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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乾还没进门就感受到半月书局的书卷气远远大于商人气,一进门便是摆满的各式各样的书籍,名目繁杂,但是做工精良,每一本书不但整齐而且本本如新,连一点折痕都没有。书局里人很多,但是无论读者还是工作人员都十分安静,默默做自己的事情,安静异常。
此时,有一个丫鬟模样的姑娘看到东张西望的赵乾,便走向前去,微微道了一个万福,开口道:“公子,不知来半月书局有何事?”
赵乾开口道:“我是来找简大家的,麻烦通报一声。”
丫鬟明显有些为难,简大家每天忙着校订书籍,常常熬夜,如今好不容易歇息片刻,丫鬟实在不想将简大家叫醒,正揣度着如何回答拒绝。
但是赵乾却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条,递给丫鬟,开口说道:“麻烦姑娘将这纸条递给简大家,简大家一看便知。”
丫鬟将信将疑,但是还是进了书局后院,来到简大家的卧室,将那张纸条递了上去,说道:“大家,外面来了一位公子,让奴婢拿来一张纸张,说是一看便知。”
刚刚睡醒的简大家嗯了一声,将纸张打开,瞬间眼前一亮,招呼丫鬟将赵乾引到后院书房,好茶伺候着,自己在梳妆台前稍作整理便去了后院书房。
此时,赵乾正在欣赏书房的场景,自己看过刘宏达和沈松文的书房,虽然书籍成堆,也算有些书卷味道,但是和简大家的书房相比,多多显得有些华而不实,空有其表。赵乾看到简大家走进书房,只见对方头上插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褃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
简大家也观察着赵乾,觉得这后生长相俊美,神情平静,可是下意识觉得纸张上的诗词并非这年轻人所作,伸手示意赵乾坐下,开口说道:“公子贵姓。”
赵乾提衫坐下,笑着回答道:“姓赵,单名一个乾字。”
简大家微微点头,说道:“公子好福气,有个国姓。”当今天子姓赵,所以赵姓便为国姓,简大家复又将手中的纸张拿起,轻声诵读一遍:“裙染榴花,睡损胭脂皱;纽结丁香,掩过芙蓉扣;线脱珍珠,泪湿香罗袖;杨柳眉颦,人比黄花瘦。”
简大家好像沉浸在某种情愫里面不能自拔,过了许久抬头问道:“赵公子,不知这诗词出自何处,又是哪位才子所作?”
赵乾静静听着,表情平静,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开口说道:“林婉儿。”
“林婉儿?”简大家眉毛突然一挑,追问道:“可是那《如梦令》作者林婉儿?”
“正是。”赵乾开口答道。
简大家又将那首《如梦令》诵读了一遍,再和手里的这首小令略作比较,会心一笑,开口道:“婉儿姑娘果真好才情,这两首小令皆是佳品,真真的是折煞了我等整天和书籍打交道却满身污秽的凡人。”
赵乾对着简大家感官极好,觉得对方身上毫无刘宏达和沈松文那种势力气息,开口道:“简大家过谦了,澶州城内谁人不知简大家之名。赵某今日来半月书局,其实是有事相求,而且事关林婉儿,还劳烦简大家帮助三分。”
简大家听到此处,觉得有意思,开口道:“赵公子尽管说,事关婉儿姑娘,为了这两首诗词,只要能帮上忙,半月书局肯定帮。”
赵乾觉得这简大家可信,于是便事情的前前后后讲述了一遍,刘宏达是如何骗取《西厢记》,林婉儿是如何对策,其中省略了林普领的桥段,这是林婉儿特意嘱咐的。简大家听到欧阳拓恬不知耻的将《西厢记》据为己有,顿时愤怒异常,听到林婉儿要重写《西厢记》,又是何等惊讶。简大家自是读过《西厢记》,感慨其间真挚情感,同时也痛惜澶州书局如此糟蹋《西厢记》,竟然平装《西厢记》沿街叫卖。为此,简大家气的一顿饭没吃,平时脾气极好的简大家还冷声呵斥了一位丫鬟,丫鬟委屈的哭了一天。
简大家听完又是一阵唏嘘,开口道:“那欧阳拓真是奸佞小人,婉儿姑娘是女中豪杰。初读《西厢记》,我便觉得作者不能是俗人,欧阳拓能写出这书也是祖上八辈子积德。如今想来,即使那书生祖坟冒青烟也不可能写出这《西厢记》。只是《西厢记》已经极好,婉儿姑娘重写,也不可能出彩太多吧?”
赵乾浅浅一笑,觉得简大家和林婉儿还真有些相似,开口骂人的话一句接着一句不带重样的,而且不带一个脏字,尽显**。赵乾解释道:“其他人可能出彩不多,但是请简大家放心,只要是林婉儿重写,必将独树一帜,远超市面上的《西厢记》。”
简大家点点头,开口道:“如此最好,只是不知道何时能见到这重写的《西厢记》?”
赵乾说:“三日之后去画舫街等陈笑笑的画舫船归来,便能读到重写版本的《西厢记》了。“
简大家突然十分期待见到林婉儿了。
(ps:终于用上了,简大家的穿着和王熙凤一样一样的。当年读《红楼梦》,姐姐我觉得女强人就应该如此。说俺抄袭也好,引用也好,俺的心中简大家就是王熙凤,但是性格超好的!)
☆、第032章 土鸡瓦狗和皓月当空
(推荐第一天,先来个4500字章节!我人笨,不想分成两个章节。求推荐和收藏,明天两章!)
林婉儿出海三日,《笑笑待月西厢记》成书,陈笑笑即使执笔写了此书,但是心中还是有些不确定,这种奇书真的是自己所写?私底下将那些已经烂熟于心的桥段读了又读,想了一遍又一遍,眼泪留了一次又是一次。
过了三日,太阳西下,氤氲的水汽从大海之上升腾起来,画舫街上的灯笼也一一挂上,从远处看去像是志怪小说里的鬼火,飘忽不定。
赵乾带着沈松文和简大家来到画舫街,停站在码头之上。赵乾将那身名贵的衣服脱下来,复又换上林翰林的那身旧衣服,也不知咋的,赵乾总觉得这身松松垮垮被洗的已经发白而且还补了两个三补丁的衣服穿起来更舒服一些。
也许这就是林婉儿常说的犯贱吧,谁知道呢!
沈松文穿着像是富家公,身后跟着一位年龄颇大的老先生。沈松文本身对书籍的优劣好坏没有研究,只是认为书籍是赚钱的工具,所以今天来观赏《西厢记》特意带了一位老先生,老先生神态倨傲,不是一般的先生。
简大家穿着一件半新半旧的红色大褂,身后跟着俊秀的小丫鬟,小丫鬟眼睛时常在赵乾身上掠过。丫鬟觉得这公子长的真俊,忍不住“平平常常”的多看了几眼,自以为做的很隐蔽,但是都落在了简大家眼里,心中暗叹:“当初只是道平常,多年之后才知当时不平常。”
沈松文看到简大家,拱手客套寒暄了几句,简大家也是客套了几句,然后两人之间便再无交集,都说同行是冤家,此话一点也不错,更何况两人在书籍的看待问题上有着天壤之别,沈松文觉得“银子是香的,书墨问道是臭的,简大家一心扑在书籍上是舍本逐末,丢了西瓜捡芝麻的事情”,而简大家觉得“银子是臭的,书墨是香的,沈松文眼里只有银子真真是侮辱了书籍”。
赵乾也看明白了这一点,在两人之间不断穿梭,和沈松文小声说几句荤素不忌的笑话,然后和简大家聊一聊《西厢记》某段诗词,左右逢源,谁都没有冷落。
此时,夜色已经弥漫上来,海上的雾气更大了,偶有海风袭来,吹得众人左右摇摆,但是没有人离开,因为《西厢记》值得众人等,哪怕等到天亮也是可以的。
赵乾表面上镇定,心思却有点乱,按理说林婉儿应该回来了,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见人影,心里想起志怪小说上面写的水怪,心中惊疑不定,这林婉儿不会被水怪吃了吧?刚有这种想法,马上摇摇头,苦笑一下,心里说道,即使有水怪也是林婉儿吃水怪,哪有水怪吃林婉儿的可能性。
“叮咚咚,叮咚咚!”
一声琵琶轻响在雾气中传来,轻拢慢捻抹复挑,琵琶声声,如流水过青石,风刮不老松,清脆曼妙,透人心魄,点点滴滴浸入耳朵,优美动听。忽又有歌声传出。
“对着盏碧荧荧短檠灯,倚着扇冷清清、旧帷屏。灯儿又不明,梦儿又不成;窗外淅零零的风儿透疏棂,忒楞楞的纸条儿鸣;枕头儿上孤另,被窝儿里寂静。你便是铁石人也该动情,改动情。”
声音美妙,说不出、道不尽的相思愁闷,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感情,真真的是乱如丝麻,乱如丝麻啊。
赵乾听出是陈笑笑的声音,也便放了心,静静等着画舫船靠岸。
陈笑笑一曲唱罢,简大家站在身后,不住的点头,开口评价道:“此情此景,此时此词,说离愁道相思,果真是恰如其分。”
赵乾也是点头,觉得简大家真乃大家,评价很是中肯,但是脸上的神色突然间变得很精彩,嘴角忍不住抽搐,因为在海雾之中传出了林婉儿的歌声。
“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嘿嘿嘿嘿参北斗哇,生死之交一碗酒哇
,不分水天一碗酒哇,说走咱就走哇,你有我有全都有哇,嘿嘿嘿嘿全都有哇,水里火里不回头哇,一路看天不低头哇,路见不平一声吼哇,该出手时就出手哇,风风火火闯九州哇,该出手时就出手哇,风风火火闯九州哇,嘿呀依儿呀唉嘿唉嘿依儿呀,嘿呀依儿呀唉嘿唉嘿依儿呀。”
唱到得意的地方,林婉儿重复了好几遍“嘿呀依儿呀唉嘿唉嘿依儿呀,嘿呀依儿呀唉嘿唉嘿依儿呀“。
一首《好汉歌》在澶州响起,很具有喜剧色彩,里面还夹杂着林婉儿张狂的笑声。
简大家一愣神,也想对此做一下评价,但是思索良久,也没有找到恰当的词汇,只能开口道:“今天的雾气真大啊!”
画舫船到了海港,停在原有的位置上。林婉儿掀开帘子和陈笑笑一同走了出来,陈笑笑手里拿着一卷纸张,想必就是那重写的《西厢记》了。
赵乾迎上前去,相互介绍了一番,算是认识了。
沈松文商人本性,对着林婉儿说了几句好话,林婉儿最爱听别人夸奖自己,脸上都乐开了花。简大家上上下下打量了林婉儿一番,林婉儿也上下打量了简大家一番,两人骤然觉得亲近,好似许久之前便认识了,今天只是重逢。
林婉儿身后的陈笑笑看到简大家双眼都变成了小星星,满脸都是崇拜神色,简大家是谁,简大家可是澶州城女性的楷模,不输男子的女强人。
陈笑笑将众人请进画舫船,倒茶,拿糕点,忙前忙后,忙的不亦乐乎,眼睛还时不时的瞄一瞄简大家,分明就是一个脑残粉。
赵乾将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最主要的是希望沈松文和简大家能够出版《笑笑待月西厢记》,和澶州书局分庭抗礼,斗一斗高下。
沈松文眼神飘忽,简大家一脸平静。
沈松文首先沉不住气,开口说道:“不是不可以和澶州书局对抗,前提先要看看这《笑笑待月西厢记》。”
林婉儿听到这话,笑着说道:“沈老板说的在理,笑笑妹妹,将《西厢记》拿出来,让沈老板和简大家指教一下。”
陈笑笑马上将《笑笑待月西厢记》递上去,摊铺在两人面前。沈松文将手中书稿递给身后的老先生,而简大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