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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逸接着说道:“我是家中嫡长孙,长辈们都很重视我。”言下之意,我很会投胎,不仅出身名门,而且还是嫡出。
项竹虽不在乎自己庶子的身份,但是从小到大,庶出带给他的艰难,却从未因为他的不在乎而消失,陡然听到秦逸隐带炫耀的语气,在他面前说自己是嫡长孙,还是像根刺一样,刺进他的心里。
项竹略低眉笑笑,嗯了一声。
秦逸见项竹不排斥,接着表现道:“我这次跟表舅舅出来,就是历练,如果做得好,兴许我一会去,便能得举荐,先去光禄勋手下的后备班子里历练。”此话是讲,我前途无量!
此时的秦逸,在项竹眼里,就是那一只在雌性面前,使劲开屏的孔雀,每说一句话,都是在炫耀他那一身油光锃亮的毛。
项竹听到这儿,渐渐明白了这小子的意思,他莫不是看出来欢儿心思在自己身上,故意找机会来跟他叫板的吧?
这一次,不等项竹回应,秦逸接着说道:“我在府中见过庶出之子的艰难,所以我素来厌恶纳妾的行径,我秦逸早已发誓,此生只待一人好,绝不纳妾!以我嫡子的身份,定能护她在府中不受欺负!”
这话是说,我本人对感情也很靠谱,绝对是良人,而且,嫁我,在府里地位高,没人敢欺负!
可是落在项竹耳中,这话又是别的味道。
秦逸今日说了四条,论门第,人家是九卿家的公子,他是四品县伯家的;论出身,人家是嫡长孙,他是庶三子;论前途,人家即将入朝为官,他是人人瞧不上的商户;论在府里的地位,嫁秦逸,未来是当家主母,嫁他则处处受人排挤……
二十七年来,今日是头一回,项竹心底生出处处不如人的感觉,仿佛自己那么多年的努力,除了让手中银钱宽裕了些,别的什么都没有改变。
庶出依旧是庶出,被人瞧不上依旧瞧不上,在府里该受排挤照样受。
这些年,欢儿跟着他,在项府里也受了不少罪,若是他能有秦逸这么个身份,欢儿又怎会被人随意欺负嫁祸?
秦逸今晚的话,当真是句句刺心!
神思烦乱间,两人已经走到正门处,项竹当真不想再去看浑身闪着金光的秦逸,只道一句:“早些回去休息。”便自己转身回了房。
秦逸看着项竹的背影,微有些发愁,他可是使出浑身解数在项叔父面前表现了,可是项叔父看起来,神情没什么变化,莫不是瞧不上他?
秦逸忽就觉得有些艰难,看来,要想讨好项叔父,得在他身上,多下点儿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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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0 。。。
沈欢在擦拭窗边一盆君子兰叶子上的灰尘; 正好撇见项竹面色不渝的回屋,她心底一沉; 以为又出了什么事儿。
想着; 她放下手中东西; 对着镜子看了看仪容; 这才去项竹屋里找他。
沈欢推门进去,见项竹立在窗边; 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兰草的叶尖,神情若有所思; 浑然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
沈欢走上前去; 在他身边停住,捏了他的衣袖,轻轻拽拽:“义父,你怎么了?”
项竹闻声侧头; 这才注意到她,他勾唇笑笑:“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竟没发觉。”
沈欢关怀道:“你心情不好; 可是又有什么事?”
项竹看着她的大眼睛; 想起方才秦逸所言。
面对她,他的心底深处,忽地生出一股自卑感。
他第一次没有逃离沈欢的目光,看着她的眼睛问道:“欢儿,这些年,你跟着我受了那么多委屈,可曾后悔?”
说罢; 他一直瞧着她的神色,仿佛要将她每一个神情变化都捕捉在眼里。
答案不是很明白吗?她自然是不曾后悔的,而且,他把她养着这么好,她受什么委屈了?
想到此,沈欢忙道:“不啊,能和义父在一起,欢儿很知足。义父……你今天怎么了?以前从不问这种话的?”
项竹微叹一声,微微俯身,靠坐在身后的矮柜上。
这样一来,他看起来和沈欢一样高,他平视沈欢的眼睛,在她长大后,难得的伸手去抚摸她的鬓发。
沈欢心头泛上一股甜意,微微侧头,去迎合他的抚摸。
项竹修长的手停在她的鬓边,徐徐说道:“我是庶出,在府里没有地位,这些年,他们敢三番五次找你麻烦,无非也是因为我在府里不得脸的缘故。”
他顿一顿,接着说道:“我要想真真切切护你周全,就要做出比现在更多的努力,要站得更高才行……而做到这些,对于我来说,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倘若在这之前,你遇到一个能给你身份保护的人,你……”
你会不会离开我?可最后这六个字,项竹问不出口,总觉得这话不是他身为义父该问的。
秦逸的条件,方方面面来讲,都是择婿极好的人选,有这样的人出现,他该为欢儿高兴才是,可他为何心里头却不舒坦,许是一手养大的孩子,舍不得她嫁人。
沈欢见他欲言又止,话虽未说完,但是沈欢却听懂了。他是怕自己现在翅膀还不够硬,自己却在这时遇到个条件比他好的人,然后另择高枝去。
当真是傻话!沈欢心里头暗自嘲笑他,与此同时,却也非常欢喜。
他虽然没有对自己表明的心意做回应,可是今日这番话,却是唯有对心爱之人才会有的不安全感,哪个当爹的会没事跟自家闺女说这种话?
沈欢抿唇笑笑,佯装听不懂,眨巴着大眼睛,无辜的说道:“要是能遇到能保护我的人,怕是都不用我说,义父你肯定会比我更高兴,然后急着给我说亲呢。到时候,我肯定听义父的,我相信你的眼光。”
“这、这样啊……呵呵……”项竹收回抚摸她鬓发的手,面上极力维持着笑容,可是心里头,酸水直冒!
但他仍旧不住地安抚自己,瞧瞧,当初就觉得她表明的心意不能应,果不其然,这才多久,她就转了性子,还是自己比较有先见之明!
话虽这般说,可是心底深处那份跌入谷底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沈欢一直看着他,见他虽然笑着,可是嘴角却不住的抽搐,可见这笑,他装的有多难受?
沈欢实在不忍心了,凑上前一步,伸出指尖,挠挠他的脸颊:“我刚瞎说的……”
“嗯?”项竹脸上别扭的笑容,当下就不见了。
沈欢狡黠的一笑,冲他一挑眉,伸手拽住他的衣袖,撒娇道:“难道在义父眼里,只有出身好的人那才叫护着吗?在欢儿眼里就不是!这些年来,你为了我扛了多少压力,我一直都知道。别人需得借助自己的身份才能将我护好,可是你仅凭一己之力就能做到。旁人出身再好有什么用,在我沈欢眼里,义父只有一个!”
说罢,沈欢得意的看着他,这下满意了吧?
项竹刚从冰窟窿里出来,这又一下子掉进了蜜糖罐子里,脸上的表情当真有点儿跟不上。
看着沈欢愣了半晌,他方才笑了出来,想想方才被沈欢作弄,忍不住伸手,像儿时那般揪住了她的鼻子,沈欢的大眼睛一下子就被揪成了狐狸眼儿。
小姑娘求饶的声音照例在耳畔响起:“啊啊啊,义父,疼疼疼。”
项竹见她眼泪花都出来了,这才笑着松开了手。沈欢忙后退一步,委屈的看了项竹一眼,自顾自的揉自己鼻头。
项竹看着眼前身影纤细的少女,心头忽地生出一丝暖意,方才秦逸带给他的压迫感,尽数消散。
他是庶出没有错,他是商户也没有错,出身地位都不如旁人这也没有错。
可是,他再不济,眼前的人,他也稳稳当当的养大了不是?不仅养大了,还养的这般宛如天仙。
秦逸那个臭小子,凭什么惦记她?凭什么跟他叫板?她长这么大,吃了秦家一碗饭,还是喝了秦家一口水?想在他眼皮子底下空手套白狼,他秦逸委实太嫩!
想到此,项竹心头再无不快,看着眼前明艳的女子,唇角隐有笑意。
傍晚最后一缕橘色的夕阳照进窗口,正好照在俩人头上的玉竹簪上,在那翠绿的竹簪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泽。
项竹四下看看,笑着问她:“晚上我们做什么?”
沈欢想了想,说道:“快到盛夏了,你教我画池荷好不好?”
项竹点点头,从矮柜上站起身:“你研墨,我裁纸。”
沈欢点头应下,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往砚台里加了水,揽起衣袖,拿起墨,仔细的研着。项竹则在桌侧裁纸,俩人各自认真做着手下的事。
准备妥当,项竹将纸在沈欢面前铺好,站在她的身后,手臂绕到她的身前,边在纸上白描轮廓,边讲解道:“先画正中这一瓣,将花的位置定下……”
他的呼吸就落在头顶,沈欢仔细听着,半晌后,项竹将笔递给她:“你试试。”
沈欢接过,在他画的那朵旁边,照着模样学着画。项竹本看着沈欢的笔尖,忽觉一道目光朝他们看过来,他抬眼一看,果不其然,正见敞开的门扇,对着秦逸的窗户,而秦逸正在窗中看着沈欢,满目的着迷。
项竹看了看,收回目光,不动神色的吩咐道:“许安,去将门关上,天色已暗,怕是要进蚊子了。”
许安嗯了一声,便前去关门,秦逸的视线被挡在门外,小少年微叹一声,失望的离了窗边。
项竹又对许安说道:“弘杉臂伤未愈,明日起,他的茶饭,都送去他自己房里,莫要怠慢,让他好生养着。”
如此这般,秦逸便没机会再近距离接触欢儿了吧?
项竹勾唇笑笑,自己接着低头,去看沈欢画的白描。然而努力作画的沈欢并不知晓,方才她的义父轻描淡写两句话,就挡了她一朵鲜嫩的桃花。
画至一半,忽然传来敲门声,项竹道一声进,门扇被推开。
一见来者,项竹眸中闪过一丝惊喜,忙起身过去,详细问道:“如何?王恬那边的部署摸清楚了吗?”
来者正是前几日,派去查探王恬部署的那几位镖师中的一人。
那镖师地上一张羊皮纸,又递上一本沾满泥土的册子:“回三爷,他们落脚点的地形图,我等已经标示在羊皮纸上,这小册子上,是这几日他们轮班的部署。几时起,几时操练,巡逻范围,多久换班,都记录在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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