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瞅着苏淮咕噜咕噜地一口饮尽,苏妙又倒了一杯,喝完,又倒了一杯。
姐弟俩并排而坐,各有各的心事。
苏妙似是想起了什么,面上不由得浮起一抹笑意,“倘若我真的与陆宁阳有些什么,你方才千方百计替我想辙,就不怕阿爹迁怒到你身上?”
迁怒就迁怒吧。亲儿子总不至于打死吧。
少年眉眼疏朗,坚定道,“我不怕。”说罢看着苏妙消了气,笑得灿烂。还伸手摸了摸苏妙的狗头,“阿姐啊,你这上辈子修的什么福气,碰上我这么个讲义气的弟弟。”
是啊,不过也许应该说是原女配修的是什么福气……
苏妙不喜欢这种摸小狗般的手势,微微侧了侧头躲开苏淮的手,随口道,“你方才问何人知晓我的事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少年咬着一口森白的小牙,“小爷我去灭口!”
灭口?!
苏妙一巴掌拍上面前少年的额头,急得差点跳起来,“苏淮!”
少年嗷地一声叫唤后,连忙改口,“不不不,不灭口,我用银子去堵住他们的嘴。”
揉了揉额头还嘟囔着道,“阿姐,你咋这么开不起玩笑呢?”
苏妙:……
因为你有提着剑就要为我杀了李暮烟的黑历史……
等等,他刚说什么?用银子堵别人的嘴……
银子?昌平楼?
想起了自己即将奔上日程的店铺整修大业,苏妙拉了拉苏淮的袖子,“淮淮,你有很多银子吗?”
“还行吧。”苏淮莫名其妙地看着苏妙,“阿姐,你缺银子花?”
“有点。”苏妙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嫁妆都在库房里,到时候和离了直接原封不动地全搬回去,省得麻烦。”还有一个隐晦的理由,就是她实在不想再去惹上余氏……
果然江山易改,怂性难移。
苏淮想了想自己的小钱袋子,极其肯定自豪地道,“我有!”
苏妙眼里都闪着光,“有多少?”
略一思索,苏淮道,“还有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和几十两碎银子吧。”说罢扭过了头,“今阳!”
今阳推门而入,对方才暴跳如雷的小公子,在小姐的细细劝慰下乖巧如猫的情形,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道是一山更有一山高,恶人——不公子自有小姐磨。
今阳很快就恭敬地奉上了苏淮黑色的钱袋子。
上头还用金色的丝线在中下方绣着苏淮的名字,边角还绣着繁密精致的花纹。苏妙满意地点了点头,一看就知道是低调而有内涵的有钱公子哥儿。
苏淮毫不吝啬地将布袋子丢给苏妙,“都给你,反正我明日就要回府了。”
金大腿啊。一出手就是五百多两。
弟弟果然是亲的。
苏妙笑眯眯地捧着苏淮给她的宝贝,扒开小口瞅了一眼……
银票呢?
苏淮直起身子将几十两碎银子哐哐当当地倒在桌子上,“诶,我银票呢?”
“今阳!”
刚出去的今阳一进门就猝不及防地迎来了自家主子的质问。
今阳道,“公子你忘了?你从南山书院出来那日,就把银票给了山脚下的马贩子,挑走了两匹好马,还让他若是有人打探你的行踪,务必不要说实话。”
“哦,对。”苏淮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子,摆手让今阳下去。
“那——那两匹好马呢?”苏妙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
“阿姐你傻呀,骑马入京如此张扬,当然不可,所以我就将它们系在了城外的林子里……”
苏妙:……
所以,五百两银子你就打了水漂漂?还连朵水花儿都没剩下?
偏偏苏淮还极其大方地将钱袋子往苏妙手里塞,伴着碎银子的脆响,苏淮道,“阿姐,剩下这些我都给你。”
苏妙:……
她还不如去找余氏呢……
……
作者有话要说: 苏淮:天啊,我好像知道了一个了不得的大秘密……
第四六章
夜凉如水; 繁星密布。
苏妙并着双腿; 乖巧地坐在小凳上,双眼微闭,任由流夏替她拆下发饰。
都道三千烦恼丝; 古代这长发如瀑梳理起来也确是是烦恼; 真是想不通; 那些一头叮当乱响的不嫌麻烦吗?她今日不过被流夏逼着简单地簪了几样钗子珠环的; 都分分钟想扒拉下来。
苏妙慢悠悠地打了一个哈欠; 好困啊。
流夏细细地将拆下的珠环放在桌上; 突然手一顿,“小姐,你头上的雀尾步摇呢?”
“什么雀尾步摇?”苏妙勉强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 嘟囔着道。她今日在丞相府折腾了一天; 回来又被苏淮一连串的问题折磨,现下身心俱疲,只想会周公。
随手敷衍地指着桌子上的一支玉钗道,“是这个吗?”
流夏却是有些急了,“这是芙蓉双钗,步摇是早上我最后替你别上的那个,雀尾上还垂着珠子……”
苏妙皱着眉想了想; 没印象。
等等,步摇?苏妙蓦然睁开眼睛,“很值钱吗?”
“比起这簪子不算是很值钱。”
不值钱就好,苏妙困意重新上头。
“许是掉了吧。”苏妙不在意地按了按流夏的手; 再次打了一个哈欠,闭着眼睛就往床上扑,末了还摆摆手,“流夏你也快去睡下吧。”
流夏提溜着蜡烛,屋内屋外细细找了半晌,还是一无所获。
许是丢在丞相府了……
良久。
书房内却仍然是烛火摇曳。
案旁的烛火晃动不停,翻开的书页上,一柄雀尾步摇活灵活现,姿态曼妙。
玉珠散落,铺陈在泛黄的书页上,撩心动弦,可爱娇俏。
“……当时年纪小,远远望见世子,惊为天人,误以为是非君不可。但如今见了世面,幡然醒悟,只求好聚好散!……”
女子的声音犹在耳畔,可笑他还以为是在欲擒故纵,但,苏妙到底是何时对他死心,决心和离等陆宁阳归京的呢?
为何他刚刚才对她与苏妙的以后有了一点点期盼,就杀出了一个陆宁阳呢?
……
罢了。
三千里风和月,他志不在儿女情长。
既然苏妙已经心有所属,他再郁郁不得也不过是平白添了笑料……
何必呢?
“主子,天色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歇下?”莫白推门而入,悄无声息地绕过案桌将窗户关上。
赵谨指了指书上的步摇,“你将这个步摇给苏妙送过去?”
莫白:??!
他都听见了啥?
眼看着成亲这都多久了,还是分房而睡,可愁死他们这些小的了。
如今皇天不负有心人啊。
公子可算是开窍了,知道买些首饰给少夫人了。
莫白压下心里嗷嗷乱蹿的的小火苗,小心翼翼地伸手捧起手中的步摇,顿了顿,“公子,可是如今已经亥时了,少夫人早就已经睡下了啊,就连苏公子房内也是一片漆黑……”
难道深更半夜送首饰是主子新想出来的讨少夫人欢心的点子?
“那就明日——”赵谨突然抬头,“罢了,你出去吧。”
是要明日再送吗?莫白欲言又止,转身刚迈一步。
便听得有人敲了敲桌子,冷厉道,“东西留下!”
啥东西?
莫白垂了垂头,手中的步摇差点没闪瞎他的狗眼。
哦哦,莫白仓皇转身,又小心翼翼地将步摇重新放回书页上,麻溜地走了。
就是说,这种表现的机会当然要亲自送呀。
……
门外。
莫白斜倚靠在树上,神秘兮兮地笑了笑,“莫青,主子今日这么晚都没歇下,你可想知道是因为什么?”
树上蹲梢的男子动了动,“因为什么?”
呵,还以为你不好奇呢。
莫白侧了侧头,“我看见公子……”
树上一阵窸窸窣窣,莫青微微往下探了探身子。
“额……我不告诉你。”
穿林打叶,夜风阵阵。
树上没了动静……
这么能憋得住吗?
莫白故意重重地迈着步子,向着书房门口而去。
一步……两步……
院内突然没了年轻侍从的踪影。
大槐树上。
莫白坐在莫青身侧,推了推他,凑过脸道,“你就真的不好奇?”
莫青白了他一眼,捻着手中的小石子一弹,树叶应声而落,刚好落在莫白的脑袋上。
莫白将脑袋上的叶子扒拉下来,嘴角勾了勾,“你把上次从我这坑走的十两银子还给我,我就告诉你。”
“上次是你技不如人,自己打不过我,怎么就成了我坑你了?”莫青立马反驳。
莫白没好气地将手中的叶子丢向对面的人,“那你还不还?”
“还,怎么不还。”莫青看了对面一脸得意的莫白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银袋子,“只有九两,爱要不要。”
莫白伸手一把夺了过来,将银袋子揣进怀里后,对着莫青勾了勾手指。
后者望了望书房内的光亮,附耳过来。
莫白阴险一笑,手慢慢地绕到莫青的背后,“因为……”
莫青没料到这个不要脸的会趁他不备下黑手,伴着一声闷哼,狼狈地趴在了地。
尤其是他抬头,还能看到罪魁祸首洋洋得意的微笑,那个下黑手的人道,“上次你可是害得我站了五个时辰的木桩,哪那么容易过去。”
说罢就脚底抹油飞快地蹿到了书房门口。
莫白看着树下陷入自我怀疑的莫青,只觉得分外畅快。
果然,那日都是错觉,机智的头脑还在……
……
暖光乍泄,好一抹艳阳天!
“小姐,公子,不用等世子一同回府吗?”眼看着就要到侯府正门了,流夏轻声问道。
“对啊对啊。”今阳拎着个小包袱,点着头跟着附和。
苏淮默默地看了两眼苏妙的脸色,一个爆栗敲上今阳的脑袋,“让赵谨回去看我的笑话吗?”
“可是……昨日不是说你重写了策论,世子就——?”
昨日天皇盖地虎,犹如晴天霹雳。
让他愁得一夜都没睡好觉,恨不得找赵谨打上一架,哪里还有时间写那什么劳什子的策论。
苏淮顿下步子,不耐地道,“你走不走?不走就留在这别回去了!”
走走走,当然走。
今阳默默地抱紧手中的小包袱,暗暗地往苏妙那边凑了凑,顿时安静如鸡,公子今日心情不好,谨言慎行,谨言慎行,最好不要说话!
但显然,今日苏妙心情不快,自然是无暇顾及到暴躁的看谁都来气的苏淮了。
昨日烦忧,一觉醒来顿时上头。
她现在有些后悔昨日将无关的人搬出来了……
依照赵谨所言,他与李暮烟全无情意。那么不和离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既然已经成亲,她又乖巧,两人这么互不干扰下去也无妨,要么就是赵谨怕圣上怪罪,怕与苏家为敌,怕阻碍自己的青云直上之路……
依照赵谨这般寡淡到像是什么都不在乎的性子,第一个可能性最大,但第二个也不是没可能,指不定知人知面不知心呢,一直是她眼拙了呢?
苏妙想了想赵谨那张清冷淡漠的脸背后是追名逐利,胆小如鼠的心,心中涌起了幻灭的泥石流,默默地摇了摇头,定然是第一种。赵大哥看她乖巧嘴甜,打算将就着做世子夫人算了。
这么一想,她何必要搬出陆宁阳呢。找个什么借口不好,非得给自己安上个朝三暮四的名声。这幸亏赵大哥是个好人,虽说有些说话不算话,但到底也没为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