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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南竹靠在椅子上,笑容灿烂地端着赵兄亲手为他倒的茶,满意地抿了一口。
“这第一句啊,就是投其所好。女子们喜欢什么,无非就是金银首饰啊,胭脂水粉啊,你买给她不就是了……”
苏妙喜欢那些吗?赵谨还来不及细想。
周南竹却是已经在赵谨迷茫的神情中,补上了第二句,“这第二啊,就是得厚脸皮。像你这样端着,是不成滴。”
……怎么个厚法?
周南竹点了点空空的茶杯,示意再倒一杯。
刚教完的徒弟就完全没了当初的诚恳,冷笑一声就往门外走。
“呵,过河拆桥。”周南竹气咻咻地将手中的杯子搁下,“你等等我啊。”
……
客人渐渐稀疏起来。
苏妙站在柜前,一只手托着腮,悠悠地叹了气。
怎么就穷成了这个样子呢。
不过是买一盒送一盒而已啊,怎么一天的流水扣掉成本,以及这几天的开销,就只剩下几十两银子呢……
这还让她怎么给员工们发奖励呢。
“流萤,流萤!”
突然急冲冲地进来一位青色衣服的少年,约莫十一二岁的模样,那少年一进门,拉着刘阅就开始问。
豆大的汗珠一滴一滴地往下砸。
“这是怎么了?”苏妙也直起身子,忙让王临去喊人。
流萤很快就过来了,手上还沾了些面粉。
那少年一见流萤就开始唤,“流萤姐,你阿姐出事儿了,你快回去吧……”
什么?阿姐怎么了?流萤慌乱地就要往门外冲。
突然扭头看向了苏妙,“少夫人,我……我……得回去。”
苏妙从柜子里摸出一个钱袋,装了些银子进去,塞到流萤的手里,“这是二十两银子,你快回去吧,处理好了再回来。”
流萤眼睛一红,“我会回来的!”说完就跟着小风迅速跑了出去。
眼瞅着看不清人影了,苏妙才扭过头看向手中不小心沾染上的面粉末……
她得去弄点银子了……
……
一回府,苏妙就带着流夏去了春和堂。
本来吧,打死她她也不想来余氏的地盘儿,但眼下,一分钱逼死好女子,更何况,这嫁妆是她的不是吗?
苏妙刚坐下,余氏就笑吟吟地和柳姨娘一道从里屋走了出来。
“妙儿啊,你找我什么事儿啊。”
苏妙笑着道,“母亲,我最近……手头有些紧。”
话音刚落,柳姨娘却是抢先开了口,“苏妙啊,这侯府不比你们将军府富贵,这各个院子的例银发完可就没有了的。”
“我知道,但是我当时进门的时候,不是带了嫁妆吗?我用这些总无妨吧……”
“这嫁人了,嫁妆就是夫家的,岂是你要用就用的!”柳姨娘像是和苏妙对上了,说出的话也很是不客气。
苏妙也来了脾气,声音也陡然拔高了,“柳姨娘,我倒是从来没听过这个道理。我只知道,这嫁妆是我爹娘给我的,表示的是苏家的脸面。就算抬进了库房,这嫁妆,它也是我的!”
苏妙犹如恼怒的猫儿,捍卫自己盆里的粮。
那眉毛皱得,声音严厉得,柳姨娘瞬间也没敢造次了,“我也没说……没说不是你的啊!”说着却是悄悄地看向了余氏。
余氏笑了笑,四两拨千斤地绕了过去,“妙儿,柳姨娘这是同你开玩笑呢。刘嬷嬷,去,将库房里的钥匙取来。”
苏妙心上一松。
刘嬷嬷却是一转头,“钥匙不在咱们这里,夫人你忘了?”
“瞧我这记性,真是老了。”余氏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妙儿啊,这府中库房的钥匙呢,只有两把,一把在我这里,一把在侯爷那里。这前几日侯爷说要清点库房,我就将我的钥匙给了管家。”
苏妙看着这一唱一和地做戏,不由得嫌弃地撇了撇嘴。
余氏接着道,“不若你等清点完了再说,我这里有一百两银子,不若你先拿去?”
“不用了,母亲留着自己用吧,苏家富贵惯了,这点银子不够我花!”说完就极其潇洒地走了出去。
身后是柳姨娘气急败坏的指控声与余氏假模假样的劝慰声。
她又不是个谁都能捏的软包子,她现在破罐子破摔得,连有光环的男女主都不怕了,还怕这两个瞎蹦乱跳的小虾米?
……
第六三章
书房。
案前; 手侧的茶盏热气萦绕; 杯中的茶叶也悠悠地打着旋儿。
男子端坐,颀长的手指搁在案上,但面前的书卷却久久未曾翻过一页。
窗外; 鸟儿悄无声息地归了巢。
赵谨再次不经意地看向了门外。
他怎么觉得周南竹有些不靠谱呢?
莫白规规矩矩地进门。
赵谨将书翻了一页; “收了吗?”
“收了。”莫白瞅了自家公子一眼; “我说是公子今日午后去买的; 少夫人就收了。”
“还有呢?”
没了啊……莫白诧异地抬头。
赵谨冷厉地看了他一眼; 不耐地敲了敲桌子; “那她可有说什么?”
说什么?莫白一愣,“哦哦,少夫人说谢谢公子。”
就一句谢谢啊……那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苏妙当然喜欢; 她看着这从天上掉下来的一小箱子宝贝; 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既然都说是赵大哥今日午后才去买的,顺手去买的,那她拿去当了应急又有什么关系,更何况,她一不为吃,二不为穿,也没有挥霍; 也是用在了正道上啊。
金融危机稍稍缓解了,苏妙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美美地睡了。
双手还死死地抱着怀里的檀木小箱匣。
……
“小姐,这是世子送你的; 你怎么能拿去当了呢?”流夏苦口婆心地开始劝,希望苏妙打消这个念头。“要不,你还是向世子要些银两吧……”
苏妙皱着眉,“流夏啊,这一箱子首饰赵谨是给谁的?”
“给你的。”
苏妙眨了眨眼睛,“给我了是不是就是我的,那我现在缺银子了,当了是不是合乎情理?”
“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但是……”
流夏正说着,苏妙却已经不由分说地将那一箱子首饰噼里哐当地倒在了一块布上,然后团成一团,再搁在一块布上,再团成一团……晃了晃,嗯,没啥声音了。
最后放在了一块灰色的布上,“来,流夏,这包袱怎么打结来着?”
流夏认命地将包袱打好了结,正欲说些什么,包袱却已经挎在了她的胳膊上。
合乎情理的话,那为什么要装在包袱里偷偷地去当呢?
……
马车上。
苏妙垂着头,隐隐地有些心虚。
当然,她觉得,那也不算是心虚,最多是不好意思,就是那种朋友送了你一个包,然后你不咋喜欢,刚好又缺钱,扭头就在咸鱼上卖了的那种不好意思,可能还带了一丢丢羞愧。
就是辜负了朋友的好意与感情的那种羞愧。
苏妙正兀自愧疚着,对面的人却是突然清了清嗓子。
接着一道清冽的声音响起。
“昨日那盒首饰你还喜欢吗?”
苏妙心上一紧,下意识地接话,“喜……喜欢啊。”
低下头,脸上一阵阵发烫,更羞愧了。
“那就好!”
赵谨往后靠了靠,盯着女子粉粉的脸颊,嘴角不由得轻轻勾了勾。
那姓周的还不算一无是处!
……
苏妙自八宝斋门口下,猫在门后,待赵谨的马车走远了,才露出脸。
“小姐,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
苏妙摆摆手,“不用不用,我知道这当铺在哪……”
说完就拿着小包袱迈着轻快的小步伐出了门。
随着走动,隐约像是可以感受到叮叮当当的细碎的钗环的撞击声。
苏妙咧了咧嘴,一路向着主街而去。
应该也许能当个几百两的吧……上次差不多也是这么多,就当了五百两。
拐角就是了,苏妙将手中的糖葫芦咬下来一粒,叼在嘴里,正欲往那当铺里走。
一辆富贵得不同寻常的马车嘎吱一声停在了她的面前。
周南竹好歹只是在前面挂了几根晃晃悠悠的金穗子,但这辆马车,四角却点缀着几颗熠熠闪光的珠子,一看就绝非凡品。
苏妙正诧异呢。
车帘子被一把掀开,伸出了一只细白的小手,腕上满是金光闪闪的镯子,差点没闪瞎她的眼睛。
来人笑得灿烂,探着脑袋惊喜地道,“苏妙,你怎么在这里呢?”
苏妙晃了晃手中的糖葫芦以示打招呼,“钱姑娘!”
是了,面前这个一身红衣,穿金戴金的女子正是钱多多。
钱多多一把拍上苏妙的背,“怎么有些日子不见,就跟我这么客气了!”
“咳咳。”苏妙强忍着悲伤的疼,默默地离这人远了几步。
钱多多却是没察觉到这些,跟着苏妙往旁边拐了几步,一把挎着苏妙的胳膊,“我听说你在东街开了个点心铺子,正准备去找你呢!”
苏妙手扭了扭,但挎得紧挣脱不开,算了,随她去了。
默默地指了指东街的方向,“是的,东街八宝斋,要不你先过去?”
好啊,钱多多领着苏妙就往马车上迈。
苏妙忙从她的手下拯救出自己的胳膊,“你先去,我还有点事儿。”
钱多多也顿下了步子,抬头看了看附近,“你要去当东西啊?”说着再次挎上了苏妙的胳膊,“我陪你去啊!”
女配的打手团都这么热情的吗?
苏妙捂了捂脸,只得带着钱多多迈进了店铺的门。
店掌柜正拨着算盘珠子算得起劲,钱多多已经拍了拍柜台,“掌柜的,我们当东西!”
说着鼓动苏妙把东西拿出来。
然后钱多多就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小姐妹,将小包袱放在了柜上。
打开,是一团绿色的布。
再掀开,是红色的布……
再掀,是黄色的布。
钱多多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放下手,嗯,总算掀完了。
苏妙指了指这一堆,“掌柜的,这些值多少银子?”
胖胖的掌柜拣起一只金钗看了一眼,摸着胡子沉吟了一会儿。
然后看向苏妙,“姑娘啊,这一经转手,就没原先值钱了的。”接着轻轻拨了拨算盘,“这些,一共三百两银子,如何?”
“三百两少了些吧?”上次还五百两呢。
钱多多却是极其强势地推开了苏妙的手,随手拣了一枚金簪,指着那簪子上活灵活现的孔雀就开始道,“早就听闻当铺黑,没想到这么黑。这枚簪子光是这孔雀的黑眼珠子就不止三百两,本姑娘看着这些,买来最起码也得两千两银子,你张口就是三百两,你是疯了吗?”
值两千两?!
苏妙捂着脸,天呐,亏大发了。
那掌柜的迅速堆起一脸笑,“姑娘,行家啊,但两千两银子是不可能了,一千两银子你看如何?”
“你早说是一千两,也许我们就当了,现在,哼,本姑娘不当了!”说罢,就情绪极其激动地一拍桌子。
将案上的首饰拢作一团,拉着苏妙就往门外走。
直到走到对面的茶馆,钱多多还是气咻咻个不停。
两人在二楼坐下,钱多多喝了杯茶,稍稍消了气,侧头看向苏妙。
“苏妙,那掌柜的黑心,你别生气了。”
苏妙心中一痛,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我没有生气,我就是上次才当了一堆首饰,觉得我可能亏了。”
钱多多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