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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看见了,点头,“前几天下雨了路比较泥,过了这段儿前面就好了。”他想了想,“弟妹,你往前面车辕上坐,后面垫着包袱,这样就不太晃了。”
“这样大伯会不会很辛苦?”她嘴里这么说,脚上还是爬过来了,一半儿屁股坐在车前,两个脚轮在半空。她盖着盖头,纵然与高建君面对面也不觉得有什么尴尬,可高建君就不一样了,他第一次和女人靠这么近。
一低头就能看见她正在晃的脚。
“弟妹,不是建国不想来接你,是因为……”他舔了舔了唇瓣,开始辩解。
“我知道,他身体不好。”林约乖巧的点了点头,“我都懂,嫁到高家之后我会好好照顾他的。”说完手撑着一边的扶手,头微微垂下。
高建君看不见她的脸,但能感觉出她不想搭理他的心思。低着头也不搭话儿了,全部劲儿都使车上了,老黄牛一样。
林约也确实不想理高建君,毕竟两人之间还有个勾*引的任务关系在,而她是个有夫之妇。
她和慕容恪生活了大半辈子,林约其实是不信爱情这个东西的,但她心里有一套自己的准则在,她对慕容恪好,慕容恪也对她很好。而她舍不得慕容恪去送死,所以她跟他在一起。
到现在为止两个人已经是夫妻关系,慕容恪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儿,公平起见她也不能有除慕容恪以外的任何男人。
路上突然刮起了一阵冷风,干燥却又刺骨。林约双手环抱——以前这种时候他都搂着她。想到这儿她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觉得没意思,什么都没意思了。
路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咕噜咕噜转的车轮子停了下来。高建君正想背着人下车,这里的规矩,新娘子进家门之前脚上的新绣鞋不能沾一点点儿灰。
听到门口有声音响,王翠萍第一个跑了出去,看见车架上的坐的人立马按捺不住,“你个扫把星,你个倒霉鬼!你给我走!别在我家门口待着!”她眼眶通红,头上用皮圈套着的头发也散开了,双手不断扑腾的抓着车上林约。
“妈,你干什么!”高建君在王翠萍手伸上来之前连忙挡过来。
“我干什么!”王翠萍打不到林约直接拿他出气,双手跟上了轴一样,“不孝子啊,你弟弟都死了,你还把这个丧门星给我接回来!要不是她你弟弟能死吗?!”王翠萍现在悔死了,就不该图便宜给儿子娶这么一个媳妇,没看见卫国他们家都退婚了,被退婚的能是什么好女人?儿子就是被她克的!
“建国死了?”高建君有些楞,他回头看着车辕上还坐着的那个女人,她双手还放在膝盖上,只半天不到,她从一个新媳妇变成了一个寡妇。
“妈——”林约叫了一句,揭开盖头,“我今儿叫你妈,但是我和建国还没成事儿,现在他死了,我……”她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有一道类似同情的目光看着她,瞟过去的一眼她整个人就愣着了。
慕容恪穿了一件军大衣,短短的茬子头,脸上的表情老实又憨厚,丑到爆炸。
☆、第23章
林约原本是想说那我也跟高家没什么关系,硬生生转了个头,“我既然进了高家的门,生是高家的人,死是高家的鬼。我这辈子都是高家的媳妇。”她生生的把原本冷淡的表情扭转成悲伤,导致整张脸扭曲成——颜艺帝。
不过好在她刚死了丈夫,表情再奇怪都没人说什么。
王翠萍心里本来悲怒交加,听林约这么说倒稍微冷静下来了。掏了钱娶进门的媳妇,要是她走了自己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白瞎一顿钱,顿时手背把眼一抹,往里屋跑,“建国啊,你去了让你妈我怎么活啊!”
高建君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看着还呆呆看着自己的弟媳妇,“先……里面看看建国吧?你要是想回去,我拉板车再把你送回去。”建国本来就病的重,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了,没道理让这么年轻又漂亮的一个姑娘给弟弟守着,他想。
林约垂着头,“我不回去。”怎么就跟着来了呢?第一时间戳了系统,但意料之内她没得到任何答案,有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在脑中旋转——或许他和她一样,都是不同于世界的存在。
想到这儿林约面色有些奇怪,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人,恰巧此刻高建君也在打量她,林约立马装作平常的垂了垂眼睛,捏着自己大红棉袄的衣角,声音仿佛难堪的从喉咙中挤出来一样,“我爹妈不会退彩礼的,我们家也没多余的钱退彩礼了——已经给二柱媳妇家送过去了。”
高建君连忙摆摆手,彩礼就两百块钱,还是他自己出的,“没那么斤斤计较的,都是邻里邻居的……”哪知道他话还没说完,面前的女人却哭了,她和村里一般女人哭的方式不一样,村里女人哭光听打雷不见下雨,她哭的很秀气——高建君这辈子没读什么书,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但要是那双眼睛默默含泪的看着他,他估计什么都会答应。
“大伯,你不要赶我走”,林约不确定他现在到底有没有记忆,但如果按照叶绪那个情况看,应该是没有的,她摸上他的手,想再确定一下,她咬着唇,日头偏偏垂下,凑巧有那么几缕进了她眼睛,让她沾了水的两颗眼珠子显得很清亮,欲语还休的样子,“求求你,我不能回去。”
高建君被那双冰凉小手摸到的那一瞬间整个身子一个激灵,很快就甩开了。
林约那一瞬间尴尬和难堪都有,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她垂着脑袋,双手背在身后好像无地自容一样,高建君手烫的仿佛刚从火盆子里捞出来,又看见她一脸委屈失落,“大伯,你也觉得我是个扫把星,所以连碰都不愿意让我碰?”
果然如自己想的一样,她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自己,“弟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原本还算利索的嘴皮子却已经不随大脑指挥了,好半天才想出一个理由,“我们当兵的,反应就是比别人大一点,谁碰我都一样。”
林约犹豫不信,委委屈屈的,“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我,我爹妈也不喜欢我——可是大伯,我求求你,能不能不要把我送回去!你们今天把我送回家,我妈一定会再把我嫁了,我现在都已经这个名声了,再嫁只能嫁给老鳏夫了——”她淌着泪看着高建君,“大伯,你不要把我送回去?”
“我没说把你送回去。”高建君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想法,但其实她不回去更好,“先别哭了——进屋子换身衣裳吧。”他蹲下身子,“来我背上吧,今儿再怎么说也是你结婚。”
林约慢腾腾爬上了他的背,委屈的神色也尽数消失。其实想想之前李寡妇的任务也并不是那么辣眼睛——难不成把慕容恪留在这儿给别人享用?凭什么?林约垂头看着现在的——高建君,他唯一和慕容恪还有相似的就是这张脸了。
也不尽然,起码他之前没这么黑。还有这件军大衣也忒丑了!她有些嫌弃的转过了脑袋。
高建君感觉一条大辫子在自己脖子上晃过来晃过去,嗓子眼不太舒服的咳嗽了几声。很快将林约带进之前王翠萍和他妹妹高梅已经安排好的新房,“我去前面照看一下,你先待在这里。”
林约乖巧的点了点头,“大伯你去吧。”勾*引也不急于一时。现在出去就纯碎是找骂?
高建君被那双刚哭过水灵灵的眼睛一看,有些不自然的松了松衣领。
到前面的时候王翠萍正抱着儿子的遗体哭,一边从李寡妇的祖宗骂到李寡妇家下八辈子,看他进来了眼珠子一瞪又开始骂他。跟刚才在林约面前不一样,现在的高建君有种近乎冷漠的刻板,他瞥了自己亲妈一眼,“媳妇是你自己要娶的,钱也是你一定要我交出来的。”
他说的是事实?可事实又怎么样,王翠萍大腿一拍,“好啊,我把你养这么大花你点儿钱你就这么造了!早知道刚把你生出来就应该掐死!”这十多年来这样的话她从来没少说,按照一般正常人的生长发育高建君早就该长歪了。
但他本人却没有很多的感觉,或者说发现自己努力之后仍旧没有成效,现在已经没感觉了。
王翠萍又要大吵大闹,在炕上卧着的高父翻了翻眼皮子,“再吵吵打你!”说着已经操起了身边的烟枪,这年头男人打自己媳妇还真不是什么怪事儿,王翠萍立马嘴巴绷的紧紧的。高父看了眼自己大儿子,烟圈儿饶了几个来回从嘴里冒出来,“别管你妈了,先给建国把身后事办了。”
高建君点了点头,他本来还在部队训练,王翠萍打电话打到值班室非吵着闹着要他回来,还让他把这几个月发的津贴先邮回来,给他弟娶媳妇用。
高家一开始在整个村子就不算富裕,等高建国患上了痨病,更是捉襟见肘。
正巧部队有来征兵的,王翠萍就把人送进去了。那时候整个部队就扎在村子附近,她每个月自己走二里地去拿高建君的津贴。等过了两年之后高建君就转到更远的地方了,她想办法要到了那头的电话,每个月固定的让高建君把津贴邮回来。
那边地方冷,还是十四五岁的少年的时候,高建君常常把所有津贴都邮给家里。但等吃过几次没钱的亏,冻的浑身起冻疮,训练的时候饿的脑袋发晕,他就明白了,先顾好自己,再顾别人。这次他弟结婚,王翠萍让他邮四百,他只邮了两百。
毕竟自己以后也要生活,也要娶媳妇。
这种小地方不兴停灵,高建国死的第二天高家就搭起白布,开始办起了白事席面。请村里的婆娘小孩儿来家里吃一顿,然后再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儿一块去后山那儿给高建国挖一个藏身的地方。
一般村里的红事儿白事儿都会有相熟的人家来帮忙,也不要钱,最后象征意思的给几个菜让带回去。可王翠萍舍不得那几个菜,再加上花钱娶的媳妇连屁点儿用都没起,直接把大头的任务都搁林约身上了。她和自己最小的闺女高梅,就站门口,等人送了礼金之后点一点,再塞兜里。
村里不算太富裕,按照北方人的规矩第一晚是本应该九菜加一碗炖汤,平常人家是六个,高家只有五个。
林约好声好气的接了这个任务,自己在搭起的简易帐篷里嘟嘟嘟的开始做菜。通过昨天她已经对现在的高建君有了初步的认识,高家一共四个孩子,他老大,后面老二高建国死了,还有老三高梅和最小的老四高建设。
他不是亲生的王翠萍肯定不会对他好,尤其在生下第二个儿子和第四个儿子以后。有了胆子,再婆婆去世之后王翠萍怕男人把家产留给他,直接跟高父说了当年自己做的事儿,直接导致整个家里除了高建君,没人把他当高家人。
长期生活在这种环境中,导致他整个人十分内敛克制,还很古板守旧。或许她扮演一个良家妇女,等他受到不公平待遇之后当他的解语花说不定就能打开他的心房,恩,他喜欢的应该是那种良家妇女型。
但慕容恪表面上看起来也是个禁欲的皇帝,事实上呢——
单刀直入比较好,她想。但又不能勾*引的太明显,万一他觉得自个儿水性杨花,不仅任务失败了,自己的男人也没了。
她正想着高建君已经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