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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挨着他肩窝,嗅到药腥苦气,很难闻,涩得冲脑——“你闹不够了?”只是都不及他这声呵斥,提神醒脑。
“我有耐心才与你长篇大论。”马含光指扣对方后脑将人拉离,望入伍雀磬眼底,“莫要考验我耐性,我可将你自牢中带出,亦可将你投入虎狼窝中,到时你这副少女柔躯是何下场,”他冷笑着若有似无于她面颊轻扫而过,“我不敢保证。”
伍雀磬亦在对方眼底见到了自身的颤栗,她活回来,的确想见到马含光的改过自新,但绝不是为此轻送性命。何况她自打加入万极开始便身负使命,否则早一语道破了真身,将前世今生与马含光来个一笔清算,大不了头破血流,她不信对方会如对待此刻的廖菡枝一般,敢动辄言杀。
但眼下,她却得示弱,否则这戏路无法继续,戚长老对她的一番交代都会功亏一篑。
哪怕为了此次牺牲的丐帮弟子也好,伍雀磬忍下一时冲动,对马含光松了口:“我记得你曾说过,继承人还有其他,少我一个,再选便是。”
“我没说过会再选,”那人却道,“我要的,独你一个。”
☆、第32章 恍惚相识
“我没说过会再选,我要的,独你一个。”
这话如此肯定,落在耳中,仿似表白的情话,伍雀磬略一垂眸,笑了。
马含光扶了她的脸,抬高左右瞧了回:“人要学会妥协,不论你心中是何想法,表面上乖乖听话岂不最好,也少了这番皮肉之苦。”
伍雀磬声有些哑:“马副坛主如何对我,我廖菡枝自会谨记于心。”
“随你。”马含光挑唇而笑,也是一闪即过的仓促,其中的嘲讽意味却当真令人心中毛骨皆悚。而后他自袖中取出一物:“许你的玄极金丹,先服一粒,另一粒留待他日,我不会替你保管。”
伍雀磬接过,又闻马含光道:“我已用内力替你初治内伤,虽疼痛无可避免,但下地走路想来不难,屋外有溪流,去将自己洗干净回来上药。”
伍雀磬低嗤:“真是冷血。”
她一身的皮外伤挪一步都是裂痕撕扯,那人却视而不见。
待冻得唇心发紫、伤口泡水发白、一身水珠滴翠、拖着马含光卷了袖管裤管仍然宽大得不像话的替换衣物款款回归:“马叔叔,我回来了。”伍雀磬湿发贴额,情状乖巧。
然而马含光并未应她,屋中油灯如初,昏昏灭灭,那人斜靠床柱,不知几时闭眼入眠。
伍雀磬一靠近,他人便醒了。“马叔叔你睡着了?可是做梦了,怎的满脸是汗?”马含光闻言拭面,干干涩涩。
“哦呦,我看错了。”
马含光初醒,眼神尚有些虚。“我不做梦,”他声音却冷,“有劳少主关心。”
伍雀磬坐来他身侧:“马叔叔帮我上药吧。”
马含光未动,略顿了顿,伍雀磬问:“马叔叔?”
“你身为少主,大可对我直呼其名,不必如此恭崇。”
他向她看来,伍雀磬自是莫名:“道一句马叔叔也不行,马副坛主。”
马含光直视她半晌,将伍雀磬瞧得心中发颤,于心下惨呼:这是又惹了他什么?然而却听对方复道:“你叫我马含光即可。”
“嗯?”
马含光不曾忘记丐帮总舵这人脱口而出的大喊,曾令他迎敌之时一度失手。他不明白,全然不同的人,声线、地位、年龄,怕是除了性别再无任何相同之处,却为何令他想起那个人。
“唤我马含光。”
他并非威胁,伍雀磬何等了解他,低诉的声量,如尾羽轻纱般撩人的嗓音,微带的嘶哑如勾人倒刺,每每如此语态,不是动情便是失意,总之是万事好打商量的时候。当年的马含光脾气好,不曾试过对伍雀磬红脸,但这人性子拗也并非一日两日,换做平常伍雀磬是拗不过他的,唯有他情起时言听计从、又或低落时懒得计较。
所以伍雀磬此刻想驳回要求,并不会触他逆鳞,但她却道:“我试试。”又特意拉长腔,“马——含——光。”
怕是没有一丝相似了吧,马含光收回视线,不无冷漠地起身。
伍雀磬端详他,也无法确认他背后的意图,只是觉得他如要探寻什么,是绝无可能于此刻的自己口中得到真相的。
笑话,他才抽打了她,还要将她丢入虎狼窝。
她再也不想认这个师弟了。
马含光看似全无异常,起身取药,及至桌前才由喉中涌上腥甜,他伸手去捂,指缝里顷刻红透。
伍雀磬只见他背影,不知异状。
“你自行上药,我去外回避。”马含光忽撂下这一句,人已推门而出。
伍雀磬还在稀奇,这人心性冷,几时又变得如此怪。
她唯有独自上药,想若换了当初那人,见到自己这般伤痕累累,该会有多么难过。
以前看不见,常常弄伤自己,她第一反应从来不是对不起自己,而是对不起马含光。望着如此自己倒抽冷气,她的小师弟又该心疼了。
只是那人现在何处,世间茫茫怕是再寻不见。
另一端马含光步出房门,喉中血气再难压抑,一口喷出。
他身上断了两根肋骨,强自忍耐本也不是难事,可谁叫他突发奇想要于别人身上怀念另一人影子,那伍雀磬以为并不相似的表现,根底里还是牵动了这人尘封麻木的那根神经。
马含光想见她,从未有一刻如此之想,他以为自己压下了,便是有心人拿了栩栩如生的描摹画像他都可无动于衷,可为何是廖菡枝?
兴许是之前那场梦。
他并未坦诚,短短一瞬的入眠,他也是有梦的。
其时丐帮,师姐立于君山之巅的高橹上向他招手,唤他回头。
他一遍遍地想要停下脚步,想要回头一顾,然而全不能够,那人便在身后,而他只能向前,永远无法回头。
待梦被搅扰,临要清醒的那刻,他才有了反抗之力,蓦地转身,那高橹之上已再非伍雀磬身影。
却是稚齿婑媠、姿仪豆蔻的廖菡枝。
马含光由梦中睁眼,梦境成为现实,碧落黄泉,什么都不存。
而他仍要前行。
……
伍雀磬房中细致地为自己上了半天药,也不见那人回归,双眼便不时地于门扉上流连。
她一身伤患痛得也无睡意,索性咬牙起身,一瘸一拐出门寻人。
步出房外其实就有些后悔,几番呻/吟欲吐口之际都被她压回喉间。
她此刻是无亲无故的廖菡枝,无人会怜悯她,撒娇也要有对象,她没有那个人。
马含光居所是典型的小林深处、流水人家。树木向天而生,姿态各异,春日也谈不上繁茂,灌丛却多,好在也不阻视线。伍雀磬一眼可辨数里,只是夜色尚深,那人衣色惯常暗沉,寻起来着实费些眼力。
马含光衣襟染血,便也未走远,一人浸入了溪水间。
那水不深,顶多没过他腰线,他未沉下去,只是站在水中央。
伍雀磬瞧见时,他也不过光/裸了半身,长久而静默地立着,再没了白日时挥斥方遒的气派。
马含光曾待伍雀磬温柔又暖心,但骨子里却也容不下一丝半点的示弱,许多事不是一夜之间养成,他不许自己败退不给自己任何松缓的余地,倒是与生俱来的。
然而众人面前怎么争怎么抢,夜半时分也不过如此孤寂,天地再大,他与水中独影又能如何作伴,临了不过一场空。
伍雀磬试过死,才知什么比死更为可怕。
☆、第33章 误导
伍雀磬岸上立了好一阵,才见马含光动作。
夜色凄迷,春溪泠清。马含光生得不差,却及不上水波中一身修长紧致的好曲线。
他也有宽阔臂膀,体魄健硕,只是平日衣裳捂得严,从来只觉高挑消瘦而已。
如今一背乌发披落入水,半遮半掩间更有了那层绰约不显的美好。
伍雀磬看得光明正大,她曾囫囵抚过他的身子,难道还看不得?
马含光匆匆清洗便淌水回岸,伍雀磬眼睁睁看对方夜幕中迎面而来,紧实腰线,苍白皮囊,下身衣料贴覆,匆匆一瞥也知那双腿的长而有力。
她给他递上衣衫,他接了,相当自然按了按她头心。
虽则半个字也无,伍雀磬跟着他,想他冷心冷情又能指望什么,却恍神时忽被人一把抱起。
马含光身上全是清冽水汽,嗅一遭也觉舒坦,伍雀磬便未抗拒,驾轻就熟勾住他后颈。
这人回房后便取了新衣替换,未成人的姑娘把眼一闭,背过身去,他瞟一眼,眼波里全无温度。
既然一个人硬的不吃,打死打残都打不服,那又何必一条路走到黑?马含光曾想过换人,但换下来的那个就当真比这个强?他不想在一棵树上吊死,却也不愿为了未知赔上一步好棋。
伍雀磬有什么毛病他这几日也算略有心得,这位少主吃软不吃硬,他抡起藤条她会急眼,可如果他受伤了呢,于对方眼中,自己又成了与那些路人伤患一般得可怜。
真是年少,柔软又天真。
马含光唇角勾翘褪下中衣,他方才于溪间思绪繁杂,不知为何最后仍就转回到廖菡枝身上。他一开始对她威吓加震慑,换了旁的孩子早已言听计从,事实证明这方法并不好用。马含光不愿为难自己做个和蔼可亲的模样,可谁说慈眉善目言笑晏晏才能博人好感。
言行如初不假辞色,同样也能。
染血中衣被他随手弃掷一侧,那衣衫也曾经过伍雀磬的手,有血腥气且颇为浓烈,马含光却不保证对方能于夜色中察觉,因此吩咐:“替我去柜中取件衣裳。”
这人将自己当什么了?伍雀磬一敛眉回头,见马含光正坐于床边解他右手上湿透的缠手。
伍雀磬心口重重一窒,想起君山总舵这人暴露于人前的右手,残缺而丑陋,骇人眼目。她甚至不敢再看,那黑色的缠布一圈圈由他指间拆解下来,露出令人揪心的形状——伍雀磬猛地背身,疾步至衣柜翻出件便衣。
又回床前递给他,马含光伸手——用左手,用左手!伍雀磬心中大叫,对方亦似颇有自知之明,没将那骨爪一样的四指探来给她。
可女子向来是矛盾的集结,他这样避开了难看之处,她反倒又有些失望了。
他起身穿衣,这回是清清楚楚,伍雀磬再未错过他裸/露胸侧的那片黑紫:“这是新伤,丐帮时你没被人攻袭此处,怎会突然伤得如此言重?”
好一句话,脱口而出的提问,一瞬就暴露了伍雀磬从头到尾对于马含光的关注。她知他之前受伤的方位,因为曾替他上药,她言之凿凿一口便断定此为新伤,明明与旧患也只隔了寸许的距离,可见——马含光眸光微敛,极深地向人望了一眼。
伍雀磬正纠结这貌似断骨的伤势,未曾留意马含光表情。她也不想这样为了个无谓之人心有戚戚,可许多事已积滞在心无法解开那道结,她不想管他,可难受的是不管会更难受。
马含光拿捏极准,她既问了,他便不慌不忙敛衣系带。伍雀磬于他面前差了半个身,伸高手也只方便解他腰带。
拉不下他衣襟。
她索性将人拖回床边让其坐下,自己则一把扯开他衣襟:“伤成这样,还说不是肋骨断了!”
“不妨事。”马含光将人挡开,衣衫重新敛住。伍雀磬就差人没扑上去了,两手使力,又将那藏青的薄薄中衣一把撕开:“肋骨断了还不妨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