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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一直以来,是他错了。
他以为他活的还不错,家庭美满,事业有成,他把荒蛮落后的辽东治理的蒸蒸日上,不出五年就能恢复百年前的繁盛昌荣,他还得到了太子的赏识,他坚持了自己的想法,没有对井氏一党卑躬屈膝。
看起来,他似乎是一个前途远大的青年才俊,不出意外的话平步青云是必然的事,他会治理州府,他在税银一案上让井,姜,崔三家输了个彻底……
但这些曾经在他看来十分荣耀的事情,其实根本不值一提。关键时刻,亲生父亲为了一点好处就能把他给卖了。井氏一派的人想让他死,他连个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世道,不是他清正廉明,一心为公,做出卓越政绩就能对他有所回报的。做一个忠臣,一个纯臣,就是上位者手中的一枚棋子,随时都有可能被葬送掉。
只是他还不够强大,心不够狠。
倘若他能胜利的回来,他必要做一个不同以往的自己。
未秋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雪地反射着阳光,折射出了金色的光芒,映的整个屋子都亮堂堂的。炭火盆早已燃尽熄灭了,屋里冷清清,静悄悄的。
她身边已经没了人,被窝里似乎还留有那个人的温度,留着那个人的气味。
未秋努力了半天,才从被窝里坐了起来,脑袋一阵眩晕,靠着床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
她下床后找到了昨晚上喝的那个茶盅,茶盅里只剩下一点残茶,未秋端起茶盅到鼻子下一闻,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苦苦的味道。
好你个秦隽啊,居然敢给我下药!
未秋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今天已经年二十七了,京城里的大街上人山人海,充满了年的喜庆味道,到处都能听见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未秋不远处,一家三口正在采买年货,带着虎头帽的小儿坐在年轻父亲的脖子上,开心的笑个不停。
倘若不是秦隽突然被封为钦差,他们一家四口现在也应该像大多数人家一样,为了过年而忙碌着,享受着简单却实在的幸福。
未秋去了陈家,把两个孩子从陈家接了出来。
到了家后,茜茜拉着未秋问道:“娘,爹去哪里了?”
茜茜快八岁了,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半大孩子,她早从大人的言谈神色中窥测出了不好的结果,但之前未秋不说,她不敢问。现在回到家,发现父亲真的不见了,她才知道,自己的担心成了真。
未秋没有吭声,她不知道该据实告诉茜茜还是哄她秦隽只是去外地办了个差,过了年就回来。
“爹是不是回不来了?”茜茜又问道,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固执的看着未秋。
良久,未秋才摸着她头上的双丫髻说道:“倘若你爹回不来,娘就带着你和阿衡回辽东,咱们好好把阿衡带大,好不好?”
秦隽已经走了很久了,她追也追不上,即便是追上了,秦隽还会想办法把她送回来。她想来想去,古代人最在意的不就是死了享受后人香火供奉么,倘若秦隽回不来了,她就按秦隽的意思,让秦衡这辈子当个安逸富足的乡下小地主,娶十个八个小老婆,生一堆孙子,算是对的起他了。
“不好。”茜茜立刻说道,眼睛里闪着水光,一个劲的摇头。
未秋叹道:“那茜茜说,要怎么办才好呢?”
茜茜拉着未秋的手说道:“不是还有井姥爷吗?他是当大官的,能见得到皇上和皇后的,他不能帮我们吗?”
未秋笑了笑,没有开口说话。
第二天一早,她冒着风雪,又去了井家,听守门的婆子说,井大老爷已经从潼关赏梅会友回来了。
未秋朝她道了谢,回到家中,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去了井家。
正文 193。第193章 井昭回京
井昭是二十七那天晚上才进的京城,难得今年的雪下的大,梅花开的好,他和友人们在潼关赏梅赏雪,品诗论画,远离了京城的是非喧嚣,过了几天难得的安静逍遥日子。
按照往年惯例,腊月二十八这天晚上是皇帝在宫中大宴群臣的时候,群臣可携带家眷入宫赴宴,能带的家眷越多,则越说明这家臣子位高权重,是朝廷的肱骨之臣。
以井家的地位,向来都是拖家带口一起去的,他虽然不耐烦应酬这些,但也没有想过违背,毕竟他也是井家的一份子,不过当成是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要不然,他也不会在二十七这天回京,他还想在潼关多玩两天。
然而他还未踏入京城的大门,就在前来迎接他的管事口中听到了一个让他非常不高兴的消息。
他的好二弟居然趁他不在的时候,出手整了他的女婿,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不给秦隽留丝毫活路。
秦隽今天一大早就已经出发了,圣旨已下,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井昭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他进府后,顾不上回自己的院子换身衣裳,直接就穿着大氅去了井赫的院子。
守门的下人瞧见他脸色铁青,暗道一声不好,扯着嗓子喊了声,“大老爷到!”就看到他掀开门上的厚帘子,一脚踹开了紧闭的房门。
大老爷向来温文尔雅,举止风流有度,他们在井家做了一辈子的下人,还是头一次见到大老爷发这么大的火。
门被井昭踹开后,冷风就呼呼的往屋里刮,屋里暖烘烘的气氛立刻肃杀了起来,炭火盆中烧的猩红的木炭表面亮了几下,蜡烛的火苗也随着冷风摇摆了起来。
井赫正坐在桌前看书,瞧见井昭一副怒气难当的模样,笑道:“大哥,你这是要做什么?弟弟的院子里可有不少女眷,要是冲撞了,传出去不好听啊!”
井赫的态度越轻描淡写,井昭就越愤怒。
“别装模作样了!”井昭大踏步的走了进来,随手把大氅解开扔了出去,指着井赫叫道:“我问你,你为何要害了清芷的夫婿?”
井赫笑了起来,摊手道:“大哥这话说的就奇怪了,举荐秦隽为钦差的是他亲爹,可不是我!别什么脏水都往我头上扣,你女婿又不是驸马……哦,没准人家亲爹是想给自己儿子争条升官发财的出路的!”
“巧言令色!”井昭大怒,“少把你在官场上学的那套油嘴滑舌,口蜜腹剑的下作法子使在我身上!若不是你和秦笙那老狗沆瀣一气,秦笙能举荐秦隽?”
井赫也不高兴了,扔下了书,收起了笑脸,“大哥,你说话客气点!”
放眼整个天下,估计也就书呆子井昭敢指着他的鼻子骂。就算井昭是他亲哥,如今已经位高权重的井赫也不能忍。
“跟你这种人说话用不着客气!”井昭已经怒的口不择言了,“你还算是个人吗?清芷小时候,你也抱过她,她也叫你一声二叔,你对她做了什么?你,你简直畜生不如!”
井赫羞恼的面红脖子粗,站起来叫道:“你骂够了没有?你以为这事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没有父亲默许我能这么做?”
有本事去老头子那里骂他畜生不如啊!只敢跑到他这里冲他撒气算什么本事!
井昭沉默了,无话可说了,他当然看的到,这件事的背后,站着他的弟弟,他的侄子,还有他的父亲。雾霭重重中,他们接连挥起了手中的屠刀,再一次的劈向了他的女儿。
见井昭不吭声,井赫略有些得意,冷哼了一声,说道:“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都是黑心烂肺的坏人,就你一个是无辜无奈的善良人?你错了!你跟我们一样,你和我们有什么区别?没有我们,你能做到太子太傅,你能当得了大学士?没有我们,你拿什么请那些穷酸书生踏雪赏梅?没有我们,你穿的起上千两银子一件的貂皮大氅?”
井赫指向了井昭脱下扔到一边的大氅,不屑的冷笑。大家都是一样的花昧良心得来的钱,谁还能比谁高贵了?
“再说了,要不是你,谁会去害一个乡下来的婆娘?”井赫又笑了起来,“大哥,谁要你去认闺女的?人家好端端的活着,是你非得去认人家,非得把人家当女儿,把人家拉进了这是非圈里头。”
“这也就罢了,可又是你,一把年纪的人了,非得搀和到小辈的事里头,非得替你那个未婚生子的闺女出头,坑了崔家大郎,你当时是不是觉得挺得意?觉得自己是个有本事的父亲,替女儿出头出气了?哈,大哥,你所谓的出头出气,养肥了这些人的胆子!”井赫又冷笑道,“要不是你养肥了他们的胆子,他们敢在税银案上坑了阿恪?我若是放过了他们,日后必成大患!”
听着井赫的指责,井昭气血一阵阵的上涌,眼前发黑,险些晕过去,好久才回过神来,看着井赫洋洋得意的脸,苦涩的说道:“你的意思是,是我害了清芷?”
“没错!”井赫点头,“要是你一开始就没认她,人家小夫妻现在还在好好的过日子,我们也根本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井清芷这号人!说到底,你折腾这么多,又是认女儿,又是急匆匆的过来跟我吵架,不过是为了满足你心里那点你自以为是的愧疚感罢了!你那点愧疚感害死了你的好女婿!”
井昭沉沉的叹了口气,苦笑着摇头,看着井赫淡淡的说道:“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二弟你能无耻到这地步!”
“哼!”井赫转头,不去看井昭,说道:“说再多也没用了,木已成舟,秦隽早就上路了,我是不能看着坑了阿恪的人还在这世上逍遥的!”
“你少在那给自己找冠冕堂皇的理由,分明是阿恪先存了害人之心,又技不如人,你这个当爹的不好好教他走正道,反而助纣为虐……”井昭气的大骂。
井赫火冒三丈,“大哥扣的帽子也太大了!许你为你闺女出头,就不许我为我儿子争口气?谁技不如人?是他秦隽技不如人,是你技不如人!”
你们都技不如我……井赫在心中默默加了一句。
井昭不怒反笑,“是我们没你无耻!”
“随你怎么说!”井赫一副滚刀肉的模样,“你若有本事,就去把你的好女婿追回来,再去宫里让皇上把颁出去的圣旨收回来……不过嘛,我看你是没那个本事的!”
井赫说完,两个人沉默了好长时间,冷风透过井昭踢开的门板,呼呼的往屋里刮着,屋里的炭火盆已经烧尽了,两人却没觉得冷,像是斗红了眼睛的公鸡一样,互不相让。
最后,井昭垂下了手,转身走了出去。
他知道二弟一直对他不满,从小到大,尽管二弟比他聪明,比他会做人,比他会为官,父母还是偏疼他多一些。二弟嫌弃他这个大哥没本事,只会做几首酸诗,对家业仕途没什么帮助。
可他又能如何,他能为了一个秦隽和父亲,弟弟,侄子翻脸?即便是翻了脸,又能救的回秦隽吗?
在井昭即将踏出房门的时候,井赫开口了,声音也放缓了许多,说道:“大哥,你若是心里过不去,等过段日子,这件事了了,再给清芷找个好人家吧!我手下有个人,今年春上没了夫人,家底不薄……”
都是一家兄弟,井赫也不想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儿而闹的兄弟反目成仇。不就是大哥心疼他闺女要当寡妇了么,再给她找个男人嫁了不就完了!
井昭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