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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炀意识到什么,转身看了一眼容郁和尤淇淇,拉着林熵进了屋。
容郁立刻也跟了进去,林熵要关门,被他挡了一下,硬是从缝里给挤进去了。
尤淇淇仿若受惊的小兔子般,蹿到李芳跟前,道:“他他他他他!”
“长得和将军好像啊,是将军的兄弟吗?”李芳奇道,“看起来像个读书人呢!”
尤淇淇扶着额头,靠在李芳身上,虚弱道:“我不行了,我要晕了,你去把你藏在枕头底下的糖拿一块来给我吃,让我缓一缓。”
“呸,吃土去吧!你敢吃老娘的糖,老娘把你SHI打出来!”李芳柳眉倒竖,厉声骂道。
屋里,容郁面带寒意盯着林熵道:“谁让你来的?”
“没谁让我来,我也不是冲着你来的。我倒是小瞧你了,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没跑,容家怎么没抬着八抬大轿把你请走啊?还是他们不要你了?”林熵嘲道。
林炀横在两人中间,对马上要发飙的容郁道:“你先安静一下,我有话问阿熵。”
容郁抿了抿嘴,走到一旁坐下了。
林炀先投湿了汗巾,拧干后递给林熵,让后者擦了擦风尘仆仆的脸。
林熵笑着接过汗巾,边擦脸和脖颈处,边道:“京里马上就要调粮过来了,现在直道还未完全封路,顶多一个月,粮就能运到了。今年雪是真不多,怕来年要闹旱灾,争取这一役将匈奴部队彻底打残,朝廷是支撑不了长久作战了。而且,瞧着江浙那一带的局势,边关的兵,恐怕还要调一部分去提防民变。我不是在针对容将军,你可别擅自替你爹对号入座。”
最后一句是冲着容郁说的,容郁闻言冷笑一声,用眼神示意林炀赶紧把该问的问明白了。
“你来,不会单纯只是给我送几袋粮食,或者告诉我这个消息的吧!”林炀沉吟了下,道。
“自然不是,我是来替你解围的。你和匈奴交过手了吗?他们是不是有了一个带兵如神的军师?那是嘉苍先生的徒孙,名叫朱虹,深得苍门的真传。《嘉苍兵法》你就看了一册,我可是八册全都看过了,有我在,你对他,至少能有五成胜算!”林熵得意道。
料想中的喜出望外并没有出现在兄长的脸上,林熵看着林炀难以言说的古怪神色,不满道:“怎么了,你不愿意我来?嫌我没上过战场,只会纸上谈兵?”
“你来,安先生知道吗?”林炀斟酌着语句道。
“我是偷着溜出来的,他们追我追到离玉门关一百里的丘山就停住不敢上前了。安先生最疼我了,我助你打退了匈奴,于国于民都是好事,他是不会怪我的。”林熵笑道。
“怎么派了群怕死的来追你?你要真死了,安景林怎么跟他爹交代啊?”容郁凉凉道。
林熵怒道:“不许你直呼我先生的大名,他是你长辈,你还有没有教养?”
容郁猛地站起来,骂道:“命都要没了,还要个P的教养!等你哥被安家害死了,我看你还有没有心情尊称他一声先生!”
林熵身体一震,抓着林炀的双臂道:“哥,他什么意思?谁要害你?”
林炀无奈地看了一眼容郁,才对林熵正色道:“真是你自个要来的?不是谁故意放你来的?”
林熵怔怔地看着他,半响才道:“先生不是那样的人。”
“他不是,他爹呢?安太傅本来是要送你去从军的,是安先生惜才,硬是讨了你去做学生,教授你四书五经、治国之道,几乎把你当亲儿子看待。我信他,但是我不信安太傅,他从一开始,就别有用心。”林炀沉声道。
林熵道:“他有什么用心?我们兄弟俩,有什么可让他图的?”
“我,我不知道,一切都还只是猜测。但是你说的那批粮,我怕它是运不到了。”林炀苦笑道。
林熵道:“怎么会运不到?你怕户部卡你的粮?不会的,边关失守,朝野动荡,他们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顶多就是少给一些。”
“他们要的就是朝野动荡,你先生没和你说,我们安家要反,如今缺的,就是粮和借口。”容郁在旁插了句话。
林熵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他显然是听过安景林说这些话的,只是没想到容郁会这么大剌剌的说出来。
他松开林炀,后退几步,捂着头道:“不,不会是你们说的那样,太傅,先生,他们,他们不会这样做的。”
林炀面带不忍,上前一步抱住林熵:“你累了,先睡一觉,有什么事都等你醒了再说。你说的客栈在哪,我去那把你的行李拿过来。”
林熵嗫嚅了下,有些底气不足道:“大通客栈。”
那是安景林夫人的产业,安家的人之所以没有追林熵进城内,就是因为知道他和安夫人感情好,入城必会住进大通客栈好给安夫人报平安让她放心。
容郁冷笑一声,道:“要睡睡客房去,这是我的屋。”
林熵也没精神反击了,失魂落魄地被林炀推着出去了。
院子里,尤淇淇和李芳一见到他们俩出来,就目光灼灼地看了过来。
“将军,这位是?”李芳试探道。
“我弟弟,叫林熵。阿熵,这是,呃,皇上赐我的两名宫女。”
林熵瞥了那两人一眼,来之前他就听说了,皇上又行了荒唐之举,把自己的两个美人赐给了林炀做丫鬟,其中一个还有过身孕。他本来想了一肚子话打趣林炀,现在是说啥的心情都没了。
林炀搂着他进了客房,没一会又出来端了盆热水进去,给脱了外衣躺在床上的林熵重新擦了擦脸,把他脏兮兮的靴子和袜子脱下来放到一边,给他擦了半天脚。
林熵两眼无神地由林炀摆布,等林炀折腾完了,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轻声道:“哥,那些话,是容郁告诉你的?”
林炀升起了炭盆,沉默了一会,道:“不是,他知道的,还没有我多。容家的那些打算,一直都是瞒着他的。就如同安家,也一直在瞒着你。”
“我知道,安太傅不是个甘于在乡野教书著书的人,他早晚要回京,回到朝廷中枢去。可是,他为什么要帮着容项岚谋反?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弑帝的刀。”林炀道。
他站起来,对弟弟道:“睡吧,晚上哥给你做葱油饼吃。”
林炀出了屋,抬头看了看天,阴沉沉的,不知会不会下雪。
他出门前,和搂着水瓢还没放下的尤淇淇对视了一眼。
林炀没有追问尤淇淇那些消息的来源,而且看样子是已然信了她的话。
尤淇淇却半点没有因此而感到轻松,因为林炀信与不信,情况都不可能变得更好,只是不会更糟而已。她咬着水瓢,想着宫里那个总是笑得灿如桃花的女人。
和林炀一样,容妃也是隐约猜到了某些事,他们都是既聪明、又敏感的人,也都是被迫搅入这些阴谋、被那些肮脏的名和利害死的人。
林炀信的不是自己,他信的是他的猜测,和尤淇淇背后的容妃。容妃呢?她和自己不一样,无论是容项岚,还是安汝远,她对他们都有足够的认知,这些男人为了权力会做到什么程度,没有人比容妃更明白。
哪怕生灵涂炭,数十万百姓将士身死,数百万人流离失所、生不如死;哪怕让匈奴人趁机占了玉门关,大周再无天险可抵御外敌,在之后长达两百年的时间里,一直处在被动挨打的局面,他们也不在乎。
当林熵眼睁睁看着唯一的兄长战死边关,他会和容郁一样,舍去一切天真和柔软,化身为血染的罗刹,手握屠刀,斩杀一切挡在他身前的人。
☆、第三世(7)
林炀扛着两袋粮食回来后,就钻进厨房开始揉面了。容郁也钻了进去,把在一旁流口水的李芳给赶走了。
李芳一肚子气地回了屋,揪着尤淇淇的耳朵道:“下午你和将军、少爷都说什么了?就瞒着我一个!再不说,就把你耳朵割了下酒!”
尤淇淇哎哟哎哟两声,委屈道:“我没说什么,是将军说粮不够了,再这样下去要人吃人了。”
“朝廷不会运粮来吗?现在路还是能走人的。”李芳奇道。
“要是粮能运来,将军也不至于这么愁了。”尤淇淇叹道。
“皇上,虽然荒唐,但这种事他不会不上心的,玉门关失守,大周就再无天险可守了,南面是一马平川的平原,以匈奴的脚力,半个月就可以疾驰到京城啊!”李芳不敢置信道,“皇上这是要作死吗?”
“皇上就是不作死,也有人巴不得他死。反正匈奴抢够了东西杀够了人就会跑,换个皇帝他们还更高兴呢!”尤淇淇道。
李芳盯着她,道:“你说的有人,是谁?”
“现在大周还有谁手里有足够的兵?还有谁的学生门生遍布六部?”尤淇淇反问道。
李芳喃喃道:“容将军,安太傅。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懂了。”
尤淇淇擦擦汗,看着李芳对着墙,沉浸在震惊中去了。
厨房里,容郁道:“不然咱们跑吧。”
“我说了,我会和骠骑军里所有人同进退,共生死。匈奴人要入关,除非踩着我们的尸体。”林炀揉好了面团,放在一边饧着。
容郁急躁地在屋里转来转去,他扯着林炀的领子道:“好,你要死是吧!我和你一起死!反正我救不了我姐,我爹更是一门心思往鬼门关里钻!容家的人一个不落全都要死,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
容郁说着说着就哭起来,林炀搂着他轻轻拍了拍,道:“死了后,会有鬼差去接你,你跟着他走,就能找到我。咱们是一块死的,死后也肯定要归到一块去。我若先死了,就求鬼差,跟他一起去找你。我杀过人,怕要去刀山地狱里走一遭,你在桥头等一等我,等我从里面出来了,咱们一起去投胎。”
容郁抽抽噎噎道:“你不用下地狱,我给庙里的佛像捐过金箔塑了金身,帮你把杀孽都洗清了。你可一定要记得来找我,我脾气臭,不会说话,鬼差怕都不爱搭理我。我姐老说我是人憎鬼嫌,除了你没人喜欢我。”
“好,我去找你,一定去找你。”林炀哄他道。
“那你弟呢?你不管了?”容郁抬头道。
林炀竟然笑了笑,道:“安汝远不会让他死的,阿熵可不是一颗任人操纵不知反击的棋子。安景林是真心把阿熵当儿子养的,不然我也不会让他带了阿熵走。等到阿熵真的当了皇帝,鹿死谁手还说不准呢!”
容郁竟也跟着笑了笑,搂着林炀得意道:“我管他当不当皇帝,反正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他只有眼红的份。”
林炀哭笑不得道:“好好好,你开心就好了。”
晚饭做好后,林炀端着托盘走出厨房,冲着林熵的屋子喊了声,然后进了正厅。尤淇淇和李芳小跑着进了厨房,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