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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安乐要为她赎身,燕儿初听时,心里当然是喜悦的。
可转念一想,单论赎身钱,她手里攒这么多年也是有的,但程家不缺哪些钱。
程夫人如今明显不太痛快,程老爷也要顾着夫人,许安乐托人去为她赎身,怕是要得罪了程家。
“安乐,你有这份儿心意,燕儿姐姐很高兴。但程家不是小门小户,若被人找上门买丫鬟,程老爷和夫人怕会更不高兴。”
燕儿的顾虑,许安乐先前倒是没考虑到,但如果她真想办法托人说和了,这也不是大事儿。
云先生和岐州知州有几分交情,在这个时代,官家二字份量极重。
程家家业虽兴盛,却只是个商人,倘若知州大人愿派人提上一句,他们不但不会不高兴,怕是还会锣鼓相庆。
许安乐还没跟云先生提,不敢保证他能帮自己这个忙,所以也没将话说死。
“燕儿姐,你放心,这事儿我先张罗着,绝不会伤了程家的面子。”
“这……”
安乐是一片好心,燕儿心里也多少有点儿盼着能推掉这门亲事,踟蹰之后,她回握着许安乐的手说:“若是这样,此事要麻烦安乐你了。赎身的银钱,我出府时会尽量带出来的……”
燕儿说话间也有些犹豫,程家待仆婢并不苛刻,无论是丫鬟到了年纪配人还是托家里过来赎身,府里都会让她们将平时存的衣裳鞋袜还有体己钱带出去。
但燕儿这次不太一样,她也不敢肯定,若许安乐托人给她赎身,夫人会不会迁怒到她身上,压下她的体己钱。
但燕儿心里也有主意,若是带不出来,她以后要多接些绣活,一定不能让安乐又出力还出钱。
许安乐见燕儿应了下来,心情松快了许多,再度露出了笑意:“燕儿姐姐想通就好,这一辈子长着呢。不求大富大贵,但也不能被人拖到泥潭里。”
嫁人二字,这几天一直梗在燕儿喉咙里,这一刻好像突然下去了。她重重的朝许安乐点了点头,坚定的回到:“我会的,安乐,回府后我也会找机会跟夫人提一句,总要试一下,对不对?”
她红肿的眼眸,此刻亮晶晶的,盛放着小心翼翼的希望。
许安乐松开燕儿的手,张开手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燕儿姐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燕儿用力的抱了回去,深呼吸之后说:“我出来有一会儿,也该回府了,亲事定在下月初。安乐,你说的对,一辈子的事儿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认了。”
一个年纪比自己小的姑娘都能有这番见识,燕儿有些羞愧,纵然夫人生了她的气,她也不该完全放弃自己。
“燕儿姐姐这样想的就对了,我送你出门。家里忙着打扫,也没茶水点心,怠慢姐姐了。”
许安乐这话一出,燕儿嗔道:“傻丫头,说的燕儿姐好像馋猫一样。你点拨我的话,比金山银山都稀罕呢。”
燕儿没读过书,只能用金山银山来形容许安乐的话,透着真诚和感激。
许安乐将燕儿一路送到门口,燕儿走了几步,回头朝她招招手,这才又回头快步朝巷子那头走去。
她来时,身形摇摆步履飘忽,走的时候,往日矫健利落的精气神儿又回来了。
许安乐看着燕儿的背影,心里是高兴的,目送她出了巷子后,她这才迈过门槛儿关上了门。
院子里,请来的雇工还在忙碌着,太阳已经有些偏了。
“大家累了一天,待会儿都休息一下,待会儿柱子去酒楼订上一桌饭菜送过来。”
许安乐说着话,朝柱子招了招手,他小跑着就奔了过来:“这钱你拿着,到时候直接付账。”
她给了柱子一小角碎银子,拿来顶一桌不错的饭菜是绰绰有余了。
许安乐不是周扒皮,大家干活这么卖力,她真心实意的想要犒赏一下大家。
“谢谢小姐!”
大家齐声道了谢,许安乐撩了下鬓发,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以后别叫什么小姐,叫我东家就行了。希望日后大家多多努力,一起帮我将铺子开起来呢。”
称呼这事儿,东家有要求,大家顺口也就换过来了。
他们给许安乐干活,不管叫小姐还是东家,都是要靠她发工钱讨生活的。
这些人不蠢,东家出的钱很丰厚,待人又和气,隐约又有一些官家背景,没人会不开眼的欺负小主子的。
便是不谈官家背景,陪小主子一起将他们挑回来的人,也是他们惹不起的。
柱子接了银钱,利索的冲了出去,没多久就订好饭菜回来了,接下来只等着酒楼那边做好送过来。
许安乐上了二楼,将齐光送来的百宝箱用布包住了,一路抱下楼,放到了她的闺房中。
虽是闺房,但许安乐房间布置都很简约,帷帐选了天青色的,床铺也选的清淡的颜色,没用鹅黄嫩粉之类的颜色。
许安乐坐在床上,将百宝箱打开,四样首饰流光溢彩,让人爱不释手。
她将一对镶着宝石的绞丝银镯子,戴在了手腕上,大小刚刚合适,剩下两间则放到了架子床下的抽屉里。
应下燕儿的事,许安乐也在心里打算了。
仁心堂即将开张,云先生和秦归、桂圆他们正忙着,这个时候去打扰不太好。
所以许安乐打算等仁心堂正式开张之后,再请云先生帮这个忙。
一想又要麻烦云先生,许安乐手指揪着碧青的床单,面上露出一丝愁容来。
云先生虽然有点儿神医的小脾气,但心软,她求上一求,他大约不会拒绝帮燕儿这么一次。
但许安乐自个儿有些羞愧啊,云先生与她无亲无故,待她已经够好了,她却要为了旁人的事情麻烦他。
但若是不求云先生,许安乐又不忍心眼睁睁的看着燕儿葬送一生幸福。
她只能下定决定,日后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好好回报云先生,绝不能做忘恩负义之辈。
想到这儿,许安乐将抽屉拉开,取出了她先前备好的贺礼。
仁心堂就要开张了,许安乐大半个月前就在为贺礼费神。知州身份尊贵,送来了个两个牌匾,她不好送一样的。
送药书和药材,许安乐是个门外汉,也送不到紧要地方去。
针织女红,许安乐笨手笨脚的更是抓瞎,在费了好一番心思之后,她打算送一点儿她在行的——编了数字的木牌以及现代化账本。
这个年代还没有罗马数字,无论记账还是编号,用的都是比较繁琐的文字。
许安乐有心为秦归和桂圆减少一些工作量,打算将这一套计数、算账方法教给两人,也能为他们省些时间。
木牌做的很精致,上面数字刻的纷纷朗朗,就是许安乐做的账本儿,看起来粗糙了些,毕竟她的毛笔字不如拿签字笔写的精细。
想到签字笔,许安乐叹了口气,这是想都别想了,她日后抽出时间,将铅笔造出来,已经很不错了。
“东家,饭菜送来了,请您用饭了。”
柱子声音欢快的响起,许安乐嗯了一声,将东西收拾好,这才出了房门。
大家原以东家会让人分了饭菜,与他们分开坐,谁承想她让人搬出了大桌子,与大家一起坐在院子里,半点儿架子也没买的吃了起来。
遇到这样和气的东家,大家心里都在暗暗高兴着,想着日后干活要更用心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 又一章啦……
第41章 041 袁知州与鲁参军
仁心堂开张在即; 许安乐的贺礼提早了一天送去。
云先生依然还是云淡风轻的模样,收下她贺礼时,面上不见高兴; 也不见不满。
但许安乐能感觉出,云先生其实还是很满意她有这份儿心的; 话比平时多了几句。
长辈的心思其实不难猜,只要将尊敬放心中; 时刻留着心; 该做事儿时不推诿不搪塞,就不会惹长辈厌烦。
许安乐是将云先生当做长辈敬着的,平时花心思做一些点心,和灵巧小玩意儿,也不忘给云先生送去。
投桃报李,她这般懂事; 云先生也愈发将她当做子侄辈照顾着了。
桂圆认真学着许安乐她送去的木牌还有账本; 秦归则大惊小怪的; 对这些东西出自她手表示怀疑。
秦归就是这个脾气,许安乐早就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她一边替帮忙着药堂; 一面和桂圆解释罗马数字的应用方法。
待到开张的正日子; 爆竹噼里啪啦的响着,穿着夹袄还有棉靴的小孩子们,捂着耳朵,又是叫又是跳的; 气氛一下子就热闹了。
牌匾上的红绸,由秦归和桂圆两人亲自揭开,这是云先生的意思。
天隐门的弟子,不是经不起风浪的娇贵花朵,两个弟子虽脾性不同,但这些年随着他辛勤学习,医术上造诣还是不错的。
冬日的阳光,一点儿也不刺眼,照的人暖洋洋的,红绸在秦归和桂圆脸上映出了灿灿霞光,他们眼神中透着稍许激动。
是该激动的,揭开红绸,牌匾上仁心堂三字,意味着师兄弟两人,日后要独当一面,正式开始行医救人的日子了。
许安乐带着家中雇工,原本是过来帮忙,但看着热热闹闹的劲儿,他们也插不上什么手。
知州大人派人将写着【妙手回春】和【华佗在世】的匾额,派人敲锣打鼓的送了过来。
围在仁心堂附近看热闹的百姓,瞧见穿着皂青色衣裳踩着白底靴子的衙役,扛着两个牌匾锣鼓喧天的来到仁心堂门前时,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官家,官家来人了。”
“毛头,往后退,再闹官家把你抓走!”
有百姓窃窃私语着,神情又是激动,又是惊惧,身子往后退了一步,脑袋却极力往前伸着。
衙役们是来送牌匾的,也没耍什么威风,面上挂着和和气气的笑。
他们将牌匾举起来,响亮的唱出上面的字后,便扛到了正堂中,搭把手挂到了墙上。
挂完牌匾后,衙役们向云先生问了好,秦归和桂圆塞的小红包,他们也没推,接在手里又道了贺。
衙役们来去如风,知州大人送的匾额在墙上一挂,仁心堂在岐州一下子火了。
开张时挑的吉时是在巳时二刻,但一直到申时,陆续有人过来送贺礼。
云先生不喜应酬,让秦归和桂圆两人负责,两人也乖巧,但凡先前没有来往过的人家,多是婉拒了贺礼,送上了药堂做的中药香囊。
香囊做的精巧,因着天冷蚊虫少,里面放的药材都是安神的。
仁心堂拒了贺礼,前来替主家送礼的下人们,为难的候在一旁。
有人等了一会儿,见仁心堂几乎将贺礼全拒了,这才带着香囊回去了。
还有人不信邪,一直等到黄昏,仁心堂前人少了些,再次送上了贺礼——秦归和桂圆仍是拒了。
他们开药堂,为的是救死扶伤,不是与当地豪富应酬往来。
知州大人的匾额,是他们在岐州立足的后盾,但秦归和桂圆真正倚仗的,还是跟随师父学的医术。
天隐门三字,对门中弟子有着特殊的意义。每一个进了天隐门的人,都会以弘扬发展医道为己任。
相比起救死扶伤,不断改进和探索医术,是一项更加艰巨和宏伟的任务。
天隐门在杏林之中拥有着超然地位,不仅仅是因为每一个正式出师的弟子都医术高强,更因为他们有着更加远大令人钦佩的信念。
秦归和桂圆敬佩他们的师父,敬佩师叔伯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