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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程嬷嬷瞬间了悟,她对夫人做出如此举动,倒没有太过意外的感觉。
在高氏只有八岁时,她就被故去的老夫人派到二小姐屋里,这些年她一直近伺在高氏身边。亲眼见到二小姐长大、怀春、议亲年纪时老爷要送她入宫、最后又奉旨嫁入齐府。高氏是何种性格,世上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从小到大,对方就是个要强的性子,即便输了也要在别的地方找回场子的,从来不吃亏的性情,其实让她吃了很多亏。
就像当年高氏还未许人之前,就明里暗里跟京城名姝的文展眉拼比。后来进宫时,传出跟长公主的陪读她未来的大姑子不和,唉……
这些年看着二小姐过得并不如意,她没少劝过对方,要在姑爷跟前做小伏低。只可惜高氏并未听进去,他俩的关系,还是冷冰冰。如今姑爷纳了他舅家的远亲做侧室,还怀上子嗣。这时候二小姐才晓得开始着急……
想到这里,程嬷嬷拧紧愁眉,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晚上,将高氏伺候得歇下后,她独身一人,从齐府后面溜了出去,往黄华坊的帽儿胡同走了一遭。
※※※
从霁月堂出来后,舒眉一身疲惫。
看到柯姨娘母女,还有郑家三太太的样子,她心底很不舒服。
这些眼睛只盯着爵位、身份,却丝毫不顾忌这样张扬的举动,会不会给宁国府带来的麻烦。
虽说林太后一派如今跟高家还是势均力敌,宁国府的家主毕竟不在京中,万一出了什么事,谁也求救不了。况且,高氏在府里经营十多年,哪里是她们娘俩住在碧波园就能万事无忧的。就是竹韵苑,上次借疫病封府,用沧州世仆换了一批,她现今都不敢保证,那里就没高氏的眼线了。更何况柯姨娘母女经常要出入郑氏的霁月堂,府里的仆妇杂役大部分至今还是唯高氏马首是瞻。
她们就不能低调一点吗?
舒眉心里不由埋怨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竹韵苑。见到立在院子庑廊下喂鸟食的香秀,她随口便吩咐道:“到厨房里吩咐一声,让她们烧水,过一会儿我要沐浴。”
说完,她就领着丫鬟,朝寝卧方向走去。等雨润刚撩起珠帘,要扶舒眉进去时,就听到香秀跟在后头追问道:“夫人不需用过晚膳再沐浴吗?眼看着就要开饭了……”
舒眉听闻,脚下一滞,回过头望向香秀,问起了齐峻:“你们爷回来没有?”
香秀一愣,答道:“爷……爷不是跟夫人您一块去了太夫人那儿吗?”
舒眉跟雨润对视了一眼,心下了然,没有再出声就一同进去了。
留下香秀一个人,满脸怔忡地立在那儿。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雨润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香秀见状,忙迎来上来,问道:“怎样?夫人歇下了?”
雨润微微颔首,吩咐道:“半个时辰后再去烧水吧!夫人一时半会儿怕是醒不过来。”
香秀点了点头,跟她商量道:“那晚膳怎么办?是先去张罗还是等夫人沐浴时,再让厨下准备起来?”
雨润转身回首望了一眼寝卧的方向,嘱咐道:“还是等着爷回来吧!问明他何时用膳,再吩咐厨房那边准备好晚膳!也不知道,过一会儿太夫人那边会不会叫过去……”
香秀也是一脸茫然,垂首连声应喏,随后便朝院子门口走去。
把人打发走后,雨润迫不急待地寻到小跨院,跑去看待卧病在床的施嬷嬷。
她刚走到了门口,只见桃叶端了一盆污水从正屋走了出来。见到是许久没见的雨润,她忙上前打起招呼来:“姐姐陪着夫人回来了?”
“是啊!最近竹韵苑还好吧!”雨润是陪嫁丫鬟,竹韵苑的大小事务,舒眉通常借着她来打理的,故此她有这一问。
桃叶放下手中水盆,就要过来跟雨润寒暄问好,她正打算禀报这半个来月,院子里发生的事,便听到雨润提醒她:“还是把水倒了,再陪我进去跟施嬷嬷说说话吧!”
桃叶点了点头,告罪一声,就往院子外头走去。
雨润见她离开了,忙乘此机会,闪身进了施嬷嬷所在寝室。
半个多月没见着施嬷嬷,雨润一抬眼,便发现她老人家较之以前胖了一些。她喜不自禁地跳到嬷嬷身边,问起这段时间养伤的情况。
“……没事,就是骨折了!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当时头部撞得醒不过来,还是姑爷亲自出去请太医,才将老婆子用针扎好的……”施嬷嬷面带慈爱的微笑,捏了捏雨润扶着她的手掌。
雨润哪里肯信她?当初崔发来禀报时,她就在舒眉身边守着,施嬷嬷的危机情景,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想到这里,雨润不由哽咽起来。
施嬷嬷不欲她伤心,忙转移话题道:“小姐在山上还好吧?!没遇到什么人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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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旁观者清
雨润一下子顿住了,诧异地望向施嬷嬷,不知对方怎会突然蹦出这样一句话来。
她朝屋里望了一圈,见桃叶出去后,再没其他人在了,就凑到这位看着她和小姐长大的老人跟前,压低声音问道:“嬷嬷,您怎会问起这个?”
施嬷嬷笑了笑,说道:“别人不了解小姐,老婆子还不知道她啊!做法事城里哪座庙里就可以做,她何必跑那么远的地方。定是想见什么人……唉,她自从上回醒过来后,不再把心思放在男女私情上,也不知是坏事还是好事。想来,是国公爷临走前交给她一些事情了吧!”
雨润点了点头,小声将舒眉在幽岚山时,跟暗卫护卫们接头和安排,简单地她说了一遍。
“小姐怕大夫人知晓,特意以做法事,为太夫人祈福的名义去的,就是想遮人耳目。尤其是高家的人。”
施嬷嬷直起身子,叹息了一声,说道:“也难为她了,小小年纪就要承担这些……”说到这里,她突然抬起眼眸,担心地问道:“那姑爷知不知道?若是他有别的想法,两人刚好起来的关系,岂不是又要……”
“姑爷应该知道吧!嬷嬷您忘了,姑爷下山的时候,不是特意带着小姐去登佛塔,两人单独呆了好一阵子。应该提过这件事,要不,上回姑爷见到崔发救起您时,早就该发现了。可此次他上山接回小姐时,可是丝毫没有不悦的表情。”
施嬷嬷长长吁了口气,将身体朝后仰了仰。暂时放下担心。
雨润哪能不解其意,忙在旁边安慰道:“嬷嬷您就别操心了,依奴婢来看,自从上次小姐在姑爷面前。戳穿了丹露苑那边的伎俩,他们俩人的关系好多了,不会因这些小事发生龃龉的。小姐这一个月多来。对姑爷也改观了不多。再说了,奴婢瞧着,近来好像是姑爷在极力讨好咱们小姐。这不,您被撞得昏迷不信时,还是姑爷代劳,帮着违制请太医院的医官,帮您救回来的。这就是人们通常说的——爱乌及乌吧!”
听她这样一解释。施嬷嬷倏地高兴起来,握住雨润的手,连声问道:“真的吗?小姐后来在山上时,可是经常提及他?”
雨润听她一副迫不及待,打听小姐八卦的模仿。忍俊不禁地笑了,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答道:“嬷嬷您别多操心了!他们俩会好起来的,您是不知道,后来小姐每日必去后山的佛塔登高……小姐心里是没有说,可奴婢看得不出,她心里其实是惦记着姑爷的。”
这番话把施嬷嬷说得高兴起来,忍不住跟雨润感叹起来。
“唉,要怎么说,不是冤家不聚头呢!若是当初姑爷从沧州回京时。未在路上救起那女人,后来又没在圆房之夜扔下小姐,害得她差点醒不过来。他们本来是和和美美的一对……你瞧,小姐自从看开了后,反而是姑爷整日里放不下了。你说,这不是两人之间的缘分是什么?”
雨润深要同感。接话回应道:“嬷嬷您说得十分在理,小姐那次醒来后,真的是死了心了。连后来回沧州路上住店,两人都是分开睡……也不知她什么时候才原谅姑爷。”
施嬷嬷睃了她一眼,郁郁地说道:“我想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又不是不知咱们小姐的性子……最是执拗不过了。我这次急匆匆跟在姑爷赶下山来,还是不怕姑爷心灰意冷,一个把持不住,先跟别的女人……要是别的女人抢先怀上,他俩怕是永远没这可能了。”
雨润之前也不太理解施嬷嬷执意下山的举动,此刻听她亲口解释,不由恍然大悟,急忙追问道:“嬷嬷这话是怎么说的,难不成……”
施嬷嬷叹了口气,跟她解答道:“咱们家小姐从小没了亲娘,又跟着老爷四处游历,自是跟一般的闺阁女子不同。她打小接触的都是市井平民百姓,两口子相亲相爱,互为敬重的范例。哪里见过大宅门里,三妻四妾,几个女人争宠的情况。那天晚上,她为何这般激烈劝阻姑爷莫要出门找吕姑娘,甚至不顾自身安危追出去……现在想来,恐怕也有这样一层意思在。她是不想夹在姑爷和吕姑娘之间。你想想,若当时姑爷真把吕姑娘纳进门了,这竹韵苑整天不鸡飞狗跳的?更何况,姑爷待那位的情分。”
雨润怔忡片刻,过了半晌才感叹道:“奴婢以为,她是怕姑爷纳了犯官之女而给府里招罪。”
施嬷嬷嘴角微弯:“这也是一个原因,可小姐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现在虽说吕姑娘久不上门了,可她心里还是不太踏实。每次一劝小姐想办法早日怀上哥儿,可她却拿丹露苑姨娘通房们小产的事,出来搪塞我们……唉,老婆子都一大把年纪了,这次险些提前到地下见太太去了。还没盼来小姐的好消息……老婆子实在愧对老主子……”说着,她捏起绢帕,开始擦起腮边的泪水。
看到她难过,雨润跟着眼睛有些湿润,陪着她唏嘘起来。
“人一老了,生病躺在床上,难免就容易伤怀。咱们小姐打小就有主见,有时又太有主见了,反而不容易看开一些事……”越说到后头,施嬷嬷的声音充满无奈。
雨润沉默了片刻,上前安慰她:“她会慢慢想通的,您难道没发觉,他们两人越来越投契了?奴婢有时值夜时,经常听到他们在谈天……”
听到这个,施嬷嬷收起悲声,自我安慰道:“你说的不错,这次老婆子受伤,姑爷从头至尾都在以礼相待。跟姑娘比起来,也没差到哪里去。老婆子修养期间,他不仅安排两贴身丫鬟桃叶桃根来为伺疾,还隔三差五过来陪我说话,拐弯抹角地打听小姐童年的一些事。老奴看得出,姑爷对她是真上心了。只是小姐自己把心门紧紧闭上,哪里体会得到呢……”
雨润动容,沉吟了一会儿,忙跟施嬷嬷保证道:“咱们再在旁边打打边鼓,小姐总有一天会想通的。现在府里姑爷作主,小姐回来又被太夫人托以打理内宅的重任,他俩联手合作的机会越发多了,肯定会好起来了的。”
她正说到这里,突然门口传来年轻女子的声音:“雨润姐姐,刚才夫人是不是来过?”
听出是桃叶的声音,雨润惊得从椅子上坐起身上,朝门口望去——只见桃叶端着一个托盘就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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