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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念却已酣然入睡。
郁白然将郁念轻轻抱起,走上了楼梯,边走边喃喃道:“你心里有我的,对吗?只是你被仇恨迷了双眼,所以看到的只有我的幻术,而非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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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中,郁念醒了过来,头痛欲裂。
她拉开窗帘看了看,已是白天。昨晚有些不理智,过于强烈的复仇心理压得她无法好好思考。这会儿,她得好好琢磨琢磨。
既然本次的任务是为灭门惨案复仇,那么就一定有可以复仇的对象,白浅死了,但不代表没有更深的隐情。即便是到头来没有任何隐情,对于郁白然那一部分的复仇内容,她不也没有落下么。
她决定去一趟军统局,按鸿一鸣说的,看看档案室里当年的绝密档案,也许记录上能有一些她所不知道的内容。
穿上军服,蹬上军靴,再把帽子一戴,她跟穿着旗袍时的柔媚样子完全不同,处处透着英姿飒爽。
下楼时,郁念恰巧碰到也刚从房内出来的郁白然,没有招呼,没有微笑,径自从他身边走过,兀自下楼。
郁白然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跟在郁念身后,下了楼。她一向是这样的,只在她觉得需要的时候亲近他,过后便会恢复一贯冷淡的神情,他也只能默默忍着。
郁念没有在饭厅前停留,而是直接出了公馆的门,郁白然还是没有忍住,追了上去,问道:“你去哪儿?不吃饭么?”
“军统局。”郁念头也没回。为了避免暴露身份,她上了郁家的另一辆凯迪拉克轿车。
“我陪你去吧。今天冯依依说她有事,没约我,我有空。”郁白然趴在车窗上说道。
“想让我的身份暴露,你就跟着我,”郁念冷冷道,“有这闲功夫不如去趟一藤屋,把那月岛秋子拿下。”
郁白然只好起身往回走。
忽然又听到郁念说道:“药箱里有药膏,把你手上的伤口涂一涂。”说完她就让司机把车开走了。
郁白然愣在原地,许久才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手掌的伤口处,静静地笑了。
随即,他叫上老吴,饭也不吃,就驱车去了一藤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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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统局档案室里,角落架子上布着厚厚的灰尘。这一处叠放着的文件都是超过了十年之久,若无必要,几乎没人再来动它。
郁念翻找到绝密档案那格,抽出十八年前,也就是丙辰年那年的档案,浏览了起来。要不是鸿一鸣的提醒,她倒真不知道,当年的事还有据可考。
一直翻到最后几页,才看到记录,但记录上的内容着实让郁念又陷入震惊的状态。
档案上清晰地记录着,丙辰年冬月初四,白浅及其妻室因串通特务、买卖情报罪被当场击毙。
让郁念震惊的并不是白浅真的死了的这个事实,而是,她清晰地记着,她娘和外公外婆一大家子的人被害的那天,是丙辰年冬月初七——也就是说,白浅在冬月初四被杀,而他竟还能在冬月初七去她家杀人。
——这是说不通的。
郁念觉得白浅被杀不是事实,要不就是这档案被人动了手脚。
当年,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来人就是白浅!
她又随手往后翻了几页,正好看到了她外公的名字。那上面写着:郁默野及其一家因串通特务、买卖情报罪被当场击毙。
两家竟连罪行,都一模一样。
但郁念一家,怎么可能串通特务呢,她的外公可是铁汉军官,任谁也不相信他会卖国求荣,当年郁念还因能跟着外公姓而感到无比自豪呢。
而且当年白浅带人进她家时,也只字未提有关“特务”“情报”等内容,有的只是叫嚣着要她娘把小白狐交出来。
所以,全特么是狗玩意儿的污蔑!
郁念重新又看了一遍两页档案的内容,这才注意到还有一项重要信息差点遗漏了——将两家人击毙的军官名字也记录在案,竟都是鸿一鸣!
她愤怒地将档案合上,往架上的格子里重重一摔,转身就出了档案室,决定立刻去找那鸿一鸣问个究竟。
刚出了军统局,却在路边被司机老吴悄悄喊住,说“一藤屋有动静”。
报仇重要,可军中事务也不能不管,她在军统局里节节攀升,也是为了当好个军官,能在将来的某一天将外公的门楣发扬光大。所以当下她召集手下,换上旗袍,朝一藤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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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下午三时许,午餐时间早已过去,离晚餐时间也还尚早,一藤屋并无营业待客。
在几位身着便衣手下的簇拥下,郁念婀娜地掀开盖在大门处的门帘,踏上一藤屋的式台,绕过玄关。
郁白然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哟!来了这么多客人,快请进,快请进!老板娘不在,我代她来招待各位!”
接着他边走边压低声音对郁念说道:“下午他们休息时我死皮赖脸硬闯了进来,正好撞见月岛秋子在跟人密谋着什么。那些人要驱逐我,月岛秋子却道‘自己人’便将我留在外屋,许是那日我为她受了伤,她也减弱了对我的防备。后来他们往地下室去了,这会儿一定是在跟人交换情报无疑。不过,他们现在不在这里面了……”
“非常抱歉!现在不是营业时间,还请老爷太太们到饭点再来。”突然从里屋走出了两位穿着和服的歌姬,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同时也打断了郁白然的话。
“这就是你们不会做生意啦!哪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可以先让客人坐下喝喝茶,饭点再点吃的嘛!不耽误!”郁白然向两位歌姬挑挑眉,态度很是随意,像极了纨绔子弟。他是早算到了对方会来人阻拦的,现在不过是做做样子。
“算了,算了!既然这样,我们晚上再来……走吧……”郁念了然,顺着这个台阶就下了。
两位歌姬鞠了躬便退回里屋。
“哎?哎……那我送送各位……”说罢,郁白然也转身同郁念等几人走了出去。
他摸摸鼻尖,继续对郁念悄声道:“如果我的嗅觉不出错,他们此时正在对街那家斯密斯洋餐厅里交换情报。月岛秋子虽减弱对我的防备,但依然并不信赖我,我猜想她这次也是想要试探我——既然让我撞破,索性装成所有人都在地下室的样子,若有人硬闯他们地下室,她就能断定是我出卖她。”
“呵,这试探毫无意义,”郁念冷哼一声,“她今日就要落在我的手里。”
为避免他人起疑,郁白然又回了一藤屋。郁念则对着手下的几人轻喝一声:“对面斯密斯洋餐厅,收网!”
第19章 女军官vs男白狐(五)
郁念觉得头有点大。
抓捕月岛秋子还算顺利,对方完全没料想到自己的行踪会暴露,甚至或许至死都不会知道到底是谁掌握了她的消息。
但与月岛秋子进行情报交换的另外一名特务分子却不见了踪影。
说来也怪,郁念和几人将那小小的洋餐厅前后都包围住了,抓捕时人赃并获,当时座上没几个客人,疏散客人时他们也看得格外认真,但那名神秘的女子就这样在他们眼皮底下消失了。
还有一件事也让郁念觉得怪异,疏散客人时她分明记得那唯一的一名洋人服务生是第二个出了他们的包围圈,走出餐厅的,但最后一个走出包围圈的也是他。大家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重新进餐厅的。但因为他并不是特务分子,也不便逼问他什么。
天黑了下来,洋餐厅恢复了宁静,郁念的手下过来请示,她让几人继续在四周看看,查找那名神秘女子的下落。此时她自己却是没了继续调查的心思,急切地想要去找鸿一鸣。
郁白然从对街慢步踱了过来,偏着头朝她笑了笑,似是在恭喜她又抓捕到一个特务。她没有回应,越过他后又径自上了车。
郁白然疑惑道:“哪儿去?在档案室查到什么了吗?”
郁念回道:“找鸿一鸣。你别跟着。”不知为何,越接近真相,她却越不忍心让他知晓。
郁白然焦急道:“为什么?我不跟着,你会有危险……若是不用幻术,他怎么可能……”
“万玉儿用什么手段,我也可以用什么手段,不需要你的幻术。”郁念打断道。
郁白然想不通,为什么这样重要的时刻,他不能跟着,是不是,有些真相他不该知道。
轿车很快开走,郁白然停在路边,有些无措。他既不敢偷偷摸摸地跟上去,又担心鸿一鸣那老色鬼会对郁念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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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念刚进千乐门,就径直朝舞厅后台的休息室走去。
这会儿歌女舞女们都还在休息室里化妆,谈笑声不断。
郁念也不打招呼,闯了进去,抓起万玉儿的手就问:“看到鸿一鸣了么?”
万玉儿毕竟是见多了场面的人,也不惊慌,笑道:“今晚他恰好在呢!只是不在舞池里,好像是在楼上的雅座里等人谈生意……敢问姑娘您是……?”
见她客客气气,郁念也不避讳,回道:“郁大少爷让我来找他问话的。”说完就走出了休息室。
万玉儿一听是郁大少爷的人,马上堆满笑容追了出去,问道:“今晚郁少爷怎地不来?对了,要我给姑娘引路不?”
郁念故意回道:“不必了。郁少爷?他正跟别的姑娘鬼混呢,没空来这儿。”
万玉儿叹息一声,便离开了。
郁念继续朝前,却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那人正是在千乐门里打扫卫生的沈嬷嬷。她面容和蔼,举止大方,向郁念招了招手,郁念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虽然她并不认识眼前的老妇。
沈嬷嬷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姑娘,可能你会觉得这很荒诞,但老妇依然想冒昧问问,上次与你同来的那位少爷……他……是不是……一只白狐?”
郁念顿时惊愕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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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念风情万种地走进二楼雅间时,鸿一鸣还未等到客人,正一个人叼着烟斗来回踱步。
郁念进去后,直接把门锁上。
见来了这么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鸿一鸣眼睛都直了,马上殷勤地搭讪道:“回头我就要去找你们大班的麻烦,问问她怎地有如此好看的新姑娘来了她都不给我介绍。”
郁念媚笑一声:“鸿老板这不就知道我了么!”继而将鸿一鸣推倒在沙发上。
鸿一鸣顿时色相毕露,拉住郁念的手,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郁念也调笑着坐在沙发上,从旗袍里伸出大长腿,压在了鸿一鸣的腿上。
鸿一鸣伸手就想往郁念的大腿摸去。
可郁念忽地一个翻身,用膝盖顶住了鸿一鸣的双腿,又掏出支袖珍枪来抵在了他的额上。
鸿一鸣虽未慌张,一时也有些愣怔,缓了一会儿,他才问道:“你……是谁?你想要什么?”
“郁默野的外孙女,郁素筠的女儿,郁念。你说我想要什么?”郁念没有隐瞒。
“郁家竟然还有活口……呵……真是天道好轮回……”鸿一鸣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像是他早就在等这一天的到来。
“若不想死,就把你知道的说出来,”郁念拿着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