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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峥,你来啦。”
王峥看了看天色,道:“我与公主约的是申时,我并未迟到,公主是来早了么?”
宁和公主笑道:“对,我想看着你来。”
王峥下马,道:“微臣冒昧,此次约公主出来,是为了--”
“你看那里,”宁和公主指着一处转角,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么,我迷路了,你是在那里找到我的。”
“微臣记得,”王峥叹了口气,道:“公主哭得像只大花猫。”
宁和公主笑了,想挽住王峥的胳膊,王峥轻轻避开了,道:“听闻公主心仪舍弟,微臣是来道喜的。”
宁和公主咬唇道:“你听到我嫁给你弟弟,你很高兴。”
王峥道:“这姻缘是公主求来的,公主难道不高兴。”
“王峥!别装作不知道,我都是为了你。”
“微臣不明白。”
“要不是为了能天天见到你,我才不要嫁,我谁都不嫁。”
“公主何苦,”王峥叹道:“为着以前的纠葛,拿自己的幸福开玩笑。公主嫁进来,我为了避嫌,是要搬出去住在公主府里的。”
“你意思是说,就算我--”
“就算公主嫁给舍弟,也不会如愿。还请公主不要胡闹了。”
宁和公主咬牙道:“那你娶我,我就不胡闹了。”
“公主,请三思而言。”阴影处走出来一个人,轻袍缓带,目光犀利。王峥惊呼道:“父亲!”
王译缓缓行至宁和公主面前,宁和公主对王峥道:“你还叫了你父亲来?”
王译道:“非也,老夫只是看峥儿一反常态没有回府,便跟来看看。公主,您是皇上嫡女,一言一行代表着皇室的颜面,不能随性而为。婚嫁乃是终身大事,在您眼里却是如儿戏一般。公主任性是小,伤了皇室颜面事大。明日老夫便上奏皇上,请皇上为公主令择良配。时辰不早了,公主回宫去罢。”
宁和公主被王译说得满脸通红,紧抿了嘴唇反驳不出一句话,街角忽地行来一队御林军,为首一人朝宁和公主跪下道:“末将奉皇上旨意,请公主回宫。”
宁和公主不答,那人又说了一遍,宁和公主恼道:“好了,本公主知道了,回宫就回宫。”她恼恨地瞪了王译和王峥,怒气冲冲地走了。
王译看了一眼王峥,王峥会意,跟着父亲来到马车上,王译道:“景明,你可知错!”
王峥垂首,王译哼了一声,道:“公事上你还算明白,私事上却一味地优柔寡断,牵扯不清。要是让别人逮到你和宁和公主私会,你有几张嘴说得清楚?”
一滴冷汗从王峥的额上留下,他道:“是我听到公主想嫁进王府,一时急糊涂了,父亲教训得是。”
“我知道,王家都是男孩子,没有女孩儿,你以前,是把宁和公主当成了小妹妹来护着。可是,公主已经长大了,你却不能果断斩去公主的绮思。这遇到私事便一团浆糊,不思周全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王峥垂首不语,王译叹了一声,道:“我知你不喜欢官场那套算计,宁愿和妻子读书写诗,闲散度日。只可惜生为王家长子,这肩上的担子,不挑也得挑。为父当初,何尝不想着一身清风,游历山河。现在,为父也老了,很多事力不从心,护着你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父亲如此说,教孩儿如何自处,”王峥道:“您说的,孩儿一定尽力改。王家的荣耀,也不会在孩儿手上短了去。”
“你明白就好,管家,回府!”王译抚了抚短须,道:“再不回去,你母亲该着急了。”
回到府内用了膳,沈氏一边替王译换衣服,一边道:“你是不是又训峥儿了,我总觉得他不大高兴。”
王译道:“是,他是我的嫡长子,严厉一些对他有好处。”
沈氏埋怨道:“峥儿已经做得很好了,你还一味地训他。若是你觉得他实在做的不如意,你就让屿儿顶了峥儿的位子罢。屿儿够聪明冷静,肯定合你的意,峥儿也落得个闲适。”
王译苦笑道:“怎地说这气话,屿儿虽好,有些事情上是比不得峥儿的。我年纪也大了,皇上有意提拔峥儿,我才多提醒他一些。你既然埋怨我,那我以后对峥儿温和一些就是了。”
沈氏冷哼一声,道:“这还差不多,你还要去书房么。”
门外忽响起白萼轻轻的声音:“夫人,您歇了么?”
沈氏道:“怎么了?”
白萼道:“小少爷哭个不休,现在还发起烧来了,大少爷和公主都急得不行。”
“进来伺候,换了衣裳我马上过去。”沈氏转身对王译道:“老爷,你累了就先睡,不必等我,澄哥儿想必是吃坏什么东西了。”
静静的秋夜,幼儿撕心裂肺的哭声听得人心里一阵阵抽痛。大夫开了药方,对宁欣公主道:“公主今后须得注意小少爷的饮食,不可一味纵容。”
宁欣公主点头,看到母亲过来,脸上有些赧然。沈氏道:“我说了罢,不要他一闹,你就心软。如今得了教训了罢。”
宁欣公主低头道:“儿媳知错了。”
王峥道:“怎么又惊动了母亲了。”
白萼垂首,沈氏道:“澄哥儿的事是大事,无论如何都要报给我。”
王峥这才无话。管家从外面进来,道:“夫人,老爷问,是否要宣太医。”
沈氏道:“你回老爷,不必了。”
王峥道:“母亲,大夫已经开了药了,您回去罢。”
“不,”沈氏喝着茶,道:“我要看着澄哥儿退了烧,才放心。”
一直到天蒙蒙亮,澄哥儿才退烧。沈氏回到寝居,王译睡得正沉,她屏退了丫环们,就着熹微的晨光卸簪环。镜中的人,已被岁月爬上了眼角,床上之人,也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一转眼,两个儿子都长大成人,而她与他,都老了。
王译轻唤了一声,翻个身又睡去了。
沈氏的身子一顿,又去除耳中的明月珰。声音虽然轻,但她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他唤的是“灵君”。
那个记忆中气质高华,美丽典雅的女子,最终成了他心头抹不去的白月光。可是,与他携手共度余生的,是她。
她赢了,不是么?
第六十三章
散朝的钟声响起,众官员三三两两散去。王屿优哉地从台阶上下来,背后有人唤道:“王编修留步。”
王屿回身,目光一冷,那走来的人,不是顾旭是谁。
顾旭的病好之后,由工部尚书薛颂举荐,做了工部员外郎。任职后待人温和,行事勤勉,颇得同僚赞誉。他们平日从无交流,这一次顾旭叫住他,是想和他说什么呢。
顾旭看着王屿,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比他优秀太多。可是想起薛汲颜,他还是忍不住心中隐痛。
“王编修人才风流,却一味地招蜂引蝶,如何能让她安心。”
王屿整了整袖口,道:“这是我们两夫妻之间的事,就不劳员外郎费心了。听说顾家在为员外郎物色京中佳丽,我也算员外郎的救命恩人了,大婚当日,别忘了给我备下一杯薄酒。也许我会和夫人一同前往观礼。”
顾旭暗自咬牙,他当日宁愿死了,也不要他来救。还未成婚呢,就一口一个夫妻,夫人,气得他胸口疼。王屿整完了袖口,又去整腰上的荷包。那天青色白梅的荷包,赫然绣着一个小小的“姝”字。
顾旭心中一痛,站着喘了一会儿气,拂袖而去。王屿对着他的背影笑了笑。
薛辞和薛文两兄弟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戏,啧啧道:“两俊争一姝,咱们姝姝儿的事情,都可以写一本话本了。”
薛文道:“顾旭得了官职,母亲还打算将妤儿嫁给他呢,我看顾旭是不情愿的。”
薛辞道:“婚姻大事,还是相互心仪比较美满。”
薛文摸摸鼻子:“这也说不准。”
薛辞笑道:“是了,你与弟妹大婚之前只零星见过几面,婚后也是和和美美。”
薛文难得地微红了脸,道:“哪里比得上大哥大嫂。”
“走罢,别让弟妹在家等久了,她现在可是怀着孩子呢。”
薛文斜眼道:“是你想早点回家看大嫂罢。”
薛辞拍了他一掌,两人说说笑笑回府去了。
薛沚颜坐在境前,对着镜中婉约的人发呆。王家在京城还有一处闲置的院子,王屿给了莫忧当喜房。采芸和水荇去安床了,她们都是家生子,让她们背井离乡跟着她,她不忍心。能陪嫁的,便只有采苹了。
其他丫环也各自忙碌,屋里静悄悄的。明天,她就要嫁给莫忧了。然后随着他下扬州,去看看他们真正的家。
屋里的四季兰幽幽吐着芬芳,她轻轻嗅着,心想,不知道扬州的院子里,有没有兰花呢。
外头传来响动,薛沚颜起了身,掀起帘子,一只灰猫从跳上屋檐,几下消失了踪迹。她自嘲地笑笑,婚前两人是不能见面的,他怎么会这时候来呢。
“二姐姐。”
薛沚颜下了一跳,寻声看去,赋哥儿穿着褚色的直裰,站在树干前,落叶萧萧,他轻轻拂去肩上的黄叶,抬头看她。
那眼神竟有与他年纪不相符的萧索,薛沚颜一惊,招手道:“赋哥儿,到姐姐这里来。”
赋哥儿进了屋,朝周围看了看,道:“丫环们呢。”
“一会儿就回来,”薛沚颜笑道:“现在不是正好,赋哥儿可以和姐姐说悄悄话了。”
赋哥儿道:“二姐姐,你真的要走了?”
薛沚颜笑道:“二姐姐大了,要出阁了。”
赋哥儿道:“采芸姐姐和水荇姐姐也不留在府里了?”
“她们要家去了,”薛沚颜道:“赋哥儿,你是不是还未见过未来二姐夫。”
“他弹琴求亲的那天,远远地见过一面。”
薛沚颜道:“等姐姐三朝回门的时候,叫他给赋哥儿准备很多很多的好东西,好不好。”
“我不想要!”赋哥儿忽道:“姐姐,你能不能不走,姨娘走了,你也走了,连采芸姐姐和水荇姐姐都要走了,为什么你们要留下赋哥儿一个人。”
一阵心酸涌来,薛沚颜将赋哥儿笼在怀里,道:“赋哥儿,不要这么想,父亲母亲,哥哥嫂子都是疼你的,你还有很多很多亲人。”
赋哥儿在姐姐怀里默默地待了一会儿,闷闷道:“姐姐,是不是母亲容不下你,才将你嫁得那么远。”
薛沚颜吃了一惊,握住赋哥儿的肩道:“赋哥儿,这是谁同你说的,你看着姐姐的眼睛,姐姐告诉你,母亲对我们都很好,你不要胡思乱想。”
姐姐的眼睛,同他的一模一样。赋哥儿垂下眼睛,道:“没有人同我说,是我乱猜的。姨娘也是惹母亲不高兴了,才走的。”
薛沚颜舒了一口气,道:“姨娘是犯了错了。赋哥儿,好好听母亲的话,姐姐以后也会回来看你。”
赋哥儿道:“你说话算话。”
薛沚颜伸出小拇指,道:“要不要拉钩。”
赋哥儿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道:“这是小孩子的玩意儿,我才不拉呢。你心里记着就好。”
薛沚颜噗嗤一笑,道:“是姐姐幼稚了,那赋哥儿陪姐姐下棋罢。不知道赋哥儿的棋艺进益没有。”
赋哥儿昂首道:“肯定进益了,不信姐姐试一试。”
薛沚颜刮刮他的小鼻子,道:“好,今日咱们两来个三盘大战。”
天才亮,京城好事者已聚在了薛府周围,因为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