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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闺阁记-第2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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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有脚印?
  他蓦地记起,方才勘察现场时,陈滢曾爬进钱天降的床底。
  原来,她竟发现了这样重要的线索。
  裴恕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是了,只能洗耳恭声。
  此时,陈滢已然提步行至裴恕近前,向他展示记录本儿上的一副简图:“阿恕你瞧,这是我画的死者床底示意图。”
  裴恕就着她的看去,见那图上画着大片细碎的黑点儿,左上角标注着大大的“浮灰”二字,而在墨点儿中又有几处字迹,分别写着“鞋印”、“脏袜子”、“鸡骨头”等字样。
  裴恕于是讶然。
  这说得好好儿的案情,怎么突然冒出这些来了?
  陈滢望住他,面色是一如既往地淡定:“钱天降的屋子虽还算干净,但床底下却很脏。我猜他一定很懒,再一个,你派去的两拨人手,应该也不是很会打扫卫生。”
  她嘴角动了动,又续:“方才勘察时,我特意爬去床底,发现死者床下杂物颇多,这些脏袜子、鸡骨头之上,皆是浮灰厚重,想来至少十天以上无人清扫。也正因如此,这半枚脚印便此留了下来。”
  她指向标注之处,特意将纸面转了个方向,以使裴恕看得更清楚:“你看,这脚印的脚尖儿是朝向床头的,印痕尚新。而根据床下的脏乱程度,以及被褥的脏乱程度来看,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这绝不是死者或是家丁、侍卫留下的,他们平常根本懒得碰这个地方。”
  这干净的声线如涓涓细流,宛然于裴恕耳边。
  不知何故,他竟有刹那的恍惚。
  那一刻,他忽然便想起,在他小的时候,母亲似乎也曾说过相似的话。
  “脏死你算了。”记忆中的那个妇人,放下侯夫人的尊严,亲手拿着笤帚,一面扫出床底的杂物,一面恨恨看向那个英武的男子。
  而每当那时,那英武男子便会讪讪地笑,手脚没处放的样子,印帕潮缃狻拔颐刻於冀腥松ǖ乩醋拧薄�
  那妇人便会用力拿笤帚磕砖地,一脸地嫌弃,骂那男子“就知道表面儿光,床底下从不扫,偏毛病又多,不肯叫人服侍,只来累我一人”。
  虽是恨恨地说着这些,可是,裴恕却觉着,那个妇人——他的母亲——其实是欢喜的。
  父亲也一样。
  那些小小的抱怨、小小的辩解,像阳光下轻舞的碎屑,细小而又温暖。
  他还记得他们说话的样子,唇角、眼底、眉间,溢着欢喜、满含快乐。
  思绪如水波漫散,裴恕竟有些不知身在何处。
  “……所以,我就此推断,凶手是站在床头动的手。”陈滢终于结束了讲述,一抬头,忽觉裴恕面色不对。
  “你在想什么呢?怎么了?”她问道,一双明眸凝在他的身上。
  刹时间,裴恕如被烫伤,从心口到四肢,火辣辣地痛。
  他马上便回过神。
  讨论案情正到紧要关头,他竟一任思绪乱飞,委实有负她对他的这番情意。
  “我并没想什么。”他掩饰地咳嗽了一声,扶剑的手改去扶额:“此案疑点甚多,只是,在你来之前,我却毫无所觉。”
  言至末梢,语气已是格外郑重,望向陈滢的眸光,亦自端然。
  “阿滢,幸得有你在,事情才有了转机。”他道,醇厚的声线,仿似含着酒香。


第521章 凶徒画像

  陈滢闻言,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心头所虑,却是另一件事。
  “钱天降是被人杀死的,这一点已可确定,但是……”她看向裴恕,目中含了一丝忧色:“……这个凶手,应该来自于内部。若我未料错的话,行凶者就在这府邸之中。”
  此言一出,裴恕身上的气息,陡然冷却。
  “相较于判断此案的性质,我觉得,抓出凶手才更难。”陈滢又续,面上忧色转作肃杀:“这府邸中的每个人,都有嫌疑。并且,这有可能也并非单独作案,凶手的背后,或许还有策划者。”
  说到此处,她的面色已极凝重。
  裴恕身边竟藏着钉子。
  只消想起这一点,她就觉后背发寒。
  可是,转念思之,此事似乎也并非不好。至少,钱天降之死,证明了裴家上下十几年来的怀疑。
  裴恕的父亲裴广,的确死于自己人之手。
  那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而其目的,则叫人不寒而栗。
  两军交战、主帅却身亡,这已然不是一人一身之存续,而是关乎全军乃至国运之兴衰。设若裴家军不曾以惨烈代价赢得此役,则今日之大楚,还能如此繁荣昌盛么?
  没有人敢于做出这种保证。
  从时间线上推算,西夷扣边之时,正是康王兵变之际,两者遥相呼应,而这种隐约的关联,也令钱天降之案,具备了明显的政治色彩。
  谋害裴广之人,不只通敌,亦且叛国。
  若正如裴恕所言,此人隐身于京城高官勋贵之列,则钱天降便是被杀人灭口。
  陈滢甚至有种隐约的感觉:十余年前射杀裴广之人,与今日杀死钱天降之人,很可能是同一人。
  就算不是直接动手,策划者,应该也是同一个。
  “不知阿滢对这个凶手,有没有那个……那个画像?”
  耳边忽地传来裴恕的语声,若锦瑟轻鼓、似蜀琴悄弹,令陈滢转回了思绪。
  她凝眉忖了片刻,始知其所言为何。
  他说是在说犯罪侧写。
  前番小行山刺驾案时,陈滢曾在元嘉帝跟前绘出凶徒侧写,裴恕想是在那时知晓的。
  “我现在可以给你一个初步的画像。”陈滢徐徐地道,摘下手套,收进工作袋中:“从作案手段及时间来看,凶手的第一个特点,便是精细,这表现在以下几方面。”
  她略低眉,语声轻而沉:“首先,他熟知府中诸色人等巡夜的时间动线、行动路线以及连钱天降起夜的时间、动作等等,这表明,凶手曾长期、细致地观察过他们,做足了准备;”
  说话间,陈滢已行至窗边,抬头远眺。
  园中桃李已谢尽,芳菲随水、残红飘逐,天边浮云流散,露出湛蓝明洁的天空。
  她的语声,亦带几许明洁与安静:“第二,凶手特意选择雨夜动手,充分利用雨声能够掩去大部分响动、雨水能较快冲刷留下的痕迹、且雨夜易使人困乏、丧失警惕等等优势,实是深思熟虑;第三,以易装、故意被目击者发现等方法,伪造失足坠井假相,亦是其精细之体现。”
  停顿了数息,她又续:“除此而外,凶手在府中可能有些地位,这地位既不引人注意、又有一部分特权、权力或便利,让他能够轻松出入府邸,且能够比较容易地搞到药物,并置之于汤水之中而不惹人怀疑。”
  “你的意思是,那两个睡死了的家丁,到底还是被人下了药?”裴恕反应极速,立时问道,面色冷得能刮下冰渣。
  “我的确是这样认为的。”陈滢背向而立,唯语声不住飘来:“但是,我认为凶手用的应该不是迷药,毕竟配制迷药并不容易,且配药后的药渣之类也不好收拾。以此人之精细,他应该会找些更普通、更易混淆视线的药物,比如安神汤之类的。”
  “安神汤?”裴恕失声低呼,语声几乎带着破音。
  陈滢眸光一紧,飞快回首:“怎么?你想到了什么?”
  此时的裴恕,面色青得发黑,目中射出的视线,几能把人冻僵。
  “先父有个几名老部下,如今皆与钱天降同住于那所大院儿。”他眉心紧锁,负在身后的手暴起青筋:“他们中有一姓葛的前辈,因最近染了风寒,大夫给他开了不少药,其中便有好几副安神汤。”
  “还真有安神汤?”陈滢微张双眸,很是不可思议。
  她只是随口举了个例子,不想竟一语中的。
  “这是个很重要的发现。”她颔首道,语声和缓:“如果你现下便派人去搜的话,一定会发现,那安神汤少了一副。”
  她目注裴恕,面无异色,神情平静:“我方才便说过,这府中的每个人都有可能是凶手,且凶手也很可能不只一个。”
  “我知道。”裴恕飞快地点了一下头,身上气息极冷:“只是方才乍然听闻,一时心潮起伏。”
  陈滢看了他片刻,想要出言安慰,却又觉言语苍白,最后,终究归于一叹。
  裴恕现在需要的,并非安慰,而是真相。
  她快速整理思绪,接续起方才的话题:“再来说这凶手的第三个特点,便是胆子很大、且武技不错。死者院中门窗完好,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我猜测,凶手可能一早便潜于死者院内,待两名家丁熟睡后,方现身杀人,再大摇大摆从正门将尸首扛出,抛之于枯井。”
  “从正门出入么?”裴恕一时有点没听明白,蹙眉问:“可是,那院门若只虚虚掩上,万一被人发现,岂非坏了他的事?”
  “不会的。正相反,这正是凶手的意图。”陈滢转首望向窗外。
  绿树在阳光下摇曳,她的眸子里,似亦染得一点深翠:“死者出门净手、意外坠井,就此一去不返。既然如此,那院门又怎能阖上?”
  裴恕怔了片刻,终是转过弯儿来,心下倒有几分悚然。
  凶手心思越缜密,抓出来的难度便越大,风险也会成倍增加。
  他微垂了眸,视线冰寒。
  就算掘地三尺,他也要让这真凶无所遁形。


第522章 缩小范围

  此时,便闻陈滢又道:“根据我之前的估算,凶手只消熬过子初二刻至子正一刻,此局即成。而其专挑这个时间行凶,想来亦是料定,这个时间段里,不会有巡夜之人出现。”
  裴恕沉着脸点了点头:“此獠极狡。他知道值夜侍卫与仆役各分两班,子初二刻正为交班之时。”
  “这就是了。”陈滢语声从容,神情淡定:“凶手胆大心细,料敌于先机,确实很有些手段,不过,阿恕也不必就此气馁。”
  她望住裴恕,眼中跃动着星辰般的辉光:“凶手再是胆大心细,也终究露出了马脚。比如,我方才大声说的那些话,便是一味药引子。”
  “此言又是何意?”裴恕迷惑地看着她,眉心拧成疙瘩:“我以为,你方才翻来覆去地大声道此案是意外、查不出线索,是在迷惑那个潜藏于府中的真凶,是不是?”
  陈滢“嗯”了一声,承认了他的推测,又道:“从概率上来看,凶手在案发后重返现场、以旁观者身份观察众人反应、从而获得一种奇异的心理满足,这种现象还是比较常见的。自然,在本案中,凶手应该早前就获得了这种满足感,但是,没过多久,我却突然出现了。”
  她放慢语速,面上露出惯常的笑容:“就算凶手此前并不知道我是谁,此时此刻,想必也已知悉。而我的那些话,应该很快就会传到ta耳中。如果我是凶手,在得知这一切后,我又会如何做呢?”
  她转眸望向裴恕,笑容益发奇怪:“我想,我会从今日起便对此案不闻不问,夹起尾巴做人。因为任何多余的事、多余的话,都会带来危险,毕竟,我这个神探的故事,还是有好些的。”
  言至此,她的笑容加深了些:“如此一来,阿恕只消将在案发后出现在现场、而后又对本案再不关注的人,列出一个名单,有七成可能框出凶手。”
  “原来如此。”裴恕若有所思地道。
  陈滢想了想,又添一句:“还有,如果有人原本并不在那大院儿居住,却在案发后跑来旁观,这种人,阿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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