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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板病好了吧?”宋檀拱手问道,人家是大老板,他这个小医馆老板得罪不起。
未秋看了张老板一眼,肯定是好了,瞧他进门后那一惊一乍的模样,表情再丰富不过了有木有!
“好了好了!昨天晚上就觉得不是那个难受劲了,还是小娘子厉害!”张老板朝未秋走近了两步,一张长长的马脸笑成了一朵马蹄莲,手里的扇子扇的更起劲了,越看这小娘子越觉得漂亮,有个成语叫啥来着?赏心悦目!
他今天穿了件崭新的杭绸布面做的袍子,配上正面画了牡丹背面题了字的折扇,自觉很有几分风流倜傥的才子范,就是想在未秋面前走一圈。
未秋不太想搭理他,大冬天的晃着个扇子,精神不正常吧这是?而且这人看她的眼光实在叫她不怎么舒服,未秋直接笑眯眯的朝外面喊道:“下一个!”
外面走进来一个鞋子上沾满了泥的胖婆子,身上油渍麻花的,走进来时差点撞上张老板,差点弄脏了张老板那身装风流才子的行头。张老板脸色一变,下意识的就想开口骂人,后来猛然想到漂亮小娘子还在一旁坐着,要是在她面前丢了形象就不美了,只得悻悻然走了。
中午的时候,身为大绸缎铺子东家的张老板自然是有饭局的,是有人娶媳妇请他去吃喜酒。在饭局上,他再次见到了曾为他开过一两银子一副药的仁济堂李大夫。
李大夫显然记得他,看他脸色如正常人一般,十分自觉的认为那就是自己的功劳,拱手笑道:“张老板,恭喜康复啊!”
张老板脸上的肌肉跳动了几下,生气没多少,他是心疼,看到李大夫,看到李大夫那张笑脸,他就忍不住心疼在李大夫药铺里花的那些冤枉钱,加起来得七八两银子啊!简直是活生生的拿刀剜他的肉,土匪都没有姓李的这么狠啊!
张老板人生只有两个爱好,一是银子,二是美人。
因为养美人要花钱,在和他的第一爱好冲突后,他的第二爱好就变成了“看美人”。只要牵扯到了银子,不管多少,都等于是戳了张老板的软肋。
姓李的为啥见了他就笑这么欢畅,那是因为坑了他银子,他是冤大头,他钱多人傻,好骗!
“承蒙您关照啊!”张老板假惺惺的回了个礼,就哼了一声转过了头去。他是生意人,讲究的是和气生财,没有当面给人下不来台阶的道理,那李大夫不就是把妹子送给县太爷当小妾了么,整天以县太爷的大舅子自居,呸!
李大夫一颗心正火热着,等着病人热泪盈眶的一番感激涕零,无语凝咽,他在这边笑的一副世外高人状……最好病人再懂做一点,敲锣打鼓送个锦旗匾额什么的,搞的全县皆知……结果迎来的是当头一盆冷水。
这不科学!
“张兄可是对鄙人有什么误会?”李大夫笑呵呵的问道。
“哪里哪里!”张老板笑着摆手,“是老李你想的太多了!咱俩什么关系,我能对你有什么误会?”
以前都恭敬的叫他李大夫的,现在李大夫成了老李……尼玛还说没误会?!李大夫脸上挂着笑,心里已经开了骂。
李大夫席间如厕的时候,经过张老板那一桌,就听到张老板喝的脸红脖子粗,跟旁边的朋友夸口道:“我那病早好了,自己好的,一滴药都不用吃!先前买药的钱就是白花的!就我家铺子隔壁医馆新来了个女大夫,厉害的很,说起那些医理来头头是道,不是一般大夫能比的了的。她说我这不算病,好好吃饭睡觉,过几天就好,结果,啧啧,真给她说准了,女神医!”
正文 30。第30章 相忌
听到张醉鬼的话,李大夫的第一想法就是——哪里冒出来的女骗子?!分明就是他开的药治好了张老板的病,结果这女骗子居然敢说他开的药没用!
不过话说回来,李大夫站在臭烘烘的茅厕旁,拈着胡须沉思,张老板什么病他清楚,奇怪的很,他开的药有几味是能治病的,他也清楚的很。
他确实是存了看张老板有钱,想多捞一把的想法,但那个女骗子就更奇怪了,得了那么怪的病还不让病人吃药……那不是让病人自己找死么!
得了病不吃药怎么会好,分明是他那几服药已经将张老板治好了,那女骗子把胜利果实占为己有,无耻,实在是太无耻了!
李大夫对那个女骗子的认识又上了一层楼,不但是个无知无耻的女骗子,而且还很胆大,不怕治死了人!
回去后,他就喊上了跟着他学医的药童,“走,咱们去看看是何方妖孽!”
不管在哪个时代,同行总是相忌的,尤其是做中医的这种纯脑力劳动的,一个地方就那么多病人,抢起生意来明争暗斗的厉害。
不过李大夫头一次上门,并没有见到他想见到的人,迎接他的是宋檀小医馆大门上的铁锁。早在中午之前,未秋看诊完后就和等在一旁的姜泽回了罗家村,下午她是不来的。
而宋檀和宋大娘忙了一上午,两人老胳膊老腿很久没这么劳累过了,因为未秋下午不来,他们也打算下午歇息一下。
“肯定是他们早听说师父要上门,吓的躲起来了!”药童谄媚道,“那个女骗子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她哪敢跟师父对上,这不就跑了!”
李大夫被奉承的心里得意,马屁拍的浑身舒坦,决定暂时不和这个还算识时务的女骗子计较,带着药童转身回他的仁济堂了。
第二天一早,李大夫就吩咐了药童,“去张老板那边看看,看那女骗子来了没。”他就不信了,那妇人躲得过初一,还能躲的过十五?
药童得了令赶紧出去,到医馆门口一看,居然有那么十来个人等着看诊,这让他多少心里有些不舒坦,就是仁济堂,平常时候也没这么多人等着让他师父看诊。
不过嘛,看这些来看病的人,穿着都不咋地,浑身上下刮一遍也刮不下来什么油水,就是那女骗子有点本事,顶多挣的也是几个铜板。想到这里,药童心里头又舒坦了。
他刚想往里走,队伍里就有人不乐意了,冲他喝道:“哎,你咋回事?搁这看病得排队的,你后来的,到后面排队去!”
“谁到这来看病?!”药童背着手,一脸的不屑嗤笑。哎呦喂,看这医馆小的,还没他们药铺的茅厕大呢!
宋大娘本来乐呵呵的走过来,给他发看病的挂号牌的,听他这么一说,立刻板起脸,“你不是来看病的,你是来干什么的?”
药童一脸的骄傲不屑,鼻孔朝天,“小爷是来教你们怎么看病的!”说罢,一甩袖子,自以为潇洒的走进了医馆。
然而他看到未秋的一刹那,立刻跟炸了毛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指着未秋结结巴巴的叫道:“你,你,竟然是你!”
未秋正在看诊,闻言抬起了头,皱眉看了他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鼻孔朝天的人似曾相识,不就是那个李大夫身边的药童么!
“就是我,怎么了?”未秋没好气的说道,“怎么?你来看病?排队去!不知道看病要排队啊?没素质!”
药童惊的话都结巴了,“你,你……放屁!我到你这里来看病?哈?你算什么,我用得着到你这里来看病,啊呸!”
听他出言不逊,未秋也恼了,骂道:“不是来看病的就滚出去!”
“就是!不看病你来医馆干什么?我看是脑子有病!”未秋正在看诊的大妈也不高兴了,这人挑在女大夫给她看病的时候找事,万一影响了人家女大夫的诊断怎么办?
药童急了,指着未秋说道:“你们可别被她骗了!她可不是什么大夫!一个妇人也能当大夫,笑死个人了!”没见到未秋前他还不确定,见了之后他就确定了,就是个女骗子,以前就是个乡下妇人,现在胆子大了,和他们成同行了!
“女子怎么就不能做大夫了?”门口一道沉稳的男声说道,“从古到今多少个女大夫,像义妱,鲍姑都是名垂青史,医术高明的先贤。怎么到你嘴里,女子就不能做大夫了?你若是不懂,还请到他处去,别在这里大放厥词!”
来人正是卖完了柴的姜泽,朝未秋笑了笑,走到了她的身旁。
“你,你……”小药童被姜泽几句话堵的哑口无言,瞪着眼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还有完没完?不是来看病的就出去吧,别在这里耽误事!”未秋忍着笑说道。
药童气的七窍都要生烟了,跳脚道:“别的女子能当大夫,那是人家有那能耐!你凭什么当个大夫?你就是个带孩子的乡下妇人,屁都不懂,就是在谋财害命!”
未秋脸色一沉,站起身来瞪着药童,走到了他的前面,问道:“我谋财害命?你居然有脸说我谋财害命?我问你,罗家村的罗铁匠是怎么死的?光是我知道的就不少,你们晚上睡觉就不怕死在你们手里的冤魂来索命吗?”
医馆本来就狭小阴暗,被未秋这么一说,药童只觉得浑身像是被冷水浸了一遍,忍不住打了个机灵,往后退了两步。那罗铁匠死的太惨,他心里也害怕着,只不过师父说了,罗铁匠是自己把自己戳死的,又不是吃了他们的药死的,不关他们的事。
“你凭什么说我们谋财害命?我师父可是……”药童结结巴巴的说道。
没等他说完,未秋就冷笑着接口了,“我当然知道,你师父是县太爷的小舅子!你当初在罗铁匠尸体前不就这么叫唤的么,还扬言人家要是敢生事,就让县老爷把他们村里的人都下大狱!”
门外面排队的病人都围到了门口,也有不少赶集的路人围在那里看热闹。
未秋朝门口扬声问道:“大家给评评理,他们这样,害了人命就把县老爷拉出来当挡箭牌,欺负我们这些没权没势的小老百姓,配算个大夫吗!”
“不配!”
“就是个败类!”
人群中很快不少人都喊了起来。
药童又慌又气,赶忙说道:“我刚可不是那么说的,我说的是我们李大夫是师承高门的,我们师祖是洛阳城里的头一号,不是你这种粗识了几个字就敢出来招摇撞骗的妇人能比的!我师父也治好了不少人……”
然而到底心虚气短,一番话被他说的结结巴巴,半点说服力也没有。
姜泽在一旁笑了起来,缓缓说道:“先贤孔子曾有三千徒弟,然而出名的却只有七十二人,剩下的那些恐怕不乏滥竽充数之辈。”
“你胡说八道!”药童恼羞成怒,指着姜泽骂道:“你敢骂我师父?信不信……”
“信不信你师父会让县老爷拿了我们下大狱?”未秋凉凉的截住了药童的话,“你们师父可真厉害啊,这离县衙不算远,要不我们这就去问问,这登县是你师父做主,还是县老爷做主?怎么在你们嘴里,县老爷就成了你师父的应声虫了?”
药童也傻了,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就是闹到县老爷跟前,怕也是得不到好的。
“我可没那么说,都是你说的!”药童心慌的跳脚道。
“蔡朋!”门外传来一声略带怒气的喝声,“休得无言乱语!”
接着,穿着一身得体白棉袍的李大夫就背着手,分开人群走了进来。
进来后先上下打量了未秋一眼,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