看到他了。但是只看一眼便失望透顶,这人也太……太粗陋了吧,比之山下乡野村夫还不能入眼。父亲当时撒腿就跑,这次不是因为矫情或者装世外高人。而是吓得逃跑了。”
“以前想着能和英雄豪杰一同摆酒言欢,引吭高歌,相互扶持,光是想想这个画面心里就有些小激动,可是徐大哥来了,场景就变了,刚刚壮怀激荡的说出一句,英雄三请范立,范立感激涕零,唯有以死相报。徐大哥当场回给你一个,呸,呸,呸,别说死不死的,不吉利。父亲一想到这,心里哇凉哇凉的。”
似乎回想起当年的场景,范立哈哈大笑起来:“父亲跑回住处,藏了起来,从窗户缝里看到徐大哥摇头晃脑、左右遥望走来,突然停住了步子,让宋端午等一下,他自己退了几步,走到父亲精心耕种的菜园子里摘了一根黄瓜,用袖子擦了擦就向嘴里塞。宋端午不干了,这个鸟人嘿了一声,说大哥不厚道,不知道有福同享,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