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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说,南边地方上的地头蛇千万不能得罪,就连当地的官衙都不敢为难他们,他们就像当地的土皇帝一样。尤其是伪帝叛乱之后,南边几乎跟脱离了朝廷控制一样,都是当地人自治。晋人入梁快两年了,也没能把当地的官员换成他们自己的。”
“还有这样一说?难怪费县里有晋军驻扎,而这边凃城就没看到,原来晋军的手没伸到这里来。”
“若说晋人以前可能想管这里,可现在他们才懒得管了。”
“对了,费县的晋军总要往南撤,晋人不打算走凃城,那就意味着他们会沿着沂水南下,之后再转陆路?”
“应该是了,走水路是最快的,可惜我们没那么多钱包船。”
之前在费县的时候,码头上也有船只南下沂水,可无一例外都是甲字号船,船资是乙字号船的十倍不止,位子还供不应求。乐芳菲一行十几个人,钱是肯定不够的。
说话间,那边街上的景象已是惨不忍睹,刀剑无眼,伤到了就是一条命,只有运气好的才能捡回半条命。鲜血染红了店铺的大门和门前的街道,原本热闹的酒肆顷刻便成了地狱。
为了一张桌子几个位子,就连生命都不要了,要怎样愚蠢才会做出这样的事?可现实就是这样,有的人就是这样做了,这样的人还不在少数。
这就是人生大起大落,原本还在说说笑笑的人,转瞬间失去了体温,闭上眼睛再也醒不过来。今天这一场变故,比逃命之路上遇到的危机还要令人震撼和难忘。
乐芳菲五人脸色都变了,再没有看热闹的心思。乐芳菲还捂住了冉玉仁的眼睛,不让他看到那边的惨状。
“我们走吧,天也黑了,该回客栈了。”
原本轻松的心情变得沉重,冉玉黍自己走在冉玉颜身边,童玺则把冉玉仁从乐芳菲手里接过去抱着,乐芳菲一行人拖着步子往客栈走。
咿咿呀呀~姬人的歌声依然在街道上回荡,之前听来还有几分趣味的悠扬歌声,在黑夜的映衬下变得诡异起来。
“姐,我害怕。。。”冉玉黍紧紧握着冉玉颜的手,“这里的街道好黑,怎么不点灯呢?”
好像是为了迎合冉玉黍的疑问,街道上几乎人家点亮了门前的灯笼。只是这些灯笼都是大红色的,夜色下瞧着有些怪异。
“红灯笼,有人要成亲吗?”冉玉仁似乎是此刻最胆大的一个,还不是很明白之前发生了什么事的孩子,瞪大了眼睛瞧着那一串串红灯笼。
“办喜事都要敲锣打鼓,现在街上这么安静,怎么可能是有人成亲,小弟这都想不通,可真笨。”冉玉黍不客气地回答冉玉仁。
冉玉仁可能是习惯了冉玉黍时不时地讽刺,也可能是压根就没听明白,歪着头继续问:“二姐,那你说这些人家里为什么要挂红灯笼?”
冉玉黍自然是不知道原因的,可又不想显得无知,强行辩解道:“不挂红灯笼难道挂白灯笼,那不成办丧事了?”
“玉黍,别乱说话。”冉玉颜教训冉玉黍。冉玉黍平时挺懂事的,就是嘴巴有时候有些刻薄,这跟他们三姐弟的成长环境不无关系。
童玺这时候道:“大红灯笼高高挂,这些人家有可能是。。。私营女支馆。”
“凃城怎么会有这么多私营女支馆?”冉玉颜停下了脚步。
前方一条巷子,街道两侧的院门挂满了红灯笼,几乎每一家门前挂的都是红灯笼。乍一眼看去还挺漂亮,只是心中一细想便觉得有些没帕恕�
也不知是不是相约好了,各家院门几乎是一齐打开,三三两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们走了出来,她们或坐或站,在门口拉起生意来。
不知是不是受酒肆那边斗殴的影响,街道上的行人行色匆匆,那些姑娘们喊了好几个人都没人理睬。
有聪明的小童跑出来四处打听,没一会儿酒肆那边出事的消息就在街道上扩散开来。有人听了消息立刻变了脸色,大声抱怨起来。
“这群杀千刀的外来客,一点地方规矩都不懂,影响老娘做生意。”
“官衙那边有人去报信了吗?去催催他们快一点,省得黑刀子来了又要闹腾。”黑刀子是本地地下势力的老大,比官衙的大人还要有手段。
“马上就到交保护费的日子了,这不是给他们借口涨价吗,真是一天都不消停。”
“要我说那赵国军队还是快点来,让他们来管管凃城,说不定姐妹们日子比现在好过。”
“嘘,别乱说话,小心黑刀子听见。。。”
乐芳菲五个人停在街口上,眼睛望着前面那条街道,好像那边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不敢往那边前进一步。
“怎么办?”
“只能走这条路吗?”
“我只知道这条路。”
乐芳菲四下张望,没找到能问路的人,于是道:“只能走这条路了,我走最前面,阿喜走最后面,玉颜抱着玉仁,玉黍跟着我。”
乐芳菲做了安排,牵着冉玉黍的手,仿佛要去上刑场一般,硬着头皮走进那条街道。有人瞧见了他们,便招呼起来。
“这位小哥,朝这边看过来,姐姐在这里等你呢~”
“哎吆,小哥玉树临风,配我们家姑娘正合适,进来坐一会儿呀~”
“小哥哥,要去哪里呀,你忘了妹妹了吗~”
也不知道这些人叫的是乐芳菲还是童玺。乐芳菲一直低头看着街道,目不斜视,只是耳边听着那些话语,只觉得自己好像身处修罗场中一样。不知道从这里过去后是不是就能成佛。
红灯映照的街道看不太清晰,冉玉黍被路上的石子绊了一下,乐芳菲连忙扶住她才免了让她摔倒。因这一顿,乐芳菲和冉玉黍停了下来,后面跟着的冉玉颜一直低着头,竟没看到一下子又撞到了乐芳菲身上,幸亏童玺眼疾手快接住了冉玉仁。
“哈哈哈~”街上响起哄堂大笑。
冉玉颜心里一急,不妨一下子又踩到了裙子,又是差点摔倒。
“别着急,没事的。”乐芳菲小声道。
冉玉颜深吸口气,情绪平静下来,却感觉脚腕传来钝痛,竟是崴了脚了。
乐芳菲只得接过冉玉仁,让童玺背着冉玉颜。冉玉颜心里内疚,默默趴在童玺背上,眼里有泪珠转动。
前方一位小娘子袅袅走了过来,那小娘子跟其他人似乎不同,她对着乐芳菲一行人盈盈一拜,朱唇微动:“吓到客官了,奴家代各位姐妹向几位客官说声对不起,这位姑娘似乎有些不适,奴家的院子就在那边,客官可到那里略作休息。”
乐芳菲摇头:“谢过姑娘好意,我们还是去医馆。”
小娘子道:“这个时辰了,城里的医馆都关门了。客官可稍作停留,奴家差人直接去郎中家里找人。各位怕什么呢?奴家又不吃人,只是想略作地主之谊。”
就在此时,街道口传来层层叠叠地跑步声,以及兵甲的摩擦声,听上去似乎有一队士兵正朝这边跑来。
小娘子惊了一下,踮着脚跑回自己的院门口,又朝还在发呆的乐芳菲等人招手:“快进来,这动静是黑刀子那边的人,他们可是不讲理的人,你们这样走在路上,会被他们迁怒顺便拉去做替死鬼的。”
乐芳菲犹豫了一下,随即便拉着冉玉黍向小娘子走去:“暂且进去避一避。”
不是乐芳菲信任这个小娘子,而是酒肆那边街上的惨状让乐芳菲投鼠忌器。乐芳菲和童玺虽然能打,但他们都只带了防身匕首,遇上带刀兵的人不占优势。
乐芳菲五人进了小娘子的院子,小娘子立刻关上了院门。
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整条街都安静了下来,那些姑娘们诨言诨语的声音没了,只剩下在死寂中越来越响的脚步声。
☆、第113章
进了院子,乐芳菲发现小娘子家里只是普通住户,并不是私营女支馆。这时候,她略一回想,才想起小娘子家门挂的灯笼也不是红色的,而是橙黄色,只是在众多红灯笼的掩映下有些不太容易分辨。
“咳咳”一间屋子里传来咳嗽,然后老人的说话声响起,“莹儿,谁来了?”
小娘子朝屋里喊道:“爹,是隔壁的王二哥过来借东西,你先睡,我跟王二哥说会话。”
“好,帮爹问问王二,他爹啥时候回来,改天我请老王哥喝酒。
“哎,好咧。。。”
小娘子莹儿朝乐芳菲等人做了个手势,领着他们进了隔壁的屋子里。关上门后,外面的声音小了很多。
“委屈几位在这里呆一会,等外头安静下来再走。”
乐芳菲心里觉得这位叫莹儿的姑娘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表示了感谢:“谢过姑娘及时援手,只是我们五人初来乍到心里头迷蒙,不知姑娘可为我们解惑?”
“稍等,我先给这位崴脚的姑娘拿药膏,”说着话,小娘子莹儿翻箱倒柜找出一瓶药膏,“奴家姓刘,名莹儿,几位叫我刘莹就好。这是镇上医馆的郎中调配的药膏,专治跌打扭伤,你们先给这位姑娘涂上罢。
其实我刚才说话骗了几位,你们也看到我家里了,除了重病在床的老父亲,就只我一个人,哪里还能派人去医馆找郎中。奴家并无坏心,只是见众位深夜在路上行走,担心众位出事,这才出此下策引你们来我家中暂避,还请众位莫怪。”
童玺冉玉颜等人感觉不太高兴,只觉得这个刘莹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乐芳菲却觉得这位姑娘话里有话。
乐芳菲接过药膏给冉玉颜涂药,边对刘莹道:“刘莹姑娘,你这样一定是事出有因,可否详细告知我们姑娘为何现身拦住我们?”
刘莹叹了口气:“如果我没有看错,你应该也是位姑娘,只是女扮男装,你们五个人里三位姑娘,夜里行走在钱串儿胡同实在是不明智。。。”
乐芳菲讶异道:“原来被刘莹姑娘看破了,白日里看凃城风气还算平静朴实,却是不曾想到夜里会变成这样。刚才听姑娘说到什么黑刀子,可是本地的地头蛇?听姑娘话里此人似乎为非作歹,当地官衙不管么?”
刘莹提了壶水过来:“家中贫苦,只能请众位喝点白开水了,刚烧开的,众人饮了能暖身。”
童玺冉玉颜都没有动,乐芳菲倒是端起一杯热水捂在手心里,只是也没有喝下去。
刘莹坐了下来:“众位想知道凃城的事,我便与你们说一说,也好让你们有个惊醒。说到黑刀子话就长了,须得从十年前说起。。。”
十年前,那还是前梁王的时代。虽然朝廷已经糜烂,但地方上仍然有官方体制约束,若是遇到好的地方官,地方上的百姓依旧能过上好日子。反正天高梁王远,前梁王做坏事影响不到这里。
凃城便是那运气好的,摊上了一任有良心的父母官,又是搞城池建设又是搞民生,还利用凃城地利之便发展商贸,凃城受益很是风光了几年。
后来就是伪帝宁冲叛变了,宁冲做了梁王后排除异己,受到都城里亲戚的影响,凃城那位好官被宁冲派来的人给杀了。之后伪帝派了新的父母官给凃城,新来的这位就不是个好东西了。
传闻中的黑刀子,就是新来的这位的亲戚,据说是某小妾的弟弟。新官儿管着凃城明面儿上的事情,黑刀子就管着暗地里的。新官儿管着凃城的白天,黑刀子就管着夜里。
据说黑刀子喜欢用匕首杀人,杀人的时候还会说一句“黑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由此得了外号黑刀子。至于黑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