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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翰林院都在传谭璇寡恩薄义,连亲堂哥在京都病重都不管,最后还是同窗的侯府三公子看不过去出手相助;还曾与刊印作弊书册的傅氏公子私交匪浅等等。
谭璇气的脑仁都是痛的,现在他成翰林院一众官员的谈资了,同僚连看他的眼神都带着色。说起谭璃时,连七哥也不喊了,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若不好,对他有什么好处。
“刘继尧?你怎么会得罪到他?虽说刘侍郎与爹立场不同,可也不会指使儿子向小小的编修发难。”田文舸对表弟立即说出散步谣言始作俑者有些惊讶。
按理说两人又非同年,有个侍郎爹,刘继尧的仕途青云路根本不会因表弟受到什么影响。
“连私人恩怨都算不上,疯狗乱咬人!”提起他,谭璇更是气恨,哼,别以为自己好欺负,他有个侍郎爹自己还有个侍郎舅舅呢,比学识,一甲探花还怕他个二甲进士不成。
“年底朝廷事多,大家精力都放在手头事务上,谈论两天就过去了,这些事在朝中官员眼中算不得什么,你别一时意气,将事情捅大了,岂不更趁他的意。”
田文舸觉察到表弟神情激愤,大有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之势,忙出声劝说。
可想想又觉得光忍让,没行动太窝囊了,啜着茶水低首垂睑思量少顷:“年底各府的税收情况会由户部官员整理出来呈给皇上,听说殿试时李大人力荐过你,那几日你在藏书阁多磨磨,晚些时候回府,运气好被万岁爷想起来传召侍讲,早露脸搏个好印象,早日出头。”
闻此,谭璇眼神一亮,这几个月虽然日子过得比较平静,可总觉得欠了得动力,真担心长此以往会消磨意志。
第74章
经田文舸提点后,谭璇在藏书阁闲暇之余; 阅览的书籍除了是有关赋税这一块的; 他思量既然是年终税收情况,肯定各府有个对比性; 便将华朝各府的府志也列为阅读范畴。
刚进冬月没几天京就已落过一场小雪,之后天气一日日冷下去。
冬节全朝百官休沐三日; 皇帝要祭祀祁天,祈愿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可这种隆重的大事项与底层的小官员沾不上边,他们乐得老婆孩子热炕头。
“让人支会阿晔明儿来咱们这过节没?”散了值; 谭璇呼着满口白雾,从车中下来快步走进暖厅中; 将炭炉上的茶壶拎到一旁,双手伸到红彤彤的木炭上暖了暖手才接过丫鬟奉上的参茶。
这个天外出去衙署,真是受罪。
“早两天便和他说了。”片晌,下人将菜肴摆上桌后,明锦迟疑道“阿璇……”
“嗯; 怎吞吞吐吐的?”见明锦犹疑不觉; 谭璇以为府上来什么人同她说什么事了。
“要不要遣人也给七哥言一声来过节?”
有关丈夫的谣言明锦是知晓的; 虽然厌恶,可她有自己的考量; 无论从宗族关系还是丈夫的名声; 皆理应前去邀请来府上一起过冬节,可此事必需经得谭璇的首肯才行。
“自然是要的; 而且越多人知道越好!弟弟痛知过错,诚恳邀请哥哥到府上过冬节。接下来怎么做则是他的事,咱们该做的做全乎了就是。”
最近谭璇忙昏了头,渐渐将谣言之事丢到一边,经她提醒才想起谭璃。
既然对方会谣传,自己就有模学样,偏不要如旁人的意等着瞧他们堂兄弟彻底决裂的戏码。
明锦见其没有感情用事,而是冷静以待,放下心来,笑着边伸箸为他布菜,边嘱咐:“好,不过可不能如上次一般,免得再遭人口舌。”
“嗯,我省得。”
……
“老爷夫人,落雪了,天冷穿厚实些。”尚在睡梦中,就听依夏轻声在卧室门外提醒。
“时辰还早,再躺会。”好不容易休沐三日,又没孩子吵闹,且不用向老人请安,起那早做甚。
谭璇闭着眼将挣脱开要起身的明锦再次捂进怀中,抱着亲昵的蹭了蹭,撅着屁股继续睡大头觉。
“雪天天亮的早,今儿过节头一日,恐怕待会要有客人上门拜访。”明锦被大手扣住,无奈的摇摇他的膀子,“阿晔最喜在落雪之日早起,等会过来,见还没起可要笑话你了。”
明锦好说歹说,枕边人只嗯了两声,没有行动,抽手将床幔撩开个缝隙望向窗棂,见天色已不早,嗔怒的瞪了眼呼呼大睡的谭璇,意味深长的浅笑起来。
遂扯开帷幔,再次挣脱开怀抱,将被褥掀到床铺的另外一头,将乌发撩到身后,起身下床披件衣衫,瞥一眼穿着中衣中裤阖着眼胡乱探找锦被的谭璇。
“依夏,打盆老爷惯用的井水过来。”
听候吩咐的依夏推门进房,只见小姐里裳已穿妥,而姑爷……在明锦的示意将水盆放下,憋着笑走出卧室。
“夫君既然太劳累还想多睡会,那就由妾身伺候你在床上洗涑。”拿着拧干的棉巾,走到耍赖不愿起床的谭璇跟前,温柔的拨开脸颊散发,抿嘴笑着倾身擦去。
“唔~”正熟睡的谭璇,突然感到面上一阵凉意袭来,忍不住打个激灵躲闪一旁,从睡梦中清醒。
坐在床头的明锦被他惊吓又迷糊的模样逗得没忍住,忙扭正身子缓缓敛下浅笑,才侧身肃着娇颜,“可醒了?醒了就起身穿衣。”
“哦,好!”觑了眼明锦的神情,晓得惹她不高兴了,忙麻溜的下床找衣服穿。
“娘子,好大的雪,地上积了老厚的一层!若是梅树能开花就好了。”先一步收拾齐整的谭璇走出卧房,发现外面大雪纷飞银装素裹,给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想着方才自己让明锦生了气,忙跑到房中主动讨好。只可惜后院梅树太不争气,愣是一朵花瓣都没开,不然媳妇必定开心,当时花匠明明言之凿凿的说今年会满树红梅绽的。
“四月植上的,时候有些晚,明年便能开了。”
如今府中只有他们夫妻两人,作为户主的谭璇第一次开始学着像模像样的主持繁琐的祭祀之礼,带着节礼与同僚亲朋互相走动,建立人脉关系。
……
直到三天假期过了也没见谭璃来府上应约,谭璇乐得如此,反正他已让山竹大张旗鼓的到国子监以及其租住的院落请了两次。
“阿璇!”好几日没见着谭璇的王林,看到他喊住了,“国史官是不是很冗忙,散了值总没瞅见你人影。”
两人都是新人,忙是正常现象,可王林觉得好友异常的忙碌,有时碰到状元杨庆远和榜眼胡杨,他们皆言谭璇还在藏书阁。
“最近确有些忙碌,有些卷集需要挤出时间去看。你呢,阿森的书院可有着落了?”若不是今日是他岳父的忌日,怕明锦心情悲伤,他还没打算那么早回府。
“唉,一言难尽,我娘打算开春回平江老家,阿森三丫也跟着一起,在平江书院读书还要好些,京都诸事不便利。”提起家事,王林微皱起眉头。
没成亲之前烦心事只涉及自家人的家务琐事,成亲后矛盾要波及的更广。
想起娘子向他哭诉抱怨府中人口多,家宅地方小他爹的种种毛病,顿时连回家的欲望都没有了,恨不得也像好友一样每日晚归。
“这样也好,不是自夸,整个华朝哪个府城的书院能比得过咱们咱们平江。”撇开其它,站在年轻人的角度谭璇还是挺赞同王林父母回平江老家的。
王林家的宅院还没有自家的宽敞,除了父母又加上一对弟妹,住的不挤巴才怪,人一多又没个职务,全家靠一人养活,难免要闹矛盾,真不敢想像假若要没有书肆的红利,日子该如何进行下去,翰林院庶吉士可是没有俸禄,一年只有五十两日常生活补给银子。
“恩,阿森也是这样说的。”即便关系再好,王林也不想过多的透露后宅之事,男人嘴中总绕着后闱琐事,显得嘴碎嘴碎小家子气。
见其无意往深处谈,谭璇也没细问,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成家立业后方知少年时的珍贵。
两人在凛冽的寒风中互相道别后,各自归去。
“夫人呢?”今日是岳父的三年之祭,祭礼设在明府中,原本谭璇准备请假一日的,可明锦姐弟俩都没同意。
“在暖厅。”仆婢回道,
哦,没回房躺下就好。
“老爷回来啦,夫人猜得真准,说要等着您一起用晚膳呢!”听到院外的动静,暖房中的依夏心悦诚服的笑着望了眼柔笑着的明锦,忙出门。
“看来为夫今后可得要老老实实,不然小尾巴铁定被娘子抓着!”方进门,发觉明锦虽面带笑意,可眉目中藏着几丝没隐去的哀色,故意说着俏皮话逗她。
“噢?难不成夫君以往背着妾身……还露的有小尾巴?”明锦放下茶盏,莞尔笑着瞥了他一眼,可语气却轻飘飘的。
“……”好像关注点不应该在这啊,“哪敢呢,天地良心,弱水三千只娘子这一瓢!”趁着厅中暂时没仆人,谭璇连忙狗腿似的走到她跟前表白。
“去,油嘴滑舌!”
观其眉宇间的悲色渐渐散去,谭璇心中也不自禁的高兴起来。
进入腊月后,京都的年味越来越浓,整个华朝各府地方官员的政绩记录小红册子被驿使快马加鞭的送往京都,等待朝廷考评。
因涉及到的政务方方面面,皇帝又不是万能的,便下旨让翰林官员轮番夜值,以待帝召经筳侍讲,谭璇也在应召之列。
小年夜的前一晚,轮值官员中有他。
深夜子时,正当谭璇想着再过半个时辰就可以回府时,突然有几名内侍脚步匆匆的赶过来,为首的一人尖着嗓音传旨,让夜值翰林官谭璇到御书房中侍讲,同行的几人神色不一,羡慕嫉妒恨者皆有。
皇帝的御书房在宣和殿,为方便传唤,值岗的几人呆的殿室距此不远,谭璇心情即紧张又激动的紧随引路宦官,脑海中调出各种知识储备,尽量让自己不去想万一回答不上的最坏情况。
屏气凝神的轻步踏入宽敞肃穆的宣室,谭璇只在进殿的那一刻慌忙平视了前方视野,而后恭谨低首垂眸走到御案前方叩拜行礼。
元庆帝声音尚算平和的俯首说了句平身后,在奏折上勾划几笔,置御案一旁方抬起头,扫视躬身低首的谭璇一眼,语气随意道:“朕记得李爱卿曾不止一次提起过谭编修于算术一途颇为精通。”
世人常说上位者的气场,此刻谭璇切实的感受到了,皇帝只轻轻瞥一眼,已让他如万钧压身,“回禀陛下,相较于诗赋,臣于算术确实要好上不少。若说精通倒是李大人抬爱了。”
来不及过多思量,只能尽量把握好说话的分寸。
“哈哈……你倒是实诚。”元庆帝心中的因方才奏折上的内容引起的焦躁淡下去两分。
微微放松端直的龙躯,稍稍靠在御座上,“朕来问你,闽地北疆已归复我华朝四年之久,免征赋税三年,可从今岁情形来看,税收并不尽如人意,你且说来看看?”
原本以为皇上召他,是让用算术知识为其侍讲户部整理过的税收文件中存有疑惑的地方,没想到他老人家竟然抛出带有策论性质的问题。
陛下,您也太心急了,才短短三年时间就想让饱经战乱的闽北两地,成为如江南诸府一般的富庶之地?
当然是不可能的,不过这种话只能在心里吐槽吐槽,若说出来,分分钟掉脑袋,哪个皇帝不想打造一个盛世之景,小小臣子竟胆大包天去质疑。
“禀圣上,闽地与北疆饱受贼人摧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