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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人离开后不久,就有一人一马,朝紫禁城的方向奔去。
得到锦衣卫的来报,高世海长长松了口气。
抚摸着御案上的镇纸玉狮,他喃喃自语:“让你自己发现真相,这下不会怀疑是爹爹,故意要为难齐家人了吧?!”
说完,他唇边闪过一抹狠厉的冷笑。
“耽误了琪儿一生,就想作鸟兽散,一家子都躲了出去,天底下没那么便宜的事……”
※※※
腊月三十,沧州齐府老宅东南角的九柏堂,郑氏望着内堂上碧纱窗上树影,沉重地叹了口气。
香秀见状,跟她祖母对视一眼,面露出无奈之色。
郑氏转过身来,扫到她们祖孙俩,神情恹恹地说道:“不用等了,派人跟五叔五婶说说,明日咱们这一房,由巍儿去参加祭祖吧!峻儿怕是赶不回来了。”离开,郑氏朝蔡婆子道:“香秀这孩子,确实是个本份的,可惜那浑小子,为了老婆,竟然连老娘都不顾了。”
蔡婆子抬起左手,呜里哇拉划了一气。
郑氏叹了口气:“你不用这般维护他,我养的儿子,自己心里清楚。他跟屹儿一个德性,认准了一个,撞到南墙都不回头的。没想到文家女,害了他大哥还不够,连峻儿都不放过······”说到后面,她越发激动。仿佛此时,若是齐峻带她媳妇回来了,她要当面去打脸似的。
蔡婆子忙跟她又是一阵划拉。
意即四爷多纳几房妾室后,不会再整日里少了四夫人过不下的。
郑氏叹道:“只希望此次他没找到人,死了这条心,待明年开春再给说一门媳妇。京城那边虽然没动静,若是四房新媳妇真的又有消息了,那女人肯定会巴拉着又过来,将孩子接走。
蔡婆子怔了一下,用双手做了几个动作。
郑氏见了,解释道:“你不用担心,接走孩子肯定也会接峻儿和咱们的。毕竟宁国府要男人撑门面不是?!她地位再尊崇,有些事也不好出面。再说,她不是一直想以齐家妇的名义外出吗?不然,早搬回公主府了。
蔡婆子点了点头,脸上装出欣然之色,心里却在反驳:“这倒未必,高氏现在是公主,府里没男人又如何?孩子抱来了,不正好名正言顺当太夫人,还接你回来作甚?她放火烧了竹韵苑,设计害了四房母子,四爷该多硬的心肠,再去舔高氏的臭脚。”
侍立在旁边的范嬷嬷听了,紧绷着面皮,心里不由齿冷起来。
别人不知道,她跟蔡婆子心里亮堂着呢!
原以为,高氏把她们都药哑了,是为了吕姑娘进门的事。太夫人即便不替她们出头,也该断了受高氏摆布的念头。
没想到,自到沧州以后,郑氏仗着她们都说不了话,日日跟她们抱怨,说是京城宁国府那孩子怎地还没出事?!好让高氏接她们回京。
那蔡婆子更是好笑,还指望着四爷回来了,纳了她孙女,抢先怀个哥儿,想着新纳的四夫人将来即便生了,也得过继到长房承爵去,香秀肚里的孩子,顺理成章成了最受宠的。
两人算盘打得挺好。
四爷不是说四夫人没遭难吗?那长子岂能从下贱胚子肚里出来?!
听不到两仆妇腹内的嘀咕,郑氏以为儿子回来无望了,便起身回寝卧内歇着去。
她刚跨出内堂的门,外间的帘子被掀开,一阵冷风猛地灌了进来。
“峻儿,你总算回来了?”抬头望见门口的儿子,郑氏不禁喜出望外。
齐峻绷着脸,朝母亲点了点头。
郑氏眼皮一跳,仿佛意识到什么,忙吩咐屋里侍候的两哑仆:“你们出去吧!在院门口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搅咱们。”
蔡范二人屈膝一礼,接着告辞就离开了。
郑氏拉儿子坐下:“累了吧!好生歇会儿,等下午的时候,到祠堂那儿,代表咱们长房去祭祖。”
齐峻微怔,没有立即作答。
母亲见到他后头一句话,竟然不是孩子找到没,而是要他去祭祖。
齐峻不由想起,雨润告诉他的,当初在佛堂里,为了解救妻子,优昙情急之下,选择自尽为主子洗清污名。
齐峻神情晦涩,朝母亲行了一礼,问道:“娘亲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吗?”
郑氏愣了一下,在原位坐回下来:“有什么好不好的,孤零零一人在这里,儿子都不在身边。”
看着母亲悲戚的神情,齐峻心里一软,想起去年遇难的大哥,满肚子的怨气,立马消除了一半。
“母亲也不问问,此番南下,我都遇到了谁?”他不动声色地问道。
此言一出,郑氏顿时惊得坐了起来,一把扯住儿子的衣襟:“遇到谁,是那女人吗?她跟你说了些什么?”
齐峻眸光一暗,忿然道:“母亲以为,她会跟我说些什么?”
发觉儿子语气不对,郑氏忙为自己辩护:“任她说什么,为娘问心无愧。齐府又不只她一个媳妇,你妹妹难道不需要治好了。”
见她还要强撑,齐峻不觉心灰意冷:“那孩子呢?您竟然舍得她把孩子都带走?”
听到这里,郑氏以为舒眉要跟儿子和离,心里不由一喜:“既然不肯回来,就算了。你还年轻,孩子以后还会有的。要不回来也不打紧,反正她要回府,终究逃不脱高家那女人的毒手。”
齐峻不觉愕然,怒道:“那女人还没害够咱们齐家吗?母亲为何还想着回宁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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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重见师妹
没料想他会直接跟自己发飕,郑氏哆嗦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盯着儿子反问道:“祖宗基业在那儿,不回京城上哪儿?”
齐峻叹了口气,坐到母亲身前,说道:“儿子此番回来,就要接母亲到南边的。这里咱们不能呆了,您孙子在南边还盼着您呢!”
接着,他将此番在金陵所见所闻,一股脑儿都告诉了郑氏,末了还补充道:“林世叔已经说了,想请岳父大人出山。以他这种资历,将来少不得官拜太傅。”
齐峻原本不想说最后一句的,怎奈他早从母亲的语气,早听出她不忍心丢下齐府百年家业。
郑氏怔了怔,呆呆地望着儿子:“那他们立谁为君了?”
“陈王幼子!”齐峻知道劝服母亲,还是得从利益替她剖析,“母亲想来知道,儿子跟陈王那是打小的交情。虽然如今他不在了,三公子却是我看着长大的,所以……”
他言外之意,就是南边的靠山,绝对比留在燕京来得妥当。
郑氏不由迟疑起来:“可咱们走了,沧州的本家怎么办?”
齐峻神情一滞,忙备好的说辞,拿来安慰母亲:“三叔还在西北边阵兵以待,他们不敢对齐氏一族怎么样的。”
听到这个,郑氏像抓住救命稻草:“那也就是说,咱们不离开,也是没问题的!毕竟有三房在北边震慑。”
见母亲说不通,齐峻不由急了:“以后儿子打算到南朝入仕,母亲若是不想去,不如将儿子逐出家族吧!省时到时连累你们。”
这句话犹如最后通碟,一下子将郑氏的怒火,也激发了出来,也冲着齐峻喊道:“是那女人挑唆的吧?!竟然冲着你老娘发起火来了。”
齐峻不觉愕然,随后用手抚额,一副似要抓狂的模样。
郑氏以为被自己说中了连忙表明自己的态度:“想把娘亲诳到南边,你小子做梦去吧!老娘就算不回京,也只呆在沧州这地方,守着你爹爹的坟冢。”
齐峻听后霍然起身,没有跟母亲再多费唇舌。
年节的这些天,齐峻抓住上门拜年的机会,到京城相熟的人家走动。一是想打听妻子的下落,二是受林尚书所托,暗中联络留在北边的良臣,打算说服他们迁南朝。
少不得要到竹述先生那儿去给恩师拜个年。
谁知齐峻刚走近撷趣园,就见门口守着两位持兵侍卫。不仅如此,连院子外头,每隔十丈都有一名侍卫站岗。
“出什么事了?”他有种不好的感觉,忙向门口的侍卫打听,“里面的人怎么啦?”
兵士扫了他一眼:“你是何人?来此作甚?”
齐峻朝他拱了拱手:“在下乃先生的弟子,年前外出游学,回来后特意来给先生拜年。”
侍卫扭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长得斯斯文文的,在他身上搜查了一番没见带什么刀刃之类的工具,就放心让他进去了。
齐峻见状,心里顿时沉了下来。
看来,先生有麻烦了,这不是变相软禁吗?
想到这里,他不由加快脚步。
齐峻朝湖边的院子走去,还没到位置,远远就看见屋檐上飘飞的青幔白帏。
他心里一紧,忙奔了过去。
没想到了正屋门口,还有一群士兵把守。
说明来意后齐峻被放了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竹述先生坐在角落,手里拿着一支秃了光的笔杆,对着空气不知在画什么东西。见门口有声音,他也懒得抬头过来看。
齐峻走到他跟前,扑嗵一下就给他跪下:“老师······”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竹述先生这才抬起头来。
只见他神情呆滞,眼珠里似没有焦距。
齐峻心里一紧,扶起他失言喊道:“这是怎么了?”
竹述先生放下笔杆,一把将他抓住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见到对方素衣白簪,神情恍惚,齐峻不由扶着他颤声问道,“是不是师弟他……”
“下雨了,发大水了,再也回不来罗……”竹述先生嘴里念叨着,口齿不清,语速急促,看上去,像是梦中呓语。
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正常状态。
齐峻顿时傻了眼,几个月不见,他的师傅怎会成这个样子?!
是谁干的?,又是怎么一回事?!
成百上千的疑问堵在齐峻胸口,让他片刻间仿佛不能呼吸。
想到门口守着的几重兵士,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齐峻抬头望向他的启恩师,眸子凝滞。
先生眼角的皱纹,还有鬓角的白发,让人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而这些无一不在显示,此前,他遭受过怎样的煎熬,才导致神志失常。
就在弟子失神的当口,竹述先生咧开嘴巴,朝他笑兮兮望了过来
齐峻心里一痛,强忍着巨大悲痛和不平。
他从未见过先生这样的。
齐峻站起身,朝旁边侍候笔墨的童子打听。
这位乃是先生独子苏济的贴身书僮牧笛,见到他问了起来,不由放声大哭:“是少爷…少爷落水送命后,先生就成这样了……”
齐峻面上微沉,忙让他将详情再讲一遍。
“…···六月份的时候,我家少爷跟着一帮朋友,到西山去郊游,谁知中途遇到了暴雨,山洪暴发……他……被冲到永······永定河里,连……连尸骨都找不到了……先生得到消息后,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待人再进去时,就成了这样……”说到后面,牧笛几乎泣不成声。
齐峻倏地抬头,望向他的老师。
“师弟他的······那师妹呢?”齐府一家被赶出京城时,他听说苏秦两家将在年底办喜事,本来他以为没赶上的,没想到再回来时,已物是人非。
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