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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尤早知道这位北国国君很年轻,也知道他宠信的右将军北子童是天人之姿,但见到他们二位时,江尤还是稍稍吃了一惊。
江白长得就挺好看,一般这种王室出身的人,长得都不会太差,但不管作为公子时长得多好看,等成了王,都会渐渐油腻。成天享受,吃得多运动少,睡眠时间不足,还有一堆小妖精缠着,底子多好,也会慢慢变为虚胖中年的。
妫泱自十六岁继位到现在已经有七年了,七年时间没让他变成一个小胖子,这说明一件事,他是个十分勤俭且自律的君主。
江尤眼角笑意更浓,心里却拉响了警报,她有种预感,这个妫泱,怕是要成为她的大敌。
不光她如此想,被原攸请进长公主府的妫泱,此刻也这样想。
妫泱早就听说了天上京的不凡,和其他醉生梦死,沉迷酒色权势的国主不同,妫泱年纪轻,也有自己的雄心壮志,他对天下发生的事都保有充分的谨慎,在听到长公主尤获封三州之地,且创建天上京的消息开始,他就对天上京很警惕。
那些说长公主尤不过一介女子,不必在意的国君,在妫泱看来,全是大傻子。
这世上的女子不知凡几,有哪个女子能跳脱世俗的?王室女子乃至于曾经无比尊贵的王姬,都没有一个和长公主尤一般强势的,而且天上京自建立后,揽尽天下财富人才,如同鲸吞水,这些傻子眼睛被糊了吗?看不见天上京的威胁?
想到乱成一团的金林,还有韦天子之位上坐着的傻子,再想想天上京的太平盛世之象,妫泱冰冷的脸,更没了表情。
看着年轻的少女,妫泱微微点头,坐到了江尤对面。
一个国君,一个长公主,按理说,妫泱应在上位,可江尤却将妫泱安排在右边的位置,历来以左为尊,妫泱算是坐在下首了。
但这个位置,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异议。
江尤和妫泱行了一个同辈的礼仪,两人落座后,又寒暄了几声,最后由江尤进入主题,“真是没想到,北王会亲自前来。一路奔波辛苦,北王辛苦了。”
“世间百态,一路看遍,不觉辛苦。且此番出行,正遇上孟王大婚,倒是看了好一番热闹。”妫泱在谈及孟国国君江白的事时,毫不避讳对江白的看不起,完全没有顾忌江尤和江白的兄妹关系。
“北王性情直爽,非一般人可比,说起来,北王此番来天上京,应该路过了金林吧?韦天子之事,尤早已听说,忧心忡忡,却因天上京离金林遥远,无法亲至,实在遗憾。不知如今天子身体如何?金林可恢复了平静?”
江尤没有多谈论关于江白的事,名义上来说,她和江白还是一家人,若是她应和妫泱的话,传出去不免叫一些有心人拿来做文章。
妫泱没有达到叫江尤失言的目的,也不气馁,他不过是随口试探一番罢了,“吾并未在金林久留,从表面上看,金林已经恢复了安稳。”
这个“表面上”用词可以说很有意思。
“那就太好了,金林若是动荡,于天下而言,不是好事。”江尤猫哭耗子假慈悲的感叹了一句,妫泱赞同的点点头,两个虚伪的家伙又开始对拼演技,“说来也巧,前些日子金林不稳,浔王姬出门散心,正好到了我天上京,后来王姬得了病,便留在长公主府休养,如今王姬还在府上,北王可要见见王姬?”
王姬?
妫泱眉头微皱,他下意识看向身侧,却发现身边没人。
是了,这场密谈是他和长公主尤的密谈,子童在外面。
“浔王姬,在你这里?”
妫泱见过浔王姬,在他的印象中,那是个腼腆胆小的女子,身为韦朝唯一的王姬,浔王姬身上看不到一丝属于王室的矜傲。
金林那样乱,金林的氏族怎么可能允许浔王姬到外头乱跑?还跑到天上京来散心,这话听起来太假了些。
“是,真是太巧了,正好今日北王前来,浔王姬也许久没见过北王,说有些想念北王,北王要见一见王姬吗?”江尤说起谎话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妫泱想了想,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好啊,吾也甚为想念浔王姬。”
“既如此,那北王便移步至花厅吧,今日吾在花厅设宴,北王远道而来,还望北王不嫌弃长公主府简陋才是。”
寒暄两句,两人转移了战场。
江尤怀疑这个北王是个面部神经坏死的家伙,自见到他开始,他就一直冷着脸,如果不是长得好看,身份高,就冲他这副不冷不淡的样,出去肯定会被人打死。
试问谁跟一个面无表情的家伙能友好相处?反正江尤不行,她总有种对方在跟她生气的感觉。
妫浔是面无表情走进来的。
江尤看惯了她以泪洗面,凄凄切切的模样,骤然看到冷的像冰块似得的妫浔,还有点儿不适应,不光她觉得不适应,妫泱也觉得不适应。
“见过长公主,见过北王。”
妫浔进来后,先是行礼,因为她王姬的身份,江尤和妫浔都不敢直接应下此礼,俱是起身相迎,回了一礼。
在场的北子童与原攸,还有站在江尤身后的花容,也起身行礼。
妫泱行礼后问道:“见过王姬,许久未见,听闻王姬病了?如今病可好了?”
妫浔站在花厅之中,因她还未入座,其余人也不敢坐下,这样的场面,看上去给站在中间的妫浔压力极大。
“好些了,此事还要多谢长公主。”妫浔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妫泱,她和江尤关系是不好,不代表她和妫泱就是站在一处。
江尤和妫泱,都对她大韦王朝虎视眈眈,谁都不是好人!
第47章 明潮暗涌
“长公主忠君之心,日月可鉴。”
江尤听着妫泱这话; 怎么听怎么觉得酸。
金林如今乱成那样; 坐在王位上的还是个傻子; 妫浔成了破局的关键; 而妫浔如今在江尤手上,江尤能利用妫浔做太多事了。
“北王,金林如今形势如何?我……我王叔他,可还好?”
妫浔一听到“忠君”二字就觉得难受,江尤所作所为; 有哪一点能称得上忠君?可这普天之下; 除了江尤外; 谁也不能保住她。
正如江尤所言; 只要她乖乖的,在天上京,她能过的比在金林好无数倍,这是其他诸侯无法给予妫浔的承诺。
“韦天子继位以来; 勤政爱民; 身体康健; 最好不过。”
妫泱没有回答妫浔的问话; 坐在妫泱下首的北子童先说了话。
北子童说话时脸带三分笑意,虽然他说的话明显是在胡说八道; 妫浔听着心里也感觉到些许慰藉。
“王姬自入天上京以来,一直心心念念的便是天子,若天子无事; 想必王姬的病也能好的快一些。说来真叫人唏嘘不止,天子继位,朝中大权却落于他人之手,如今天下大乱,天子却无力拯救万民于水火,北王身负王姓,想必心情比之尤更为复杂。”江尤张嘴就是一顿瞎扯,扯的北子童脸上的笑都勉强了。
“是啊,每每想到如今王室的处境,吾都寝食难安。”
相比之下,妫泱的反应就很淡定了,在满座宾客都觉得尴尬的时候,他是唯一一个能和江尤睁眼说瞎话,一句草稿都不打的人。
“北王能怀忠君之心便是少有了,至于寝食难安,大可不必,届时若因为金林的事,叫北王受病,那就是我韦王室的过错了。”妫浔受不了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出言讽刺了一声,只不过她这讽刺的话,听在江尤和妫泱耳中,比一阵轻风强不了多少。
“王姬言重,北王年少体壮,便是少睡些时辰,少吃两顿饭,也不会有事,倒是王姬,如今韦王室嫡系一脉仅剩王姬一人,千万要保持心情顺畅才是。”妫泱能忍,北子童却忍不住,他嘴角带笑,几句话就把妫浔噎的满脸通红,气的妫浔想甩袖离场。
谁不知道,对于妫浔而言,韦王室就是她最深的伤口。
戳一下,就要疼上许多天,不戳还疼的妫浔难受呢。
只是想到江尤的警告,妫浔硬生生咽下这口气,她恶了北国这两人,接下来的话便直奔主题,一句废话都无了。“金林氏族以下犯上,我兄长之死,与他们脱不了干系!如今他们还扶持我王叔上位,虽说我王叔身份高贵,但他自幼痴傻谁人不知?叫一个痴傻之人为王,这些氏族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怕是天下皆知了!北王,长公主的天上京,距金林千里之远,金林大乱一时半会儿也牵扯不到天上京,可北王的珠城离金林可不远啊。”
妫浔的话音刚落,北子童便问道:“王姬此话何意?!即使王姬乃韦王室之后,也不能口出狂言,诋毁天子!此乃大不敬之罪!”
妫泱本就面无表情的脸,现在已经往黑乎乎的方向发展了。
“北将军,此话大谬,正是因为王姬乃王室之后,才能说实话啊。”江尤哈哈一笑,无形中化解了来自北国君臣二人的咄咄逼人,“前些日子,孟国赵氏之地大黑山,挖出了一块上古石碑,上头写有八字箴言,不知二位可听说了?”
妫泱和北子童连江白的大婚都参加了,引起孟国士族王室之争斗的根源,他们怎会不知?
“自然知道,那石碑,好似是长公主麾下的蒋将军挖出来的吧?还是长公主送给孟国国君的生辰贺礼,此贺礼真是诚意十足。”
北子童话中有话,妫泱的脸已经彻底黑了。
原本他们还在猜江尤究竟为何要邀请妫泱前来议事,他们只是觉得这天上京不容小觑,正好趁此机会来看看天上京,了解江尤,没想到竟一头扎进江尤的圈套之中。
来之前,他们就设想过无数情况了,只是没想到,江尤比他们想象中更为阴险狡诈一些,也更为野心勃勃。
本以为江尤只是图一孟国,如今才知,此女是图天下!
“唉,吾本是好意提醒王兄,这先人都知道氏族之祸不可小视,王兄一心一意信任赵氏,日后难免酿成大祸,没想到我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王兄真是太过鲁莽。”江尤猫哭耗子般的为江白伤心了一下,“不过赵氏一出,倒是叫我更为金林担忧,为北国担忧,王姬所言不无道理,金林与北国接壤,若金林真有事,北国怕是会受到极大的牵连。”
可不嘛,就说北国境内如今的世家大族,有几个不是金林的大族分支?严格来说,北国大半士族,与金林的士族是同根同源的关系。
一旦金林士族掌权,可随意指挥天下,那北国的士族,难免出几个胃口变大的。
妫泱今年才二十多,他甚至连夫人都没有娶,他昭告天下说自己喜男风,与北子童愿意携手一生,此事是真是假,有待商榷。
江尤不是怀疑妫泱和北子童的关系,这两人肯定是好基友了,她是怀疑妫泱能不能真心实意一辈子,自古以来,人心易变,有多少真正的天长地久?
再说了,这件事的重点不是妫泱和北子童的感情,重点是妫泱没有夫人,他没有盟友。
之前就说过,一国之君的婚姻,是非常重要的筹码,江白娶了赵氏女,他在政治上输的一败涂地,而妫泱没有夫人,只有个北子童,这说明在北国,妫泱除了北子童和自己的亲信外,没有其他助力。
若北国士族产生叛乱,妫泱再厉害,也有可能成为下一个江白!
江尤就没有像现在这样喜欢天上京过,因为她的三州之内没有很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